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定心意

宜真不解,“什么?”

“他就是个阴暗自私的小人。”郭姨娘顺了口气,“为了权利名声,他什么事做不出来?”

宜真抿紧唇,记忆里的林茂升早已模糊,但宜真也想不出他会如此阴狠。

郭姨娘又开始哀求她,“我死后,你能不能.....能不能想办法把阿竹从醉春居救出来?她是无辜的,是我连累了她......”

宜真迟疑了。她与姜岚已说好,不日便要离京,况且,凭她无所依靠,如何能从那种地方救人?

“我恐怕.....”

“那你忍心看着她被那群男人折辱致死吗?”郭姨娘拔高声音,剧烈咳嗽起来,“她才十五岁啊......”

宜真正想劝她冷静,面前之人突然死死攥住她的手腕,“我上次并未骗你,你母亲的死,确实跟林茂升脱不了干系!”她说得很急促,“林茂升对你母亲,早就怀有不轨之心!当年若不是......若不是你母亲宁死不从......”

她的话像惊雷在宜真耳边炸开,这几天她刻意忽略的事,此时又这般被捅破。

郭姨娘的目光渐渐涣散,泪水从眼角滑落,“我是好心劝你,远离承恩侯府,远离林茂升......咱们这种没根基的,在他们眼里,还不如一条狗......”

她自顾自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当年她......怕是也同我这般,油灯枯尽而死吧......没想到......我死前竟是你在身边......”

宜真尚未从这番话里回过神,楼下突然传来动静,伴随着汉子的粗声嚷嚷;“就是这间!柳妈妈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们二人吃完酒回去复命时,得知真相的柳妈妈发了好大的火,扬言要将这婆子和同伙一并抓回去。

是醉春居那两个汉子!宜真心下暗叫不好,忙扶起郭姨娘,“我们快走!”

郭姨娘却推了她一把,气息微弱却坚定,“你走罢......我不行了......别管我了......”

“嘭”的一声,房门被踹开,两个汉子闯了进来,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小娘子,让我们好找啊!”

宜真右手迅速缩进袖管,待人走近时,摸出药粉狠狠撒过去。其中一个躲闪不及,甫一入眼,顿时捂着脸倒地哀嚎。

“臭娘儿们!”另一个汉子怒喝一声,伸手死死钳住宜真的胳膊,另一只手拎起气若游丝的郭姨娘。

宜真趁他不备,抓起桌上的茶壶砸去,汉子吃痛,松开郭姨娘,反手就要打她。就在这时,郭姨娘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扑过去抱住他的腿,声嘶力竭,“你快走啊!”

“死婆子!”汉子勃然大怒,抬脚就往郭姨娘头上踹去。一下,两下......郭姨娘头磕在地上,渗出血来,却仍旧抱着死死不松手,眼睛直勾勾望着宜真,像是催促她快走。

宜真眼眶发酸,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知道再耽搁下去两人都走不成了,最后看了郭姨娘一眼,咬着牙冲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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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姨娘终是撑不了多久,宜真从客栈出来后没跑多远,那汉子已追至身后大喊,“臭娘们,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身后竟还跟着几个持棍子的帮手。

“我们几个分头追!”

她原想着朝将军府方向奔逃,但对方分头堵住她的去路,宜真心头一紧,拐进了旁边的窄巷。冬日天短,暮色浸满街巷,高墙投下的阴影如墨。她对这弯弯绕绕的街巷毫不熟悉,七拐八绕间,竟到了昨日放灯的护城河边。

河风卷着冷气挂在脸上,宜真刚站稳脚跟,身后传来那汉子的咆哮,“在这儿!别让她跑了!”

回头时,几人已堵在了巷口,短棍在暮色里泛着光。新正的街道人稀,她呼救未必有人应答。望着凌凌的河面,她脑子里飞速掠过河道大致的走向——这条河穿城而过,将军府方向应在下游。

“抓住她!”

宜真再无迟疑,屏住呼吸纵身跃入河中。刺骨的冰水瞬间包裹全身,棉衣浸湿,像无数根针钻进毛孔。她奋力解开褙子,强忍着窒息感划水,耳听着岸上之人咒骂:“顺着河道追!我看她能游到哪儿去!”

自幼极佳的水性此刻成了救命稻草。宜真潜在水里,只留口鼻在水面换气,接着水流的推力向下游去。护城河是活水,内里河道综合交错,两侧的灯笼渐稀,岸边巡夜人的火把开始掠过。不知游了多久,四肢早已冻得发麻,她瞅准一处河湾,拼尽最后力气爬上岸。

浸透冰水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重得像坠了铅。宜真蜷缩在岸边的柳树下,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面色青白如纸。她知道不能久留,哆哆嗦嗦扶着树干起身,刚迈出两步,就听见后方传来哒哒的马蹄声,还伴随着越来越亮的火光。

他们又赶来了?她警铃大作,转身就想躲回树后。可冻僵的四肢早已不听使唤,刚跑出两步便踉跄着差点摔倒在地。火光越来越近,隐约看到一个骑马的身影。

“陆宜真!”

一阵低沉的呼声穿过夜风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宜真浑身一僵,以为是错觉。

“陆宜真!”

又是一声,这次清晰地撞进耳朵里。她猛地回头,立在原地,只见火把丛中,一个玄色身影正朝她策马奔来。

徐成则在白虎街搜寻未果,悦来客栈的掌柜说她走了两刻钟有余,他便一路寻来,竟在此处遇见。待看清她浑身湿透,摇摇欲坠的模样,他心头猛地一沉,翻身下马,解下大氅紧紧包裹住她。

“你......”他本想问她为何弄得如此狼狈,但看着她冻得发紫的嘴唇,话到嘴边又堵了回去。

源源不断的热意传来,宜真呆呆地看着他,突然有些悲从中来,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哆嗦着嘴唇问,“你昨晚的话还算数吗?”

徐成则一怔。看着她湿润的眼底,他分不清是河水还是泪水。

见他不答,宜真攥着衣襟的手更紧了,声音带着些许哭腔,透着一股执拗,“你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算数。”

他伸出大掌搂住人,将她冰凉的手裹在掌心。

听到这两个字,宜真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攥着衣襟的手无力地垂下。所有的恐惧、悲伤、寒冷在此刻崩塌,她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软软地晕了过去。

徐成则眼疾手快地揽住她,怀里的人浑身冰冷,轻得像羽毛。他不再迟疑,打横抱起她翻身上马。

“速去传大夫到府里候着!”他沉声吩咐身后的侍卫,调转马头,朝着将军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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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念堂的烛火燃得昏昏沉沉,姜岚捏着帕子在廊下踱了许久,满是按捺不住的焦灼。直到有丫鬟喘吁吁地跑来,“夫人!世子爷抱着陆娘子往偏院去了!”

她心下一松,随即又涌上一些复杂的滋味。七合里庄子那次还历历在目,如今看这架势,有些事便如窗纸般透亮了。但此刻哪顾得上琢磨这些,姜岚提步就往偏院赶。

院里早已乱作一团。春桃手脚麻利地用温水为宜真擦身,再换上干爽的中衣,一旁的宜安止不住抽噎。

“这是怎么了?”姜岚跨进门便追问,目光在宜真毫无血色的脸上打了个转,又转向屏风外的徐成则。见他眉峰紧锁,显然是问不出什么。

恰在此时,大夫背着药箱匆匆赶来。问完脉,老大夫眉头紧皱,“这位娘子大冷天泡在冰水里,寒气已入骨髓,需得好生将养,每日沐药浴,再按时服药,否则恐落下病根。”说着提笔开了方子,嘱咐丫鬟立刻去煎。

待到夜半的兵荒马乱总算平息后,姜岚揉着发胀的眉心,随徐成则走出偏院。她犹豫半晌,委婉着开口,“你们二人这是?”

徐成则道,“母亲所想的便是。等她身子好些,儿子再与您细说。”

这般干脆利落,倒叫姜岚不知如何接话了。她心心念念许久的事,原以为还要费些周折,竟就这么定了?无心插柳柳成荫,她恍惚道,“哦.....也好,等她养好了再说罢。”

众人各自回院,徐成则却并未歇息,带着侍卫,玄色的身影再次没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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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过后,院子里添了好些新面孔。姜岚特意遣来刘婆子守着小厨房,每日都炖着驱寒的药膳;两个手脚伶俐的丫鬟专管煎药与药浴。春桃倒是清闲了,只在宜真看书时笑道,“倒是奴婢没了用武之地了。”

静养两日,徐成则只来过一回。隔着雕花屏风,他沉声道,“那些人已经料理妥当,承恩侯府的人葬在了城西义冢,立了个木牌。”

宜真捏着暖手炉,回了个“嗯”,轻声谢过,没问那伙人究竟是什么下场。

孟映寒来得勤,常常携着绣帕与她同坐,说着一些苏州旧事。徐昭竟也来了两回,头次随姜岚来时,他仰着小脸直往宜真腰腹处瞟——许是还记得他父亲刀伤泡水的事。宜真对他笑,“放心,我没伤着。”姜岚在旁看着,端茶的手轻轻晃了晃,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第二回徐昭授了意,跟着张妈妈来寻宜安,两个差着几岁的孩子,也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活络了起来。

连晴三日,大夫诊脉后终于允她出屋。宜真披着月白斗篷走到廊下,阳光透过树枝晒下金斑,筋骨间的滞涩渐渐化开,总算有了些力气。

院门口立着的侍卫是徐成则留的亲信,见她驻足,便垂首行了个礼。宜真看向他腰间的令牌,轻声道,“劳烦通禀世子,我有些事想寻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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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定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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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宜
连载中失眠海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