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后,昼夜温差渐渐拉大。
白日尚且暖阳和煦,入夜晚风便带着几分微凉,吹得树叶簌簌作响,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多了几分秋日的清寂。
H市的夜晚,灯火璀璨,晚风温柔。
结束了连日的忙碌加班,俞晓终于得以早早收工,不用再熬夜赶进度。
和好友林软软、苏岑吃过晚饭,两人陪着她在街边散步消食。
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洒落地面,拉长三人的身影。林软软依旧活泼热闹,一路叽叽喳喳说着工作趣事、网上的新鲜八卦,气氛轻松愉悦。
苏岑走在身侧,安静倾听,偶尔开口几句,温柔又清醒。
“最近看你太累了,天天加班熬夜,爸妈刚康复,你自己千万别熬垮了。”苏岑轻声叮嘱,语气满是真心的担忧。
俞晓浅浅一笑,眉眼温柔:“没事,都理顺了,接下来能轻松不少。”
话虽如此,连日积压的疲惫,早已悄悄浸透身心。
双亲车祸的惊魂未定、术后休养的牵挂担忧、堆积如山的工作压力、感情里若有若无的裂痕,层层叠叠的心事,压得她心底隐隐发沉。
只是她习惯性隐忍克制,从不轻易展露脆弱,所有情绪都独自消化。
晚风徐徐吹来,吹散些许疲惫。
三人闲谈许久,各自道别归家。
独居的出租屋干净整洁、简约清冷,一如俞晓的性子。落地窗外是城市万家灯火,热闹喧嚣,屋内却安静孤寂,冷清无人。
简单洗漱过后,俞晓躺在床上,闭眼休憩。
连日身心俱疲,沾床便有浓浓的倦意袭来,意识渐渐沉陷,缓缓坠入睡梦之中。
这一夜,她做了一个格外真实、格外绵长的梦。
梦里没有清晰的场景,没有完整的剧情,只有无边无际的熟悉与酸涩。
朦胧光影里,有一个年少的身影,始终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
身形清瘦,眉眼澄澈,目光执拗又深情,牢牢黏在她身上,带着化不开的眷恋与执念。
看不清完整的眉眼,听不清清晰的话语,却能清晰感受到浓烈的情绪——
是无尽的遗憾,是刻骨的不舍,是跨越山海的追寻,是至死不渝的守护。
梦里的氛围格外压抑酸涩,漫天的离别、争吵、错过、等待,层层叠叠裹着她,让她心口发闷,呼吸困难。
她好像和那个少年相识很久,纠缠很深,深爱过、争执过、疏离过、又错过。
她们并肩走过岁岁年年,熬过风雨波折,最后却落得两两离散、天人永隔。
梦里最后一幕,是漫天公路扬尘,一辆大巴车失控坠落山间,轰然巨响,碎裂了所有温柔与期盼。
极致的绝望与悲痛席卷而来,浓烈到真实可怖。
“不要——”
俞晓心口骤然一抽,猛地从梦中惊醒。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寂静无声。
她大口喘着粗气,额前渗出细密的薄汗,心跳紊乱急促,心口残留着挥之不去的酸涩与空洞。
梦境破碎,画面模糊,可那深入骨髓的悲伤、执念、不舍,却清晰地留在心底,久久不散。
她抬手按住发烫的眉心,眼底满是茫然与困惑。
太真实了。
真实到不像是一场虚幻的梦境,反倒像是亲身经历过的过往,刻在灵魂深处的记忆。
可她清清楚楚记得,自己从未经历过这些,从未有过这般刻骨铭心的纠缠与离别。
那道梦里的少年身影,陌生又熟悉,模糊又深刻,让她心底莫名揪紧,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到底是谁?
又是哪里来的记忆与情绪?
俞晓靠在床头,静静失神许久,反复回想梦境碎片,却始终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抓不住清晰的线索。
只余下满心的怅然与疑惑,还有挥之不去的悲伤。
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当是连日劳累、心神不宁,才会生出这般荒诞又真实的梦境。
夜深无眠,她下意识拿起手机,屏幕亮起。
没有新的消息,通讯录安静如常。
指尖无意识滑动,视线不经意间划过那个熟悉的名字——梁曼。
不知为何,方才梦里那个模糊的少年身影,忽然和梁曼的眉眼,隐隐重叠在了一起。
一瞬的恍惚,让俞晓心头猛地一跳。
荒谬又离奇的感应,毫无缘由,却真切存在。
她怔怔看着屏幕上的名字,心底的疑惑与怪异感愈发浓重。
从初见的莫名熟悉,到相处的莫名契合,再到如今这场诡异重叠的梦境……
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缠绕在她们之间。
明明是初识的陌生人,却有着跨越时光的熟稔与牵绊。
俞晓蹙眉深思,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只能轻叹一声,压下心底所有杂念。
许是自己太过疲惫,胡思乱想罢了。
她关掉手机屏幕,重新躺下。
只是这一次,睡意全无。
心底萦绕着淡淡的茫然与悸动,一颗心微微沉浮,悄然埋下了第一颗记忆觉醒的种子。
千里之外的校园寝室,夜色静谧。
梁曼睡得安稳沉静,一无所知。
她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然悄然转动。
俞晓的梦境回溯,自此,正式开启。
两世的记忆羁绊,跨越生死与时光,终于开始缓缓呼应,悄悄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