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返校后的第一天，整座校园充斥着一种潜在的喜悦，往日返校后的各种综合征全都消失，学生们的注意力都被书桌里精心包装的红苹果吸走。
吃完早饭往教室里走着的陈柏意，肩头被徐冬天轻拍一下，而后睁开了迷蒙的双眼。
“怎么了？”
徐冬天摇头，“你昨晚没休息好吗？”
“让我来猜！”冯熹举起右手，“如此没有精神，昨天晚上肯定没睡好，那么大概率是你自己熬夜，而熬夜的原因就是——看小说。”
陈柏意顶起两个黑眼圈，竖了个大拇指。
“YES！”冯熹双手握拳，转而轻飘飘捏走脸颊碎发，“这也太容易了。”
“你还看小说啊？”徐冬天一脸疑惑，她和陈柏意做同桌也快有三个月了，这还是她第一次知道。
陈柏意点头，搓搓脸说：“本来最近有点书荒的，结果昨晚突然看到一本好看的，没忍住就看到了两点。”而后再次感叹，“真的很好看。”
回到班里座位上，徐冬天整理着英语课要用的试卷，对着旁边正在打哈欠的人问，“怎么以前没听你说过？”
“我没说过吗？”陈柏意脑子还迷迷瞪瞪，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主要以前高雅冯熹她们都不看，我自己说感觉也没什么意思，习惯了。”
徐冬天低头看着英语卷子，在复习错题和继续说话之间选择了后者，“很好看吗？”
“特别好看！”陈柏意也不闭目养神了，瞬间清醒，“你看我的双眼皮都没了，就是因为昨天晚上看哭了。”
“你还看哭了？”
“对啊，感情到了，眼泪哗哗流。”陈柏意把椅子往右边转了转，“我大概看到了三分之一，但是从第五章开始就开始流眼泪了，这作者写感情写得特别到位。我跟你讲，故事一开始，主角之一在她出门后突然穿越到……”
故事还没有讲完，英语老师的脚步随着上课铃声来到班级内。整节课里，陈柏意都被剧情还没被讲完所以只能将呼之欲出的话憋在自己心里的难受折磨着，欲罢不能。
终于下课铃声响起，陈柏意松了一口气，只等着老师说下课。英语老师收好东西，“作为英语老师得提醒你们一句，虽然今天是平安夜，可咱们学校向来不提倡过洋节哦。”
陈柏意愣了一下，看着周围桌上放着的包装纸，恍然道：“今天是平安夜啊。”
徐冬天缓缓转头看着她，“你没发现学校里突然多了很多苹果吗？”
陈柏意摇头，“没注意。”
她一直在打盹。
谈话间冯熹抱着几个苹果走过来。
“你这又是哪儿来的？”
冯熹把怀里苹果稳稳放到桌上，往前桌两人手上各分了两个，“刚才遇见高雅，她塞给我的，她收到一抽屉的苹果。”
陈柏意对此已经习惯，拿着苹果在手里扔，“学霸的魅力依旧势不可当。”
“马上就元旦晚会了，到时候还有三天假，爽！”冯熹满心都是放假的快乐，“对了，到时候咱们一起跨年啊！”
说起这个，陈柏意想起前几天在水房遇到高雅的事，“高雅也跟我提过，可以一起去。”
冯熹兴冲冲看向徐冬天，“冬天你呢，你要不要出来玩？”
徐冬天脸上有犹豫，“要在外边跨年，你们家长都会同意吗？”
冯熹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火焰熄灭，终于冷静了下来，“是啊，我奶奶肯定不会同意的。”
陈柏意揉揉下巴，“但可以白天一起玩啊。”
这次徐冬天欣然点头，“这个应该可以，我到时候问问姑姑。”
“你介意和高雅一起玩吗，你之前见过她。”
徐冬天想起曾有过的几面之缘，还有从陈柏意借来的笔记中看到的工整又不失潇洒的字体，说起来自己的成绩能够提高，高雅的笔记也帮了大忙。
徐冬天欣然同意，“好呀。”
整个上午，学生间的话题都与平安夜和圣诞节有关，往日里被嫌弃“无聊”的苹果被包装得精美，送到下一个人手中。
送苹果的氛围过于浓烈，校领导也察觉，于是在下午第一节课课间，广播站临时插播了一条关于“中华传统节日”的宣传节目，并在最后再次提醒，不提倡过国外节日。
学校此举的意图已经很明显，学生之间互送苹果的势头大大缩小，可并没有被完全遏止，反而变得更加隐秘。
12月末，天气进入新的低温阶段，棉袄已经上身。陈柏意昨天看了天气预报，此时趴在窗边，喃喃道：“也不知道会不会下雪？”
“走吧，最后一节体育课。”
“哦，来了。”
-
整个晚自习，陈柏意都时不时瞄向窗外，从窗缝间渗进来的凉风吹得她头脑清醒，可陈柏意还是不禁想着，往年她有这样期待下雪吗？
徐冬天看看已经走出教室的老师，又往桌兜里摸了摸，刚想拿出来，结果英语老师提前过来。
有些学生悄叹一声，感慨自己连课间都要失去。
英语老师笑着摇头，坐在讲台多媒体前，“你们该干嘛干嘛，我先过来找找电影。”
“嗯？”
讲台下的学生因为听岔，胆子大的直接问：“老师，什么找电影啊？”
“卷子都讲完了，上次月考你们班英语又考了前三，可不是因为今天是平安夜，所以我就趁这节自习给你们放个电影看，有人不想看吗？”
“没没没！我们要看要看。”
英语课代表和班长已经很有眼色地上前帮忙，英语老师让出位置，“先说好，一会儿都要安静，不许起哄，不要打扰别的班级自习，能看多少就看多少，下课就停。”
于是写作业的都停下，角落的学生急忙带着板凳寻找好的观影位。
所有灯光只留下了最后排的一盏，班里默契地沉默，多媒体发挥出高中三年最惹人爱的时刻。
“FLIPPED”
“怦然心动”
英语老师拿着她浅粉色的保温杯，默默走到了最后一排的空位置上，看着眼前稚嫩又确切的青春，嘴角微微弯起，恍惚间想到了她的青春。
这些孩子正在经历人生中难以忘怀的三年，尽管以后会各奔东西，可高中三年的磨炼是少年期最珍贵的回忆之一。这不同于其它任何阶段，这三年里，从青葱烂漫，到奋力备考，逐步走向成熟，感受着最后阶段的纯真。虽然，这要很久以后才能后知后觉到。
班级里唯一的成年人趁着这个间隙回忆少年时代，而剩余的所有未成年都在认真看电影。作为一部经典的电影，其实有些学生已经看过，可是在集体氛围的衬托下，还是再次看得入迷。
徐冬天悄悄侧头，“你之前看过吗？”
“嗯。”陈柏意点头，又问一句，“你想提前知道结局吗？”
“主角在一起了？”徐冬天猜测。
“差不多，但不算是在一起，”陈柏意斟酌着回答，偏头低声说，“两个人都真正认识到对方，解开误会，重新开始了。”
“哦~”徐冬天点着头，从桌兜里拿出手，放在两人中间，“给你。”
“什么？”陈柏意低头去看，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徐冬天手里握着一颗非常标准的红苹果。
她接过苹果，戏谑道，“这位同学，学校已经不让送苹果了，你怎么还‘顶风作案’呢？”
“我不是送平安夜的苹果，只是刚好体育课后遇到了它，觉得很好吃，所以请你尝一尝。”
“哦，原来是这样啊。”陈柏意故意拉长声音，“那就谢谢你了。”
徐冬天被她搞怪的语气惹笑，回头看她，却看到了她背后的画面。
“陈柏意。”
“怎么了？”陈柏意看她，亮晶晶的眼睛在黑夜中显得更有光彩。
徐冬天微张着嘴，伸出手指向她背后，“窗外，下雪了。”
陈柏意猛地回头，果然看到窗外空中飘了点点雪花，“真的下雪了！”
有人听到这里的动静，也转头去看，一波又一波低语响起。
无边墨色中，唯有那星星点点的雪花飘扬着。
很多年后，陈柏意仍然记着这一幕，教室里的暖风呼呼吹着，伴着从窗缝中吹进的冷风，让人沉醉在电影中，而她手里握着一颗近乎完美得像表情包一样的苹果，看着很多年都没有见过的雪，眸中映出点点星光。
后来陈柏意将那一幕的心境命名为幸福。可那个时候的她，哪怕见到了真正的鹅毛大雪，待在地暖围绕的温暖房间里，都不再感到幸福。
因为那时，她的身边，缺了一个人。
一个很重要的、不知道怎么找到了一颗非常漂亮的苹果并且送给她的人。
而在高一晚自习看的这部电影，因为下雪提前放学的缘故，连主角之间如何产生误会都还没有看到，就被关掉了。
不过那个时候没人在意这场戛然而止的电影，几乎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绚丽的初雪中，这其中也当然包括了陈柏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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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