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柏意起身从隔壁的空桌子上拿了餐巾纸过来，把额角、鼻尖沁出的汗珠都一一擦掉，然后一口气喝完剩下的粥，深呼一口气，摸摸卫衣下饱饱的胃。
“爽。”
徐冬天下半张脸都掩在碗后，只有笑眯眯的双眼露了出来，“好吃吗？”
陈柏意用纸巾擦着嘴巴，点头道：“当然，比学校的粥好喝多了。”
“你喜欢喝皮蛋瘦肉粥吗？”
“还行吧，这种稠稠的粥里，比较喜欢咸粥。”
徐冬天点头，在心中悄悄记下，然后加快了自己收尾的速度。
陈柏意看见她加速的动作，冷不丁开口说：“你慢慢吃，我们再坐一会儿，直接出去容易感冒。”
徐冬天果然放慢了速度，把手里的粥碗放了下来，而陈柏意大概是为了拉长时间，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小菜。
徐冬天视线撇到了另外半张桌子上放着的拼豆，手掌在桌子下的牛仔裤上摸了几下，“一般，朋友之间你会送什么礼物？”
陈柏意放下夹了一根咸菜的筷子，“如果是普通朋友或者同学，收到邀请参加生日会，那就会送没有特殊意义的东西，比如摆件、玩偶；关系好一些的，例如高雅、冯熹，就会提前问想要什么，然后投其所好。”
“你呢？”
徐冬天指着自己，“我？”
“嗯，你会送什么？”
“和我一起长大的朋友几乎都是同一个村子里的，从小就在一个学校里上学，一般生日的话，大家都会商量好买什么，我一般都是默默听的那个。不过如果是张心灵生日，张心灵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她还在北城上学，她过生日的话，我就会单独想送她什么礼物。”
“那你送过她什么？”
“小时候一般都是送发卡、头绳这些，初中送过她漫画、小说。她是一个很开朗的人，在一起相处过，就会很容易知道她喜欢什么。”
“哦。”陈柏意夹起那条萝卜咸菜到嘴里，清脆爽口的小菜在牙齿间嘎嘣响。
“那她呢，她送给你什么礼物？”陈柏意刚说出口就后悔了，可说出口的话不能像QQ上的信息可以撤回，于是只好转移开话题，“所以你为什么不想我们送礼物？”
也许是找补的话要说出气势，才能掩盖刚才的失言，陈柏意说完就直直看着徐冬天。
徐冬天觉得额角的汗又冒出来了。
“我，我觉得你们平时帮我很多，所以想要谢谢你们。而且平时都在学校，准备礼物也很耗费时间，所以一起吃饭和玩就很高兴了。”
“还有，心灵说，等寒假放假回家，她再帮我补过生日。”
徐冬天认为这是一个还算合格而且真诚的答案。
果然，陈柏意点了点头，下一秒，“冯熹给你准备了礼物，你一会儿看手机就知道了。”
“啊？”
陈柏意喝下杯子里最后一口热水，干脆地说：“其实朋友之间送礼物是很正常的事，并且你在学校对我们也有帮助，这不是一码事。”
“所以，坦然接受礼物吧。”
“然后，祝你生日快乐。”
-
徐冬天站在回家的地铁上，身体随着地铁的运行稍稍晃动。她拉着扶手，视线落在地铁两旁深色的玻璃上，脑海中还浮现着刚才的一幕幕。
【祝你生日快乐】
【学校见】
徐冬天深吸一口气，终于让大脑清醒了一些，可是没过多久，眼前好像又出现了刚才的画面。
陈柏意回到家时将近八点，她爸爸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妈妈在厨房收拾餐桌。
“吃晚饭了没？”
“吃了。”陈柏意看着那一堆待洗的碗筷，“我哥他们来吃饭了？”
“带着孩子们都来了，刚走没多久，”孟庆霞利落地刷着碗，“你要不要吃点饺子，刚刚煮的，还没放冰箱呢，你要吃就给你热点。中午怎么说你都不吃，冬至怎么能不吃饺子呢。”
“我在外边吃过了。”陈柏意拿着自己的杯子倒水，孟庆霞边做家务边跟她闲聊。
“今天跟谁一起出去玩了？”
“冯熹和我同桌，叫徐冬天。”
“哪里人啊，云城的吗？”
陈柏意摇头，“不，她家在北城，只是来上学。”
“哎呦，那可是不容易。那地方冬天又冷，天寒地冻的，听说那边也不怎么富裕。”
孟庆霞有些惋惜地叹着，陈柏意手里的杯子放在桌上，吸了口气，没有说更多，“我回房间了。”
-
房间里，徐冬天刚洗完澡，还在擦着头发，桌上的手机亮了几下，她走过去看，是QQ通知。
嘻嘻嘻熹：【本人非常纠结要送你什么礼物，最后决定选一个你一定能用得上并且绝对不会没用的礼物！】
消息弹窗这时候弹了出来——【您的好友嘻嘻嘻熹赠送您一年的QQ黄钻会员】
嘻嘻嘻熹：【只要你一打开QQ，就能想起来我送你的礼物（转圈）（跳跳）我们可以一起玩QQ空间啦~】
事先被剧透了的徐冬天在收到礼物后依旧非常惊喜，还带着许多感动，刚才暖暖的粥还在持续散发着热意，连心里都是热乎乎的。
不知道发些什么回复，心里跳着一直小鸟，正在缓慢生长着新的漂亮羽翼。
冬*：【谢谢你，我很喜欢（爱心）（爱心）】
徐冬天坐在床边，唇角轻扬，眉眼间蕴含的喜悦能融化一整个冬天。
刚想要向张心灵传达自己的开心时，冯熹在三人群中发了消息。
嘻嘻嘻熹：【下一次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吃好吃的（流泪）】
还附带了一张截图，徐冬天点开照片，是QQ空间里的说说，发说说的人是“没意思”，图片中，木质餐桌上，两只盛粥的圆圆大碗，一盘青菜，一盘蒸饺，两碟小菜，正是刚才和她一起吃的那顿晚饭。
这条说说的配文只有四个字——多谢款待。
冯熹还在群里发着流泪的表情包，陈柏意刚看到消息，只回了一个表情包。
没意思：【（托腮）】
冯熹更气了，一串表情包在群里刷屏，把消息都冲到了上面。
冬*：【以后还有机会一起出去吃的~】
徐冬天发完消息后，点进QQ空间，为那条简短的说说点了一个赞，又点开“你灵姐”的聊天框。
冬*：【心灵，我交到了好朋友，能来云城上学，我很开心】
你灵姐：【一切都会更加顺利的】
入睡前，徐冬天把包里的拼豆拿了出来，又看几眼。她在周末借住在姑姑家，可是大多数行李都在学校宿舍，这里只有最简单的洗漱用品，虽然表姐说她可以放些行李，可是徐冬天仍觉得不好，始终只带一个随身书包。
所以现在，能够好好收纳这几个拼豆的地方，就只有自己的包包，等回到学校后，再放到宿舍的收纳箱里妥善保存。
徐冬天打开台灯，举着暖黄的灯光，把拼豆摆好，用手机记录下来，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说说，配文是“我很开心，谢谢”，最后将这张照片存到了QQ的**相册中。
躺到床上，徐冬天将手机放在一旁床头柜上，终于能够安心闭眼。
在来云城之前的暑假里，徐冬天有许多不安，担心无法适应这里的学习节奏、地区差异，担心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如何与人相处，会不会被嘲笑甚至被欺负，一切都是未知数。
带着这满心的担忧，徐冬天还是来到了云城。她不安、忐忑，可还是装作平静地走进校园，学着适应这里的生活习惯、校园里的相处风格。
徐冬天想着在同一座城市的爸爸和姑姑，想着千里之外的妈妈、弟弟和好朋友，每晚睡觉前，都会对自己说一句“加油。”
“徐冬天，你要加油，好好学习，放假就可以回家和妈妈团圆，大学后会有更好的生活。”
就这样，她怀着期望进入每一个夜晚。主动向她来的问好、团队合作的作业、甜腻的红糖、清爽的水果糖，缠进了军训的疲惫、难受的痛经和崩溃的自我怀疑中，让她在对抗痛苦时也增加了几分底气，和一点点决不放弃的稚嫩勇气。
在这个第一次离开家乡过的生日中，徐冬天感受到了另一种情感，得到了力量，比春雨坚韧、比嫩芽灵动。
在路口分别时，陈柏意向她挥手，她说，“学校见。”
徐冬天亦笑了，
“学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