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这么想,那我就先跟他从朋友做起吧。谭琦然站了起来,“走,跟我一起去照顾一下我朋友的生意。”
“……”
这家酒馆名为“溯时”,名字听来意蕴深长。到了以后,黎禾望首先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深胡桃木的古朴大门,内里置放着清一色的原木桌椅。壁灯投放出暖琥珀色的光,耳边的调子轻柔和缓。酒香四处飘,给人一种远离闹市喧嚣的安宁感。
她平时除了上班就是回家,无事不外出,头一回来到这种地方还觉得挺新奇。
谭琦然问过前台,才得知老板今天不在。看出她的失落,黎禾望把一杯果酒推过去:“没关系的,店就在这里又不会跑,说不定下次就碰见了。”
她们走到前台准备买单时,一个男人忽然从背后伸手,挡住了扫码枪。他笑道:“都是同学了,怎么喝杯酒还掏钱呢?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谭琦然克制着激动的心情,扯了扯黎禾望的袖子:“黎黎,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同学。”
那男人瞧见黎禾望,眼神先是一惊,随后浮现出明显的兴味来:“都是老朋友了,就不用做介绍了。”
谭琦然很惊讶:“啊?黎黎你们认识吗?什么时候的事?”
黎禾望也很意外地点点头:“是啊,还挺巧,就是高一认识的。”
“好了,两位美丽的小姐。”黎之升指了指身后的座位,“有什么话咱们坐着说行不?那儿还有个老朋友呢。”
他指向的位置,陈洲背负灯光而坐,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杯子,一派心慵意懒的模样。
得益于黎之升的热情招揽,现在演变成了四人同坐的局面。他叫来餐食酒水,大手一挥:“随便吃随便喝,今天我请客!”
谭琦然吃了根薯条,梳理着几个人的关系:“原来你跟黎黎是通过陈洲认识的啊,认识得比我还要早。”
黎之升跟她碰了个杯:“对,就高一刚入学的时候。我还记得当时他俩刚成同桌,谁也不理谁,就像现在这样。”
黎禾望:“……”
知道就行了,还要嚷出来。
黎之升这喇叭属性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谭琦然:“他们太久没见了嘛,生分也很正常。”
陈洲撩起眼:“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多话?”
“我就是话多啊。“黎之升不以为意,“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一句都不憋在心里。”
同桌而坐,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黎禾望也不好意思一直不搭腔:“这酒挺好喝的。”
谭琦然便要再去调一杯,也不顾黎禾望的推拒,说是想体验当调酒师的乐趣。见状黎之升也跟着去了。
工作群的消息在这时跳了出来。报纸原本的发行排期做了调整,黎禾望上交的选题明天就可以刊登出来。
黎禾望走到洗手间,第一时间打电话告知了刘阿姨:“您看您什么时候在家,我下班了给您送过去。”
刘阿姨很高兴:“不用那么麻烦,周六我在家休息,你们几个孩子有空的,都来家里坐坐吧。我给你们烧一大桌好吃的,到时候再把报纸带过来。”
周六刚好不用加班,本以为可以就这么敲定下来,周仕华和林梦舒却各自都有别的事要忙。
黎禾望开始头疼,因为人凑不齐,而且太不齐了。陈洲上次说考虑考虑,多半就是不愿意赴约。如果最后只有她一个人去,那刘阿姨应该会觉得失望吧。
不行,她得再争取争取,要一个确切的回答。
回去时座位上仍旧只有陈洲一个人,桌面却多了好几杯刚才没有的酒。
谭琦然和黎之升似乎把调酒当成了个好玩的游戏,只调不喝,到现在还在吧台那里鼓捣。
黎禾望尝了其中一杯,很甜。浓郁的果味萦绕,几乎尝不出酒气。
她仰脸看着面前的男人,直截了当地问:“上次说的事,你考虑好了吗?”
陈洲一只手撑着下颌,灯光也不若他目光暗昧:“嗯?什么?”
黎禾望也不知他是故意装傻回避,还是真的贵人多忘事,只能继续提醒道:“这才几天,你都忘了吗?就那天晚上,我们……”
就在此时,她的身后。
调好酒回来的谭琦然瞪大了眼,声音有点不可思议:“哪天晚上?”
紧随其后的黎之升也是饶有兴味:“那天晚上你们怎么了?”
“……”
话才起了个头就被双双打断,还附带着详细的追问。黎禾望很是茫然,不明白他们强烈的好奇心从何而来。
迟了几秒,她才察觉出问题出在“那天晚上”,这个容易产生误会的时间段上。
黎禾望顿觉闹了个乌龙,连忙解释道:“不是的,那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不信你们问陈洲。”
“那天晚上?”陈洲提水壶的手几不可察地沉了一下,水流声也随之微滞,“我想想。”
他眼帘半垂,唇角似挑非挑,顿了一顿道:“那晚的事纯属意外,没什么可说的。”
黎禾望:“……”
解释得这么不清不楚,像是没什么的样子吗?
她怎么越听越觉得浮想联翩?
黎禾望扭头一看。
果不其然。
黎之恒的眼神微妙地闪烁了一下。
谭琦然则是拧起眉头,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
本以为让陈洲解释更有说服力,谁知道却是她高估了他的表达能力。
黎禾望揉了揉额角,完整地阐述道:“那天晚上刘阿姨不小心刮坏了你的车,她一直很抱歉,想请周六中午到家里吃个饭,你看你有空吗?”
陈洲:“都谁去?”
“目前只有我确定有空。”黎禾望说,“我两个同事都有别的安排,去不了。”
陈洲若有所思,终于应道:“那好,你把地址给我。”
黎之升想来凑个热闹,提议道:“那带上我呗?我反正闲着没事干。我肯定不空手去,吃完饭我还能给你们洗个碗。”
谭琦然跟着说道:“你们都去,那我也想去。”
黎禾望当然没什么意见:“那我得先跟刘阿姨说一声,问问她可不可以。”
一通电话打出去,黎禾望毫不意外地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赴约的人变来变去,总归还是凑够了四个。
……
绿城社区矗立在北三环,距离黎禾望所租的房子不远。这一片大都是老式居民楼,历经风雨侵蚀,最外的墙体出现剥落,防盗窗也锈得不成样子。
最崭新的是小区里的玻璃宣传栏,黎禾望在这里面看到了刘萍当选道德模范时拍的照片。她被框在玻璃后笑,脸挤出了老树般的纹理。宣传栏里寥寥几行字,轻描淡写就概述完了她大半辈子。
因为住得近,黎禾望和谭琦然先到一步。
刘萍的家里陈设很旧,家具都是十几年前的老样式,但每一处都干净整洁。就连裂痕丛生的木制地板,都被擦得锃亮无尘。
把带来的水果牛奶放好后,黎禾望又把散发着淡淡油墨气息的报纸递给了刘萍。
“阿姨,这是受到您启发写出来的报道。”黎禾望说,“我刚入行,写得不是很好。占的版面也不大,只有这么小小一块。”
刘萍直直地盯着报纸,摸了摸上头的“刘平”二字,瘦削不堪的脸上忽然扬起一抹笑。因这笑,她干瘪的两颊也充盈了点血色。
她握住了黎禾望的手,说道:“好孩子,真的谢谢你,我就是想看看自己的名字。上次有记者采访我,我也想让他们写成“平安”的平,但还是没成……”
“是我应该谢谢您,给我提供了新闻素材。”黎禾望温和地笑笑,“您不用客气。”
灯会那晚,周仕华提出要做报道,刘萍特别强调了自己更喜欢“平”这个字。但市里评选道德模范是重要事件,荣誉都是实名制颁发的,报道时一般不会使用化名。
另外黎禾望还知道了一点隐情,刘萍原本就叫刘平。最初的这个“平”字,是她已过世的母亲取的。寓意平安,寄托着美好的期望。
直到十几岁时,才被改成了现在的“萍”。她执着于名字,也有逝去母亲的缘故。
谭琦然奇怪道:“诶,阿姨,那你后来的名字是谁给你改的?之前的也很好呀。”
刘萍无意识握紧了报纸,看到边缘被攥出的皱痕时,又做出了轻柔抚平的动作。
“后来的是我家里人改的。”刘萍笑了笑,“说是这个“萍”更好听,更像女孩儿的名字。”
黎禾望抿了抿唇,想笑却没笑出来,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谭琦然道:“我觉得都很好听呀。”
在刘萍去卧室放报纸的时候,谭琦然给黎禾望竖了个大拇指:“可以啊黎黎,这记者越当越像样,你看阿姨看到你的报道多高兴!”
黎禾望回之一笑,正想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就听见门外的说话声:“应该就是这里了,小谭同学说她已经到了。”
开了门,黎之升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盒往里挤:“七楼啊,爬得快累死我了,这地儿可真不好找。”
陈洲紧随其后,他倒是没半点疲累态。气息四平八稳,步子迈得阔而散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