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工近乎“魔鬼”式的督导和念念拼命的努力下,“峡谷通道”的技术和造价问题终于拿出了初步可行的解决方案。虽然距离最终落地还有很远,但这无疑是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顾屿白看完厚厚一沓报告,总算没再说什么,只淡淡一句:“可以进入下一阶段深化。”
整个项目组都松了口气。为了犒劳大家,也为了迎接接下来的硬仗,王曼卿提议周末晚上组个局,出去吃顿饭,放松一下。
餐厅选在一家需要预定的私房菜馆,环境清雅,消费不菲。念念看着菜单上令人咋舌的价格,下意识地攥紧了钱包。
组里的人陆续到了,气氛比在办公室轻松不少。大家聊着工作里的趣事,吐槽难缠的甲方,念念安静地听着,偶尔被问到才小声答几句,依旧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曼卿姐,屿白哥,我们来晚啦!”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念念抬头,看见苏晚晴挽着一位气质优雅的中年女士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条香槟色的及膝裙,妆容精致,笑容明媚,一进来就自然地和所有人打招呼,显然对这里的人都很熟悉。
王曼卿笑着迎上去:“阿姨,晚晴,就等你们了。快坐。”
顾屿白也站起身,向来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称得上温和的神情:“妈,你怎么也来了?”
"妈?"念念心里一惊,原来那位气质卓越的女士是顾总监的母亲。
顾母笑着拍拍儿子的手臂:“听晚晴说你们项目进展顺利,曼卿组局庆祝,我就跟着来凑个热闹,不欢迎啊?”
“怎么会。”顾屿白语气缓和,替母亲拉开椅子。
苏晚晴则自然地坐在了顾母另一边,笑着对大家说:“伯母听说咱们为了项目熬了好几个大夜,特意过来犒劳大家的。”
席间的气氛因为这两位女士的到来,变得更加热络起来。顾母显然是一位见识广博、谈吐得体的长辈,她不仅能接住设计师们关于艺术的讨论,还能就经济形势聊上几句。苏晚晴则在一旁恰到好处地补充和调节气氛,两人默契得宛如母女。
念念坐在角落,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然明白了许多事情。
她看到顾屿白在母亲面前那种细微的、不同于工作中的松弛。
她看到王曼卿与顾母、苏晚晴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熟稔。
她听到他们聊起一起去听的音乐会,聊起某家新开的、需要会员引荐的画廊,聊起海外某地的建筑展……
他们谈论的那些话题、那些场所、那种生活方式,对她而言,是完全陌生的另一个世界。那是一种由财富、学识、眼界和世代积累所共同构筑的圈层,无形却坚固。
“这位是……新来的同事吗?”顾母温和的目光终于落到了几乎要缩进影子里的念念身上。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聚焦过来。念念像是被聚光灯打到,猛地站起来,紧张得差点碰倒水杯:“阿、阿姨好!我叫许念念,是工作室的实习生……”
“妈,她就是‘峡谷通道’那个概念的提出者。”顾屿白简单介绍了一句。
顾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欣赏:“哦?原来是你。想法很特别,很有灵气。年轻人,好好干。”
“谢谢阿姨!”念念的脸红透了,除了道谢,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苏晚晴也笑着看向她,笑容完美无瑕:“念念很努力的,经常加班到很晚呢。上次我看她会议纪要做得特别认真。”她的话听起来是夸奖,却再一次 subtly 地强调了念念“实习生”和“底层努力”的身份。
念念低下头,感觉那句夸奖像柔软的针。
这顿饭,念念吃得食不知味。周围的笑语喧哗仿佛隔着一层玻璃罩,她身在其中,却始终像个局外人。
她偷偷看着顾屿白,他看着母亲和苏晚晴说话时,侧脸的线条似乎是柔和的。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拥有共同的背景、语言和未来。
她之前那份朦胧的、因仰望而生的好感,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也无比……遥远。那束光依然明亮,却不再让她产生不必要的幻想,而是更清楚地照亮了她脚下的路——一条需要她独自奋力攀登的路。
庆功宴结束,大家各自告别。顾家的司机来接走了顾母,顾屿白和苏晚晴似乎还有安排,并肩站在路边等车。
夜风吹起苏晚晴的裙摆和发丝,她笑着对顾屿白说着什么,画面看起来和谐又养眼。
念念默默收回目光,紧了紧身上那件穿了多年的旧外套,转身走向了相反的地铁站方向。
今晚,她窥见了那束光所处的世界全貌。她依然向往光,但她更加明白,她要做的,不是徒劳地试图挤进那个世界,而是让自己足够强大,直到能与之平等地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