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新人旧人
第二天，何茉起了个大早，眼圈黑黑，兴致缺缺，好巧不巧，来了一个不及时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是邵逸。
何茉的男朋友。
何茉和邵逸自由恋爱，认真谈了两年，从最初的热烈归于现在的平淡，在这段感情里，何茉自问从没觉得真正自在过。
她知道，有些事情不能拖着了，快刀斩乱麻，是每个犹豫的人成长的必经路。
“你今天来吃饭吧。”
“一起吃个饭吧。”
俩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何茉没等邵逸开口，“晚上来我家吃饭吧，我想和你聊聊。”
何茉说完这句话就沉默了，明显不想多聊，对面的人哂笑：“茉茉，我们很久没见面了，我也有话想和你说，晚上见。”
……
挂完电话，何茉想起了刚和邵逸在一起的那会，她刚在华育中学当老师，邵逸比她大两岁，为人大方体贴，还是校友，俩人刚认识没多久，却像熟识多年的好友，邵逸仿佛懂她所有说不出口的心思，那时的何茉以为自己还能迎来真爱，这是上天的赏赐，却不曾想，只是又跌入了一个陷阱。
现在想想，一切有迹可循，只是那时候的她太想找一个出口，碰巧遇见邵逸，她以为邵逸就是那个正确的出口，于是抱着以结婚为目的的想法，和邵逸恋爱。
错了，错了，何茉用了三年时间证明她错了。
何茉破天荒早起喝了一杯咖啡。
真苦啊。
邵逸和何茉对坐，何茉做了第一次邵逸下厨给她做的菜，主动提起了两人最开始的相遇，回想起两人一路吃过多少顿饭，看过多少场电影，一起经历过的点点滴滴，气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也衬出两分温馨。
何茉有些恍惚，就好像一只脚踩在现实里，一只脚陷在假象里。
“多吃点，我看你都有黑眼圈了，最近没休息好吗，茉茉。”邵逸关切地问，“你当老师确实幸苦，而且这一段时间你一直忙着装修，我都和你说了很多次，有什么需要直接和我开口提，没必要自己一个人逞强，要不年后就辞职吧，有我就够了”
何茉控制不住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邵逸，话越说越近，最想说的话却被堵在喉咙里，忍不住吃了好几口饭。
却听见他说：“你这一个月都没怎么回我信息，你这样我会很心疼的。”
何茉笑了又笑，又塞了几口菜。
见何茉没有答应，邵逸转了话题，“今年过年是把阿姨接到这里来吧？”
何茉一边嚼，一边点头。
“挺好的，其实，我想……”
“你想和我说什么直接说吧。”何茉想听听邵逸还有什么想说的。
“我想告诉你我很爱你，茉茉。”
听到这句话的何茉，心里莫名烦躁起来，忍不住厉声打断，“邵逸！”
何茉顿了一会，盯着邵逸的眼睛，“我想说，我们……”
没想到在这时，邵逸却单膝下跪，掏出一个黑色的戒指盒，“我们结婚吧，好吗？茉茉，我想过了，等你把你妈妈接过来，我们两家就见个面，把这事定下来，你看好不好？”
何茉忽然提高了声调，打断邵逸的话“别再叫我茉茉了，邵逸！”
“别一口一个茉茉的叫了，你到底是在叫我何茉还是在叫沈默笙？”
听见“沈默笙”这三个字，邵逸神色变得异常。
“还以为我不知道吗？邵逸。”
“你从哪知道的？”邵逸冷漠地质问。
“你管我从哪里知道的，邵逸，如果我不问，你打算就这样瞒我一辈子吗？”
见邵逸什么话都不说，何茉有些气愤，“你为什么不说话！还要我把话说得再明白点吗？沈默笙她是……”
“你闭嘴！”
邵逸站了起来，握着戒指盒的手青筋乍现，何茉没看他，只是顾自开口：“我都知道沈默笙了，你还不打算把话说清楚吗？”
“什么说清楚，你要我把什么说清楚？”邵逸反问，声音却和平常并无两样。
“我有什么需要向你说清楚的，沈默笙在我认识你之前就死了，我又没有脚踏两只船，这有什么好说清楚的？”邵逸冷静地说，“我们最初谈恋爱的时候，你说过一句话，你说，我们没必要把过往都摊开给对方看，只要当下是相爱的不就够了吗，那你现在又为什么突然要我揭开我的伤疤，你不觉得你很残忍吗，何茉？”
何茉有一瞬间晃神，问出了她自以为从不会问的问题，那是和邵逸谈恋爱以来第一次问，也是最后一次问的问题：“你爱我吗？”
“嗯。”
“哼！”何茉倒吸了一口气，不由得冷笑一声，“你不爱我何茉！”
“你确实不用向我坦白什么，邵逸，她是不是你的初恋，你的最爱，其实和我都没有什么关系，对不对?我们在别人看来是一段新的恋情，所以你的过去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对不对？所以，哪怕你的朋友发现了什么，他们都不会说，因为他们知道我是何茉，对不对？”
“那我问问你，邵逸，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来告诉你，好不好？”
“我是何茉，茉莉花的茉，我的双胞胎妹妹叫何莉，她五岁就死了，我们俩的名字加上我妈妈的名字，我们母女三人的名字合在一起是茉莉花，是我爸爸种了一院子的茉莉花，在你向我表白那天，我就告诉你了，你记得吗？”
“你记得，为什么我从来没听你喊过我的全名，我来告诉你答案，好不好？”
“你最初接近我，是因为我和沈默笙长的像，你发现我和沈默笙都喜欢吃同一款雪糕，我们在夏天都要喝温水，我们都爱木制品，慢慢的，你习惯待在我身边，然后慢慢引导我养成和她相近的品味，你每一次叫我都是momo，无论我们是在争吵，还是亲密，这是为什么啊，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何茉不想知道答案，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问为什么。
何茉说得毫不留情：“因为每一声momo，都是你在骗你自己沈默笙还活在你身边！”
何茉从房间里拿出了一个精美的木匣，匣子里匣子里有一条木制项链，镶嵌着硕大的一颗钻石，点点碎钻嵌在木链里，何茉第一次看见它的时候，就喜欢的不得了，在黑夜里，邵逸第一次拿出来放在她手心时，告诉她，这是只属于她的银河。
邵逸手里的戒指盒始终没有关上，他看着何茉将木匣放在他身边，“邵逸，我把它还给你，我就什么都不欠你的了。”
“那你呢，何茉。”邵逸反问，“这段感情，你又百分百投入了么？”
“你觉得我没有吗？我真的没有真心对待你吗？还是你把我当作沈默笙，所以觉得我也应该把你当成某某对待？”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何茉把剩下的酒一口干了，眼泪止不住往下掉，“我错了，邵逸，我真的错了，很早的时候我就知道你错在什么地方，我想了一个月，但是直到昨天，我才肯承认我错在什么地方！”
邵逸递了张纸给何茉，笑得十分苦涩：“家里人催婚催得急，何茉，我们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你不也想结婚吗，为什么要去在意这些呢，我们既然都有错，那就两相抵消，不好吗？”
邵逸接着说：“我知道你想要相敬如宾的婚姻，我可以给你，我甚至可以给你更多，我们结婚不好吗？既然我们都得不到想要的那个人，那为什么我们不可以……”
“可以什么？结婚吗？那不是我生命中的必需品，邵逸，我接受不了，我接受不了我在心里对你权衡利弊，我给不了你我能给的全部的爱，我也接受不了我自始自终都是一个替代品在你心里活着，你明白吗？”
“我们分开吧。”
何茉一连串地说完这么多话，把最想说的全吐露个干净，连带着刚吃下的饭菜都快要忍不住吐出来，她想最好把胃清理个干净，然后闭上眼，什么都不去想，不去听。
过了很久很久，属于城市的声音渐渐消失得一干二净，静到这世上只剩下对坐却又彼此沉默的二人。
邵逸什么话也没说，何茉累了，这是她第一次在邵逸面前袒露心声，她觉得自己真的很不堪，不该这么随便对待感情。
活到快三十岁，谈了两次恋爱，一次死在半路，一次死在结尾。
邵逸也没有再说些什么，像是思考了很久，久到把今天之前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细细思索，而又把今天之后的每一个年月粗糙略过，原来一辈子也就这么短。
他沉沉叹了口气，像下定了某个决心，痛苦但解脱。
“何茉，你终于肯和我说实话了，这几年相处下来，我能感受到你没有全部投入到这份感情中，其实我也一样，我只比你伪装的好一点点，就一点点而已，况且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能坚持，好几次我都觉得我们可以分了，是你，是你的坦诚，我们才走到今天，你很傻……其实那天晚上我早就应该和沈默笙一块离开了，是她救了我，她死后，我一直苟活着，直到遇见你后，虽然我失态了很多次，但是我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能感受到一点点活着的气息，我借着你走出了阴霾，最开始我确实把你当成沈默笙，但是你越坦诚，我就越没办法把你和她联系起来，都是我不好，一开始就是我的错，对不起，这四年谢谢你陪着我。”
何茉就这样听着邵逸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仿佛只是一个在课上走神的学生，话里的人和情都不是她，她没有经历过这些，直到邵逸把餐桌都收拾干净，何茉仍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
“何茉，如果你不提分手，我想我真的能把这场戏演一辈子的……对不起。”
“对不起……”
关门声轻轻的，没吵醒正在熟睡的邻居，最后一句话何茉像是在说给邵逸，又像是在说给自己。
何茉再也忍不住了，跑进厕所，把吃了一晚上的夹生饭连带着那些菜吐了个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