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的初恋

俞伯母身体恢复得颇为理想,办理出院手续后,依旧日日留在医院照料丈夫。俞伯父除却双腿伤势严重,其余身体机能也在稳步好转。

病房里时常热闹不已,亲友们轮番前来探望问候。周遭轻松的氛围,也渐渐抚平了俞晓心底的阴霾。看着父母日渐安稳的状态,她眉眼间时常漾起浅浅笑意。面对始终贴心相伴的梁曼,她心中满是感激与庆幸。

她偶尔也会察觉到,梁曼望向自己的目光深邃绵长,带着捉摸不透的情绪,只是每每转瞬即逝,俞晓便也没有再多放在心上。

梁曼将满腔心意小心翼翼藏匿,平日里只以朋友后辈的姿态相处,唯有独处或是对方失神时,才会静静凝望着俞晓纤细单薄的背影。

她清楚察觉到,近来俞晓总是频频走神。依照时间线推算,何蕾那边的变故已然悄然降临。

上一世,何蕾被家人以身体安危相逼迫,无奈之下答应了家境优渥的相亲对象的求婚,却一直刻意隐瞒俞晓,直到最后真相败露,两人彻底走向决裂。

每每回想这段过往,梁曼便满心忧虑。她生怕俞晓再次深陷情伤,受挫后封闭内心,将自己隔绝在所有人之外,独自默默舔舐伤口。

这天,梁曼一如往常来到医院探视。刚走进住院楼层,就看见俞晓握着手机,脚步匆匆走向僻静无人的角落。少女素净的脸庞上凝着愧疚,一手轻轻托着手肘,低声对着电话言语。

梁曼下意识停住脚步,隐匿在一旁。听筒里断断续续的话语传来,俞晓带着点柔弱朝着电话那头聊着日常,也诉说自己双亲遭遇变故,实在无暇顾及对方。

不知对面说了什么,俞晓的情绪渐渐低落委屈,眼眶迅速蒙上一层水雾。

看着心上人面露难过,梁曼心底的怒火不由得翻涌起来。她故意弄出轻微响动,打破角落的沉寂。

俞晓慌忙抬手拭去眼角湿意,回过头时,恰好撞见缓步走来的梁曼。来不及收敛眼底的落寞,她只能勉强扯出一抹略显僵硬的笑容。

梁曼故作不曾察觉异样,语气自然地开口关心:“怎么了?是工作上遇到烦心事了吗?”

俞晓轻轻摇头,嗓音低沉:“没事,和工作无关。”

梁曼心念一动,刻意试探着问道:“是你那边朋友打来的电话?”

这句话落下,俞晓身形微微一顿,修长的眼眸垂下眼帘,沉默片刻后轻声回应:“是女朋友,她说有事情想要当面和我说清楚。”

哪怕早已洞悉一切,可亲耳听见这几个字时,梁曼胸腔依旧传来闷闷的痛感,仿佛无数细密的尖针反复扎在心口。她极力压下翻涌的情绪,面上不动声色,淡淡应声作答。

俞晓留意到梁曼平淡无波的神情,心底生出几分异样感触,迟疑着开口询问:“你……不会觉得我这样很奇怪吗?我喜欢女孩子。”

梁曼恍然回神,抬眸坦然望向她泛红的眼眸,语气平和笃定:“并不会。如今大家的包容度越来越高,这样的感情早已被接纳,我身边也有这样的朋友。”

她想起上一世那位行事张扬的室友,又顺势顺着话题说道:“当初你和俞伯父伯母起争执,也是因为这件事吧。老一辈思想根深蒂固,一时难以接受实属正常,只能慢慢沟通磨合。”

俞晓轻轻颔首,脸颊泛起一丝羞涩:“确实为此争吵过,父母一直不肯认同。不过她一直坚定地陪着我,最开始的日子虽然艰难,好在身边有彼此支撑。”

谈及恋人的陪伴,俞晓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眼底带着被爱意认可的欣喜。

梁曼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酸涩与嫉妒交织缠绕,心绪压抑得难以舒缓。她嫉妒那份独属于何蕾的偏爱,心底的情愫汹涌翻腾。

她清楚自己同样偏爱女孩,更清楚自己满心满眼,唯独钟情俞晓一人。可这份跨越生死的心意,万万不能贸然吐露,只能按捺悸动,循序渐进地靠近。

梁曼示意俞晓一同返回病房,纵使内心醋意翻涌,依旧温和出声鼓励:“俞晓,你已经足够勇敢了。换做是我,未必有这般直面一切的勇气。”

话音暗藏心意,如今的自己,尚且没有勇气当众吐露爱意。

俞晓白净的面庞染上淡淡的绯红,眼眸熠熠生辉,轻轻摇了摇头。这般腼腆娇羞的模样,和记忆里的身影渐渐重合,依旧是她熟悉的模样。

梁曼不曾料到,何蕾早已生出坦白一切的念头。回想上一世,接连失去至亲的打击让俞晓心力交瘁,根本无暇维系感情,误会层层叠加,最终让两人渐行渐远。

那时懵懂年少的自己,尚且分不清心动的含义,也不懂俞晓眼底的心死与绝望。

记忆骤然回溯到俞母的葬礼现场。彼时她跟随家人前去吊唁,亲眼看见何蕾泪流满面,颤抖着拉住俞晓的手腕满心忏悔:“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

可历经伤痛的俞晓早已心如寒石,决然甩开对方的手,语气冰冷疏离:“你走吧,我们之间再无瓜葛,往后不必再见。”

画面定格,身形清瘦的俞晓独自蜷缩靠墙,单薄的肩膀不停颤抖,将脸庞埋进衣衫里,压抑的呜咽断断续续溢出,满是绝望与悲凉。

每每想起这一幕,梁曼心中便满是悔恨。她懊恼当年的自己太过迟钝,明明看着对方痛彻心扉,却始终没能上前给予一个拥抱,连简单的宽慰都未曾做到。

如今重生归来,仿佛是命运给予的惩罚。她明明日日相伴在侧,满心牵挂爱恋,却依旧不敢肆意触碰,不敢袒露真心。深藏的情意反复拉扯,一次次刺痛着心脏。

这一世,她别无他求。只愿俞晓远离伤痛波折,平安顺遂,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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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晓梦归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