初秋的风卷着细碎的槐树叶，擦过教学楼灰白的墙面，九月的临涵空气还是热的发闷，蝉鸣扯着嗓子在枝叶间聒噪，混着走廊里的喧哗。
姜禾芸站在教务处门口，手插在外套口袋，没半分局促也没半分期待。
身后母亲许允的高跟鞋敲着地面，清脆的声响裹着设计师的精致疏离，正和教导主任客气寒暄:“麻烦李主任了，孩子性子偏静，不爱主动说话。”
“您放心，姜禾芸同学在以前学校的成绩我看了，尖子生到哪都适应的快。”李主任笑着转头，目光落在门口的女孩身上，眼里满是赞许，“姜禾芸，跟我去高二（3）班吧。”
姜禾芸点点头，没多言，也没回头看许允，说两句就急着要走，不用想，定是手机振动了好几遍，工作室的图纸永远比女儿转学要紧。父亲姜箐是业内知名律师，法庭上的唇枪舌剑从未分过半分给她，母亲醉心设计，图纸上的线条比她的成长轨迹更清晰。
他们给了她优渥的生活、顶尖的教育，却缺席了她的成长，让她养成了不扎堆不讨好的性子，眉眼间带着几分淡然的冷意。
但并非不近人情，只是懒得应付无关紧要的过客，对合眼缘的人也能敞开心扉。
跟着李主任穿过走廊，高二（3）班的门虚掩着，里面的喧闹在推门的瞬间稍顿，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好奇、打量、审视，层层叠叠落在姜禾芸身上。
转学来临涵市，不过是母亲工作变动的顺带结果，于她而言，换个城市换个学校，不过是换个地方读书，没什么值得欣喜或抵触的。
她只是平静抬眸，淡淡扫过教室，目光无波，像一汪深潭，没在任何人身上多做停留。靠窗的课桌摆得整整齐齐，阳光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粉笔灰混着油墨味。
“大家好，我叫姜禾芸。”她站在讲台中央，声音清清淡淡，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刻意的讨好，高马尾扎得利落，碎发贴在耳后，身姿挺拔，浑身带着一股“你不惹我，我不扰你”的淡然气场。
班主任张鑫笑着说:“姜同学在以前的学校成绩名列前茅，以后大家互相学习，共同进步，最后一排还有个空位，你就先坐那吧。”
姜禾芸顺着张鑫的手指看去，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空位旁趴着个男生。黑色碎发遮住脖颈，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穿着黑色短袖，手腕上的银链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整个人透着几分慵懒的疏离，连头都没抬，仿佛教室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姜禾芸背着书包，径直走到最后一排的空位。脚步放得很轻，却还是在拉开椅子时，发出了一点轻微的声响。
旁边的男生依旧趴着，只是指尖轻轻动了一下，算是唯一的反应，没有抬头，没有侧眸，甚至连姿势都没变。
她把书包塞进桌肚，拿出课本、练习册和笔记本，动作干脆利落，摆得整整齐齐，全程没看旁边的男生一眼，也没试图搭话。对她而言，这个同桌只是个“座位邻居”，往后井水不犯河水，互不打扰，就是最好的相处模式。
四十五分钟的课，他始终保持着趴着的姿势，偶尔抬手揉一下眉心，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动作。
姜禾芸偶尔用余光瞥过，只看见他乌黑的头发，和露在外面的一截后颈，没看清他的长相，也没兴趣看清。
下课铃响，老师刚走出教室，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前桌的女生立刻转过身，脸上堆着灿烂的笑，眼睛弯成了月牙，伸手轻轻戳了戳姜禾芸的胳膊，声音清脆活泼，带着少女独有的真诚:“嗨！姜禾芸是吧？我叫齐沐，你以后有什么不懂得可以问我。”
女生的笑容太真切，眼里满是热情，没有半分刻意的讨好，姜禾芸心里微松，疏离的眉眼柔和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点了点头：“你好。”
“哇，你笑起来好好看！”齐沐眼睛更亮了，叽叽喳喳地跟她介绍起来，语速飞快却条理清晰，“咱们班的老师都超好，数学老师看着严，其实很心软，语文老师是个温柔的小姐姐，超会讲题！小卖部在食堂旁边，食堂的糖醋里脊是招牌，中午我带你去吃！”
齐沐的话像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却不聒噪，反而带着几分鲜活的暖意。姜禾芸虽话少，却也会偶尔应一声“嗯”“好”，认真听着，没有半分不耐烦。她向来慢热，却对这种真诚的热情，无法拒绝。
隔着一个过道的陈钰探过头，冲齐沐说：“别缠着新同学了，让人家歇会！”随后站起来走到姜禾芸旁边的男生后面，拍了拍他，“柯奕醒醒，你有新同桌了，长的老好看了。”
柯奕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又把头埋下去，“嗯，看见了。”
陈钰又踢了下他的凳子，“别睡了，走，去小卖铺买瓶可乐。”
柯奕终于慢悠悠地直起身子。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清脆的声响，侧过身时，姜禾芸才看清他的长相。
深褐色的瞳孔，眼神淡漠，鼻梁高挺，唇线紧绷，下颌线的轮廓冷硬，明明是张极其好看的脸，却裹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像覆了一层薄冰。
他没看姜禾芸，只是淡淡瞥了陈钰一眼，吐出一个字：“走。”
话音落，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和陈钰一起走出教室，脚步匆匆，全程没往姜禾芸这边看一眼，仿佛她只是个透明人。
“他就这样，不爱搭理陌生人，你别介意啊。”齐沐看出姜禾芸的目光，连忙解释，“其实他人超好的，对朋友特别仗义，篮球打得也超棒，还是学校篮球队的主力呢，就是话有点少。”
姜禾芸点点头，没多评论。
“去不去小卖铺，一定要让你尝尝那个草莓酸奶，我请客。”说着就拉起姜禾芸的手走出教室，往小卖铺的方向走。
姜禾芸被她拉着，手上传来淡淡的温度，心里竟有几分久违的暖意，嘴角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慢点，别摔了。”
“下课时人很多的，咱们得快点。”
姜禾芸第一次遇见性格这么好的人，心里想着一定要和她玩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