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腥红,散发的气味却格外诱人。
在春晏踏入的瞬间,这股香气便缠上了她。
“我真好奇槐渡究竟杀了多少人,才酿成这一盛景。”说罢,春晏若无其事抬眸瞟了一眼飘着的雀羽。
而雀羽丝毫没注意到春晏眼神的端倪,只是一心在满地红花上。
雀羽闻不到这香气,但他的视力极好,红花下的碎骨让他看得一清二楚。
回忆曾经,即便雀羽的记忆在这么多年的封印中已有了些模糊,但他仍然记得当初歼灭槐渡的那次行动中并没有那么多的死伤。
那么这满地的尸骨,又从何而来。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尸骨?”雀羽即便将记忆翻找数遍,依旧不理解。
春晏没有回答雀羽,只是握着双剑,悬着足尖飘在红花之上。
直至春晏将整片红花都扫一遍,才终于开口,“自然是……”
没等春晏说完,白仟妘就闯入这方天地。也是在这一瞬间,原本平静的花圃翻腾起来。
那些充作固定架的骨头们开始躁动,一抖一颤,将原本缠在上面的红花抖散。
也是在这之后,才让人看清,原来红花深处的根茎竟缠在一起,找不到源头。
“躲开!”
随着春晏的呼喊的同时,还有她挥出的灵剑。
灵剑与红花碰撞,银光炸出,却只是将红花其中的一片花瓣划出细小伤口。
突然,春晏闻到一股无法形容的臭味,离自己极近,可就是找不到方向。
难以忍受的臭味熏得春晏连连反胃,什么迷案、什么隐秘,她已顾不上,一心只有解决那臭味。
“你在找什么?”雀羽奇怪春晏怎么才开打就停下来,一点也不像她。
“一股特别臭的味道,熏得人想吐。”春晏还在寻找。
“我是个鬼魂,没有嗅觉。”雀羽无奈回道。
“那还真是可怜。”春晏发出叹息,“如今你只是个鬼魂,五感残缺三窍死寂。若没有我,你就连说话的人都没有。真是,可怜啊!”
雀羽不懂春晏为什么突然像良心发现般心疼自己,只觉得她定有坏心思在等着自己。
雀羽不信任的眼神毫不掩饰,引得春晏一个白眼翻过去。
“别这样死表情,我只是有感而发,没要埋坑给你。”
雀羽不置可否,将目光投向不远处还在战斗的白仟妘。
同春晏说的一样,白仟妘不亏是幽冥阁大师姐,实力确实不错,与红花打得越来越回,不见弱势。
而春晏哪在乎白仟妘和那红花,一心牵在臭味上。
回忆着,回忆着,春晏想到这臭味是在挥剑砍向红花后才出现的。
总不能这红花还带着诅咒,每个伤害它的人会获得苦寻无迹的奇臭。
“真是恼人。”春晏决心动用些小手段,只是这小手段不好给外人见着。
春晏眨巴眨巴眼睛,袖下掩住的指尖便开始轮转流离,结出个境界隔绝几个外人视线。
脚下阵法旋转,飘出的银光最后停在手上握着的“吟魂”上,看得春晏一愣。
要知道“吟魂”和“灭灵”可不是什么俗物,说是凝聚青燕国的极致铸剑技艺都不为过。如今竟会有臭味会粘染上,这真是天下奇观。
春晏不免兴奋起来,连带着嘴角弧度都上扬几分。
困扰的她的竟是在“吟魂”上残存的一滴红花汁液。
也是奇怪,明明开花是香得让人失魂的红花,流出的汁液却是腥臭无比。
“看来这红花来历不小,竟厉害连法阵都能忽视。”
“吟魂”上还沾着红花的汁液,春晏皱眉看着上面的汁液,被上面的臭味熏得脸色极差,但好歹是自己的灵剑,若是丢弃,怕是会被训叨个没完。
纠结半晌,春晏终究屈服于现实,放弃将“吟魂”丢弃的想法。
只是为了“灭灵”不要沾染上臭味,她决定将“灭灵”收回,只留“吟魂”孤军奋战。
等春晏打开结界,见到的便是红花如在逗弄白仟妘般,与白仟妘对战此消彼长缠斗不休,就是不肯给白仟妘痛快。
看着眼前的场面,春晏不禁笑出声来。
这声笑,吸引了雀羽的目光,让他对春晏的恶劣又有了新的认识。
春晏飞到白仟妘身侧,只是轻抬右手便将红花挥来的根茎停在半空。
“仙女姐姐不愧是仙女姐姐,实力真是不容小觑。如今,你我二人联手,定能将这邪物压制。”春晏说得真诚,似乎是真的需要白仟妘。
瞧着春晏如今境界实力,白仟妘不觉得春晏需要和自己合作才能赢过红花,自己反倒才是那个得求助于她的人。
春晏见白仟妘眼中透露出的不信任眼神,轻笑一声,亲密地握住白仟妘手,“都舍弃同门来寻我了,就别这样对我防备。”
春晏的毫不掩饰的言语,说得白仟妘无话可说,她竟一时间说不出反驳的理由。
话虽如此,春晏依旧没有使出全力,挥剑同时分出心思观察着红花。
自踏进这片花海,春晏的左眼便跳个不停,疑心让春晏对这生出提防,只是无论如何她都察觉不出什么端倪,这让春晏很挫败。
红花根茎在两人剑锋中疯狂翻涌,每每挥剑,恼人的汁液便粘上些在“吟魂”上,惹得春晏挥剑动作都放缓些,大有藏锋避事态度。
春晏瞧着白仟妘与红花打得高下相衡,若不是如今不是玩闹,她倒想喝声倒彩。
这红花和自己打的时候恨不得将毕生所学施展出,怎么和白仟妘打时却收敛起来,实在像作秀。
想到这,春晏终于恍然大悟,难怪这红花实力远高于白仟妘,却至今没有将白仟妘打下。
那这根茎里的汁液臭味是否白仟妘闻不到,所以白仟妘才依旧挥剑速度飞快,没有受到影响。
春晏心存猜想,眼底划过一抹算计,当下便想出试探的法子。
春晏故意将身子挪开,与白仟妘形成夹击红花的姿态,用剑挑起一节根茎,手腕微转,挑破根茎的同时暗中助力,将腥臭的汁液朝着白仟妘身前击去。
汁液在空中划出一道细小弧线,恰好在白仟妘鼻前落下。
春晏紧盯着汁液流动,在经过白仟妘鼻尖时,不见白仟妘有半分动作停滞,眉宇间无半分不适,挥剑动作依旧凌厉,明显是没有受到汁液臭味的影响。
这一幕印证了心中猜测,春晏心中有数,面上却不露出分毫,依旧是一副与红花对抗姿态。
春晏手中灵剑挥得干脆,另一只手则是背在身后,不动声色地用灵力改变朝着自己攻击花枝的攻击方向。
挥向春晏的花枝不隐藏实力,恨不得将春晏抽死才算好,但被春晏这么一转变方向,眼瞧着要对上白仟妘,急忙收力,压制到与白仟妘力量相当,即便被砍断也不下死手。
这情形,若是以为没有红花和白仟妘之间没有瓜葛牵扯,算春晏是蠢蛋。
春晏眼底笑意更胜,剑招看似在配合着白仟妘压制红花,实则处处留有后手,暗中将这邪物的端倪收入脑中。
雀羽飘在“战场”之外,将这端倪看得更加明显,春晏的那些小动作当然也收入雀羽眼底。
比起好奇白仟妘为何不受红花汁液侵扰,雀羽更在意春晏该如何解局。
雀羽魂体轻飘,无声飞至春晏身侧,一副幸灾乐祸的语调道:“此花光对你痛下杀手,若不是你寻到它的代价。”
“代不代价的,我不晓得,我只晓得你若是再给我这样幸灾乐祸的,我立马就分出神来让你陪我一起痛苦。”春晏剑光一荡,挥出的剑气将半数红花给砍下,汁液也随即落得满地。
臭味熏得春晏白眼直翻,而在雀羽眼中,则成了另一种威,单即便为自己的幸灾乐祸投上赔礼。
“别,我有能挽救我幸灾乐祸的发现!”
“说来听听。”春晏倒是好奇雀羽在这看了半天的戏,能有什么结果。
“这个红花看似是吸收了地里这些尸骨的神魂精气才发育成这样,但我看了这么久,觉得并非如此,地里这些尸骨看似数量庞大,可实质算下来,也不够这花发育实力的一半。”
“所以,你以为,地下还有我们没发现的宝贝?”
“不一定是宝贝,也许是什么邪物。”雀羽思来想去也想不到世间能有什么能将红花滋养成这样不寻常的存在。
“那白仟妘为什么不受红花影响,你观察出了吗?”春晏实在不甘心在场只有她一人受到红花的折磨。
“不知。”
雀羽干脆利落的回答,并不让春晏满意,一句“蠢货”后,便不再与他交流,转头又去掺和白仟妘与红花的对战中。
而另一边,白仟妘不是没感觉出红花的端倪,只是实在弄不清缘由,为此甚至都在怀疑是否其中有春晏手笔。
毕竟,她实在琢磨不透春晏想法。
漫天猩红随着时间流逝变得更加深邃,量春晏忍耐力极强也有些招架不得。
白仟妘借着空档避开横扫而来的红花,余光将春晏这副忍受煎熬的模样尽收眼底,心中疑虑更胜。
春晏性情再不可测,也不该是会专门折磨自己,而让别人轻松。
思来想去,白仟妘决定由自己来开头。
“此地气息诡异,你是感受到什么我不曾感知到的吗?”白仟妘前进一步离春晏更近些,补充道:“你看起来很难受。”
“我确实难受,这花臭味熏得我难受,但你看上去丝毫没受影响,更是让我难受。”春晏诚实答道。
白仟妘听此一言,不可置信,“臭?这花香得让人陶醉。”
“花香,可这汁液臭,臭得我脑袋都疼。”
白仟妘眉峰蹙起,垂眸看下地上残存的红花汁液,眼底满是迷茫。
“我闻不到半分异味,我自踏进,便只闻到沁人心脾的花味。”
春晏闻言,心中猜想彻底落地,她方才几番试探,如今再经白仟妘亲口印证,再无半分疑虑。
一旁雀羽又飘置身旁,催促道:“既然已经说清,你不妨与她说明我的发现,把红花地下的邪物找出才是。”
春晏未曾回应,只抬头望向白仟妘,“若不是仙女姐姐体质特殊,这才不至于被臭味骚扰。”
“我体质平常,从前也未曾有过这样的经历。”
“那就奇怪了,我体质也平常得不行,若不是体质,难不成还是我们其中哪位身上被下了什么术法?”
春晏说得轻巧,但立马引起白仟妘的重视。
抚上自身经脉细细探查着周身变化,却是一无所获。
“我身上并无术法。”说着白仟妘便将目光投向春晏,“春道友或许?”
“自然是没有的,论术法,还没人能悄无声息地施加在我身上。”
“那便奇怪了,你我二人皆无术法影响,为何感知却不同。”
“或许,这红花喜欢你,不忍伤你呢?”
春晏说出这话时语调轻佻,若不是有实物在眼前,怕是要被她话误以为是哪个缱绻情深。
没等白仟妘反驳,地上尸骨便齐齐震颤,咔哒碰撞声此起彼伏。
万千红花腾空而起凝成一尊数丈高的藤条,缠扭一起的根茎流出汁液如同落雨撒地。
浓烈恶气直冲神魂,熏得春晏喉头一阵翻涌,强压下反胃之感,拼命离藤条远些。
可藤条似乎只注意到春晏一人般,径直掠过白仟妘,一心只想将春晏泯灭。
这悬殊至极的对待让白仟妘看得明明白白,满心猜忌早已消散,只剩对红花行为的疑虑。
“它,这是为何?”
“谁知晓?”春晏躲避红花攻击的同时不忘回答白仟妘的喃喃自语,实在是礼貌。
而更有“礼貌”的,还在后头。
见白仟妘还在呆楞,春晏也没多言,只是指尖微转为她铸起一个防护法阵。
防护法阵一起效,春晏一个甩臂,符箓尽数从她袖口飞出。
东木、南火、西金、北水、中土,没条件,春晏便自己创造,满天符箓充作五行,将所缺补全。
“无论尔为何物,春晏今日,请君安息。”
说罢,地穴的四方天地便亮起漫天符文。
银光落下,原本还在暴动的红花只是一瞬便停滞不动,最后化作手掌大小的花团浮在半空。
与红花纠缠这么久实在不是春晏的性格,但好在收获不错,毕竟缩小后的红花终于展现它的全样。
除此之外,春晏还收获了一份意外之“喜。”
其实晏晏说雀羽只能和自己说话很可怜的那句是为了pua雀羽的,但无奈雀羽某种程度对晏晏的提防太重,以至于非但没被pua,还阴差阳错发现晏晏要使坏的心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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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