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老板把加薪升职的许诺落到实处后，梁卓荣对工作充满了干劲。他得到任命，最近几个月都要协助陈洲处理公司相关事宜。
可是，顶头上司似乎对工作不那么有干劲，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消极怠工。需要看的文件，通通搁在一旁。需要签字的合约，不是亟待处置的绝不提笔。
偶尔进办公室送文件，陈洲也只当没他这个人，眼皮都不带抬的。梁卓荣难得地在工作中体验到了松弛感，在自己的工位上思考起中午要吃什么。
直到盛逾明过来，梁卓荣连忙起身引他进了办公室。
盛逾明和陈洲是有私交在的，但他今天是为公事而来。
和信生物与盛逾明所在的药物研究院有合作项目。他把合同摊在桌子上，陈洲散漫地交叠了手，不动笔也不应声。
看出他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盛逾明倒也神色自若，并没多说半句。从背后的书架上大致扫了一眼，他精准地抽出一本书，自顾自地看了起来。
任谁都能看出来，陈洲心绪平平不想理人，此刻绝不是谈工作的时机。梁卓荣自认为他很识趣，更不想往枪口上撞，但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
梁卓荣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道，“关于长期合作的采访媒体，我依照资历选了几家，您看……”
终于，陈洲稍稍抬起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梁卓荣报了几个报社的名字，都是安州市较为有名的存在。
“就这几家啊，”陈洲未经深思熟虑便道，“我懒得管这些小事，按你们之前商定的来。”
对于陈洲的敷衍了事，梁卓荣毫不意外，毕竟这些天都是这样过来的，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梁卓荣甚至觉得，遇到这样的顶头上司已经是万幸了。毕竟人家大多时候都是清清静静的，不耍威风不为难人，也不影响各部门正常的工作决策。
“那就按照上次开会讨论的，”梁卓荣说，“把采访宣发移交给《观察》。”
纵观几家媒体，《观察》的资历算深厚的，往期的报道水平也令业内瞩目。只不过毕竟是头次合作，还是得按照惯例，再细看一下资料。
陈洲点头。
梁卓荣：“好的，那我联系一下他们的人。”
“不用。”陈洲说，“我来联系。”
梁卓荣瞄了眼旁边堆积起来的纸片，委婉暗示：“这种小事……就不用您出面了吧。”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陈洲背靠椅子，语气不容置疑，“公司的事哪有小事？”
梁卓荣：“……”
他实在搞不懂，为什么陈洲一会儿一副撂挑子不干的模样，一会儿又恨不得事事亲力亲为。
太难以捉摸了。
本着职业素养，梁卓荣压下困惑，对陈洲道：“那我把《观察》总监的联系方式推给您吧。”
陈洲颔首：“你出去。”
梁卓荣虽然仍旧云里雾里，但还是麻溜地出去带上了门。
回到办公室，梁卓荣开始思考，他一向以公司精锐人物标榜自己。
可陈洲是新来的，对于他无私奉献，一心为公的优良品质，还是了解得太少。
恰巧公司刚刚选定了合作对象，依照惯例需要审阅对方的一些资料。这个事其实并不急着办，但是为了突显他的能干，他必须要赶紧给办了。
梁卓荣决定加班，在午休时间火速联系了《观察》的工作人员，向他们传达了合作意愿。
做完这一切，梁卓荣立即向陈洲汇报了工作进度。着重强调是自己牺牲午休时间，来督促对方提供资料。
梁卓荣边说边悄悄观察着陈洲的脸色，发现他始终情绪不显，并没有对自己的工作精神大加赞扬的意思。
“《观察》的肖总监回复我了，”梁卓荣有些失望，继续强打精神说着漂亮话，“他们的员工就算今天不休息了，也会尽快把需要的……”
听到这里，陈洲浅浅蹙了眉，出声打断他：“为什么要打扰别人休息？”
梁卓荣：“……”
什么别人？
刚才说到自己人加班时，您好像淡淡的没一点反应吧。
梁卓荣：“身为职场人，难免都有加班加点干活的时候，比如我就经常……”
“知道了。”陈洲语调平平，“那你出去继续加班吧。”
梁卓荣：“……”
倒也能算得上是体恤下情。
但这体恤是有针对性的，胳膊肘专往外拐。
……
连着忙了一上午，黎禾望从一大堆资料里抬起头。她早已经精疲力尽，也没什么胃口。
匆忙解决过午饭，工作群里响起了消息通知，要求汇总往期财经报道。
倒不是多困难的工作，就是繁琐程度比较高，得一篇一篇搜罗。且这大中午的就要，必然是不能延误的。
黎禾望按照群里所指派的任务，和同事周仕华两人一组，协作整合起近半年来的报道。
周仕华叹气：“我本来还想睡个午觉呢，这也太压榨人了吧？”
“没事，趁现在赶紧弄完。”黎禾望说，“等到下午没事的时候可以睡一会，一样的。”
时间跨度稍微有点大，还涉及到扫描报纸，黎禾望很认真地盯着电脑屏幕。
盯久了便有些眼酸，黎禾望恰好看到手机屏幕亮起。瞥了眼弹出来的微信消息，她手上动作一停。
工作群新通知，刚才再三催促的资料，这会儿又不着急要了。甚至破天荒地强调起休息的重要性，俨然是一个充满人文主义关怀的形象。
周仕华也看到了通知：“这变脸速度可真快啊，不过能休息就好。”
黎禾望同样这么想。
她倒不困，就是没什么精气神，所以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
整个中午黎禾望都是将睡未睡的，脑海一片模糊。
身旁响起密集而急促的键盘声，同事一边写稿一边扯闲话。
“这几天我妈一给我打电话就是催婚，我烦得不轻，我要把我微信名改成一辈子不结婚。”
“现在谁家长辈不催呀？我听纪姐说，她加上了和信生物某高层的微信，那人微信名竟然是不相亲，看来也是被家里催怕了。”
黎禾望坐起身，拢了拢脸颊两侧的碎发，意识逐渐清晰。
她喝了杯水润嗓，顺带翻出来了陈洲的微信。一看昵称，极其醒目的三个字：“不相亲”。
黎禾望低头注视了几十秒屏幕，感受到眼眶的酸胀在一点点加重。
最新的消息促使她挪开眼。
陈洲：【请发一份贵刊近半年来的财经报道汇总。】
公事化的口吻，令黎禾望瞬间打起十二分精神。
她也不绕弯子：【好的，请问您具体是什么时候要呢？】
这么看来，两人的聊天句式还挺对仗工整的，都使用了极其礼貌的问候语。
黎禾望不免有些唏嘘，他俩这阵子说的客套话，比高中三年加起来都多。
陈洲：【明天发我。】
得到确切的答复后，黎禾望埋头开始工作。这个时间限制已经很宽松了，就算她再慢慢悠悠，下班前也绝对能搞定。
她早早地把资料整理了出来，给陈洲发了一份：【弄好了，请您查收。】
隔了不到一分钟，陈洲发来回复：【我说的是明天联系我，黎记者未免太心急了。】
黎禾望视线定在屏幕上，静默了几秒。不知道是不是她太敏感，总觉得他这话有种微妙的歧义。
明明是正常的工作交流，发个资料而已。乍一听，似乎是她急不可耐地想要联系陈洲，反被他识破。
黎禾望尽力适应他的说话风格：【工作的事不能耽搁，应该的。】
—
隔天早上，黎禾望刚一到办公室，便看到肖总监在四周转来转去，俨然是巡视的样子。
她主动上前打招呼：“肖总监早上好。”
肖总监点点头：“早，我今天再来检查一遍卫生。”
黎禾望心下了然：“您忙。”
办公室里一尘不染，窗明几净。
原本检查卫生这种小事，不该劳动总监亲自出马。
她昨天就听同事们说了，是为了迎接和信生物今天到访的人，这几天办公室上下都一片紧张。
卫生只是最基本的，他主要是借故督促工作，确保大家都能展现出新闻工作者最好的面貌。
黎禾望坐在工位上，本来是丝毫不觉紧张的，但是不自觉受了身边人的感染。
毕竟对她也不是没有影响。即使今天没什么事，她也不能早退十分钟去吃饭了。
不知怎的，那天得知和信生物要来访时，黎禾望多问了句都有什么人会过来。叶栀老师说具体她也不知道，可能还是秘书经理一类的人。
黎禾望想想也是，和信生物和他们的合作经过多方权衡，基本都在领导决策层敲定了。
现如今的来访，不过只是场面上的走动而已，也用不着陈洲亲自来。
黎禾望有些走神，她把废稿纸揉成一团，又展开。
原本光滑的纸页上多了数道折痕，哪怕再用力地尝试去抚平，也难恢复到最初的样子了。
黎禾望把废纸扔了进去，在机器的运作声中，看着它一点点变成碎片。
与此同时，陈洲接起一个电话。那边不知说了什么，他神色愈发得不耐烦：“听你的安排？我回安州跟你没关系。”
只说了这几句，电话便被掐断。陈洲转头，瞧了眼旁边的人：“还不回你的研究院？”
盛逾明端坐着，神情没有因逐客令的下达而稍显异色：“你爸还说你转性了，看来是他误会你了。”
他总是书不离手，说话间也并未抬头。直到翻过最后一页，才施施然起身离开。
……
黎禾望在工位上正襟危坐，盼着来访的合作伙伴能赶紧到。这样走完流程，她也能早点去吃午饭。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肖总监接了个电话。挂断后，他拍了拍手，示意和信生物的人马上要到了。并再次警醒各位提起精神，不要打瞌睡。
黎禾望的意识无比清醒：“肖总监，要出去迎接一下吗？”
“在门口接就行。”肖总监觉得她工作态度积极，人既机灵形象又好，便道，“等会儿你跟着叶栀老师一起去吧。”
黎禾望欣然应下：“好。”
跟着叶栀在门口等了五分钟。黎禾望远远地看见，和信生物的一行人陆续从车上下来。
叶栀在发呆，好像根本没注意到人来了。
黎禾望知道她最近跟家里人吵架了，忙提醒道：“叶老师，人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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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