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巷口那家老面馆,初冬的风便裹着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混着空气中淡淡的桂花香,拂在脸上温温软软,褪去了白日里最后一丝燥热。
燕忻手里还攥着半瓶没喝完的酸梅汤,慢吞吞的跟在奚温竺后面,跨出门时,燕忻眼眸一转,好似又想到了什么。
顺势快步来到奚温竺旁边,拉住奚温竺的侧腕小跑着起步。
奚温竺的身子微微一顿,没有一点挣扎便跟着她走,抬眼看向身边的人。
燕忻生得明媚张扬,眉眼弯弯娇秀又透出清冷之色。
此刻她正仰着头,望向不远处连绵的青山,眼底闪着雀跃的光,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亲昵:“我们去爬山吧?”
燕忻提到的山很远,穿过市边缘的村落来到一片清凉地,才能完全看清山的模样。
奚温竺开到时已经是下午4点了。燕忻从没来真正爬过一次山过,这次看到心心念念的“艳霞山”心里不免泛起涟漪。
奚温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青灰色的山峦在暮色中铺展开柔和的轮廓,树木葱郁,层层叠叠的绿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暖金,远远望去,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
她向来是喜静的,平日里大多时候都宅在书房里看书、画画,很少这样随性地奔赴一场山野之约。
“发什么呆呢!跟上啊!”
再回神,燕忻双脚都向山上爬去了。奚温竺连忙跟上。
两人脚步轻快地朝着山脚走去。
奚温竺本来因为燕忻一时兴起要爬山而担忧她的身体状况如何,真的能爬山吗?却在看到她这么快就生龙活虎的样,脸上也根本没有一点锐气的表现,心里有些矛盾了。
她这是,好了……?
通往山顶的石阶是老式的青石板铺成的,被岁月打磨得光滑温润,边缘长着细碎的野草和不知名的小野花,粉白、浅紫的花瓣随风轻颤,透着野趣。山路并不陡,缓缓向上延伸,两旁的树木枝繁叶茂,交错的枝叶在头顶撑起一片天然的绿荫,阳光透过叶隙洒落,碎成点点金斑,落在两人的肩头、发梢。
“你有爬过山吗?”
沉浸式的爬山气氛率先被燕忻打破。
奚温竺垂眸,看着脚下的青石板,步伐轻巧,缓缓开口:“我吗……”
“大多时候都在看书、画画。我家住的地方有一个很大的花园,我每天就在花园里晒太阳,画画,或者坐在窗边看外面的街景,很少像这样,自由自在地跑出去玩。”
“我不是那种喜欢出来玩的人。”奚温竺真切的笑着,话中没有任何一句谎言。
闻言,燕忻心头微微一顿。
燕忻随心说道:“看来你真的很喜欢画画。”
她看着奚温竺安静的侧脸,夕阳的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那这次,就当作是一日游,好好体验一下你的第一次爬山旅行吧!”
奚温竺猛地抬头,撞进燕忻真诚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暖意和认真,没有丝毫敷衍,像冬日里的暖阳,直直照进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的鼻尖微微发酸,眼眶有些发热,连忙低下头。
“好。”她轻声应道,只有一个字,却带着满满的郑重。
休息片刻后,两人继续往上走。
话题慢慢聊到各自的喜好上——
燕忻说想带着相机走遍山川湖海,把所有美好的风景都拍下来,做成一本厚厚的相册。
而这些全部都是她临场发挥随意编出来的。
奚温竺则实话实说起自己喜欢的画,喜欢的文字,说想安安静静地画一辈子画,把心里的温柔都藏在画纸上。
……
她们又聊起喜欢的天气和喜欢的味口——
燕忻说她喜欢下雨天。
这并不假,也并不真。
奚温竺说她喜欢晴天,阳光洒在画纸上,色彩会变得格外温柔。
燕忻蹙眉道:“画家啊?”
奚温竺笑了一下,回答:“不是,只是很感兴趣。”
……
燕忻说她口味清淡,偏爱甜软的食物。奚温竺说她爱吃辣。
燕忻:“为什么啊?”
奚温竺:“……就是喜欢。”
……
明明是截然不同的喜好,却在彼此的诉说中,变得格外和谐,没有丝毫违和。
山路渐渐走到中段,前方出现一座古朴的凉亭,红柱青瓦,被树木环绕着。
燕忻和奚温竺并未停下脚步,而是一致向上爬去。
树木更加茂密,野花开得越发繁盛,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香和花香。
奚温竺怕她脚下打滑,脚步放得很慢,时不时回头叮嘱一句:“小心脚下,石板有点滑。”
燕忻不免对她婆婆妈妈的话语弄得有些不耐,故意加快步伐。
奚温竺不明真相,只是乖乖跟着她的脚步。
终于踏上山顶的观景台,那一刻,奚温竺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无边无际的夕阳就在眼前,缓缓沉向天际线,橘红色、金红色、浅紫色、淡粉色的霞光铺满整个天空,层层叠叠,绚烂夺目,像被天神打翻了的调色盘,将天地都染成了温柔的暖色调。
远处的群山被霞光包裹,轮廓柔和,脚下的城市被落日余晖笼罩,每一栋房屋,每一条街道,都泛着暖暖的金光,归巢的鸟儿成群结队地掠过天际,翅膀上沾着落日的光芒,留下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天地间一片静谧,只有晚风轻轻吹拂的声音,和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直至初晚的到临,夕阳西下,最终她们停在观景台边缘。
“你看,是不是很美?”燕忻指着下方的景色,语气带着几分骄傲。
奚温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眼底盛满了惊艳。
她从未从这样的角度看过这座城市,没有高楼的遮挡,没有喧嚣的打扰,只有温柔的暮色和人间烟火的温暖。
风从山尖穿过,带着草木的清香,拂起她额前的碎发,她轻轻闭上眼,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与惬意,心底的浮躁与不安,一点点消散殆尽。
“很美,”她睁开眼,看向身边的燕忻,嘴角扬起浅浅的笑容。
霞光落在两人的脸上,身上,将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温柔而缱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所有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眼前的落日,身边的人,和心底满满的温柔。
奚温竺轻轻侧过头,看向身边的燕忻。
燕忻正仰望着天空,眼底映着漫天霞光,亮得像藏着星辰,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温柔得让人心尖发软。
她看着看着,不自觉地放慢了呼吸,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情愫。
原来,最美的风景,总在攀登之后;最真的心境,总在黎明之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