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晏！”
小春昭雪猛地惊醒，冷汗浸透薄衫。
梦境内容小春昭雪已经记不得了，留给她的只有跳动得剧烈的心脏。
自小春晏成为下任神女后，小春昭雪便时常惊醒。大部分时候，小春昭雪会记得零星的梦境片段，以至于被折磨得精神失常。
小春昭雪抬眸看着空中半挂着的月牙，终于将思绪找回。
“来人，我要求见母亲。”
小春昭雪觉得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即便是做上这恶人，她也要保住春晏的性命。
月光洒在小春昭雪身上，那双与春凌极为相似的双眼此刻带着义勇的坚决。
“昭雪，既定的事实是无法改变的。晏儿既被选为神女，便不是我等可以改变的。”春凌才刚处理完家族事务，拖着疲惫的身子正准备歇息便被小春昭雪一个请求从床上拽起。
跪在石板上的小春昭雪背立得笔挺，似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气势。
春凌轻叹一口气，走到小春昭雪身前，伸出手，要小春昭雪撑着自己起来。
只是，此刻决不罢休的小春昭雪没有那么容易就退缩，空留春凌的手停在半空。
她何尝不为春晏忧心，可月神娘娘的旨意是不能违背的。
“可，母亲。成为神女的代价，您最清楚不过！历任神女都要承接前人的记忆，那些神女无一不被折磨得神志失常，最后沦落到只晓得。您当真忍心让晏晏也这样吗？”
小春昭雪握着春凌的手猛地收紧，那双直视春凌的双眼布满红血丝，“我已找到能救下晏晏的秘术，只需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晏晏便能获救！”
“都说了月神娘娘的旨意不能违背，昭雪你要懂得接受！”春凌斥道。
“不，母亲！晏晏还小，您怎么能忍心！”小春昭雪一把挥开要拉住自己的侍从们，拽住春凌的衣袖，“不管如何，我都要做的，即便是受刑，谁也不能阻止！”
小春昭雪对春凌的威胁昭然若揭，曾经那视母亲命令为圣令的春昭雪因最爱的妹妹改变。
怕春凌不信，小春昭雪凑到春凌耳边小声说道：“灵台的那只蓝雀，母亲，我已经获得它的认可，即便没有您，我也能做得到！”
此话一出，春凌忍不住瞳孔微颤。
春昭雪竟能在此年纪得到神鸟认同，甚至得到它的指引。
一切都往不可思议方向发展，春凌无力地按压着太阳穴，试图让心平静些。
“昭雪，我已经失去晏儿了，我不能再失去你。”
春凌的声音压得极低，褪去掌权人的雷厉风行，只留作为母亲的柔软。
“母亲，晏儿还小，难道真要她走向这没有未来的人生吗？”
见春凌表情松懈，小春昭雪撑地站起，语气逐步放缓，软语道：“母亲，神女的命运您应该比我更明白。我只是想晏晏能好好活着，没有不让她不做这神女！”
见小春昭雪这软硬并施的模样，春凌不由得地笑出声，“昭雪，你真是长大了。”
曾经春凌还在担心春昭雪这样事事恭顺的女儿是否能担起掌家重任，如今这么一瞧，倒是没问题了。
“你可知一旦秘术铸成，你便扛上天命轮契，命运不可抵抗。”
“即便成这天道弃子，我也要保住晏晏性命！牺牲我一人，保住晏晏和苍生，我心甘情愿！”
瞧着小春昭雪，春凌没有再劝导，只是将白鹤放出，留给小春昭雪一句，“我去说服长老们。”
可，没等春家做上动作，神女殿便出了大事。
“神女娘娘！”小春晏一个闪步冲向就要倒下的春晏，却不想昏死的人全身的重量不是她能承受的，这么一扶，连带着她一起倒地。
小春晏嗅到了死亡的腐烂味。
“来人！来人！”小春晏挣扎的从春晏身下出来，跑着出殿呼唤着侍女前来帮忙。
诺大的宫殿却唤不来一人，小春晏忘了，这不是热闹的春府，而是人烟罕至的神女殿。
“春晏？”早在春晏意识模糊即将倒下时雀羽就在拼命呼唤她的名字，只是这一切就像是水珠扑灭火焰般于事无补，春晏还是意识不清地昏迷倒下。
雨落在小春晏身上，淋湿了她，也扰乱了她的理智。
一想到殿内躺着的神女，小春晏只能病急乱投医，指尖掐诀将千城令射出，只期盼有人见此来救救神女。
千城令刺眼，闪在高空中惊得灰暗世界变得明亮。
小春昭雪才为母亲答应自己请求松下一口气，就见神女殿方向射出千城令，才落下的心又悬起来，“晏晏！”
泥水粘上衣袍直往下坠，小春昭雪此刻顾不上什么仪态端庄，一心只想着远在神女殿的小春晏。
冷雨穿廊而入，待小春昭雪赶到，见到的只是被雨淋湿的小春晏，悬起的心才落下一半。
“晏晏，你怎么了？”小春昭雪冲到小春晏身前，将小春晏从头到脚都检查后确定没有受伤才终于松了口气。
“姐姐，我没事。是神女娘娘昏倒了，怎么都不醒。”说着，小春晏便拽着小春昭雪往殿内跑。
小春昭雪跟着一路跑，无法忽视周围昏暗的烛光和握着的那支手布满的茧子。
一想到，自己曾经娇气得连擦手帕子都得是丝锦的妹妹竟过着这样辛苦的生活，小春昭雪眼框就不由得泛红。
冷雨砸着琉璃窗，摇曳的烛光印出两人奔跑的身影。
终于，跑了许久，跑到了大殿正中。
火烛依旧昏暗，烛影此刻不再晃动。
地上静静躺着的身影纤细柔弱，丝毫不见那天祭台上能抵抗火焰的模样。
小春昭雪松开小春晏的手，快步上前把住春晏的腕脉。
探了许久，小春昭雪终于探到了细若游丝的跳动。
泛着青白的脸颊和彻骨凉气的手腕没有让小春昭雪心惊，反倒是这不明显的脉动中夹杂的几缕紊乱，让小春昭雪脸色骤变。
是——身死魂灭的前兆。
小春昭雪悄然侧眸，瞥向身侧的小春晏。
那张写满焦急的脸让小春昭雪不忍心说出事实，这段时间的相处，小春晏不可能对神女一丝感情都没有。
凭小春昭雪对小春晏的了解，若是告诉她神女命数已尽，以小春晏的心性，定难以承受这突如其来的离别和绝望。
就在小春昭雪一筹莫展之际，春凌赶了过来，同时还将其他因神女生机垂危而来的人隔出。
母亲的来到让两人看到的主心骨，可还没等小春晏开口，后颈便一痛，倒在春凌怀中。
“母亲？”小春昭雪不明白春凌为什么这么做。
春凌嗓音微哑，温柔地看向小春昭雪，“昭雪，你记得蓝雀给你秘法吗？”
看着春凌温柔的眼神，小春昭雪大概猜出春凌这话的意思，坚定点头道：“记得。”
“那好，我为你护法，你快将秘法实施。否则，一旦晏儿继承神女之位，就再无挽回余地！”
小春昭雪在赌，赌人定胜天。
而春凌也在赌，赌春昭雪能成功，赌皇帝不会降罪于春家和未来神女。
殿外风雨更盛，狂风卷着暴雨，其中还夹杂着些许斥令。
突然，一道清脆鸟鸣划破着片死寂，青蓝翎羽飘落，轻盈飘落在小春昭雪手中。
只是将手收紧，翎羽便化作微光环绕着小春昭雪，最后缓缓飘向小春昭雪眉心，彻底融入进小春昭雪体内。
小春昭雪抬眼看向春凌，再垂眸看着躺在地上的小春晏和神女。
缓步走在小春晏和神女中央，抬头看向雨雾中明月。
历代神女所需承受的痛苦绝不能在她妹妹身上出现！
她缓缓闭上双眼，秘法此刻在她脑海中流转，唇瓣微张，吐出晦涩古老的咒文。
春凌瞧着眼前的一切，亵渎月神，轻慢皇帝，她不知自己作为家主，这样做是否正确。但作为母亲，她认为她没有做错。
小春昭雪抬手结印，周身骤然涌起浩荡金光，源源不断地涌入小春晏和神女体内。
春凌眼神凌厉，手中灵力化作护阵术法，为小春昭雪抵抗着天道威压。
世人皆惧天命，敬天道，不敢有半分忤逆。
可她只要春晏能平安无恙，无忧无虑。
纵然以身为契，承春晏一身天命，逆天而行，沦为天道弃子，永坠因果深渊，万劫不复，她也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风雨翻涌，烛火狂舞，整座神女殿的气息彻底混乱。
雷电炸出，似带着怒意般要刺向小春昭雪。
殿外众官员焦灼地望着殿内，似要从稠密的护卫缝隙中看清殿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道天雷炸裂更是让本就揣揣不安的人群变得更加惊慌，天地这阵仗怕不是春家那几个在神殿里做什么大逆不道的。
在春晏的千城令射出时，皇帝便有所心理准备，只是如今这阵仗，怕是连她做的那些准备也不够。
从小一同长大的熟悉让皇帝明白春凌表面的刻板下藏着怎样的反叛，若不是家国责任压在春凌身上，怕是天下该多个魔头才是。
在春晏要继承神女之位的瞬间，皇帝便大感不妙，春凌为了她的女儿们可是连死都不怕，如今造出的混乱也算是正常，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这么快就来到。
天空劈下的雷凶猛得可怕，几次劈在皇帝面前将石土烧得焦黑，若不是为了稳定这岌岌可危的局面，皇帝也想大叫。
看着殿内不尽的金光，皇帝只希望能春凌她们能够成功，否则连她也给不出交代。
惊雷滚滚撕裂层层雨雾，紫金色天累裹挟着天罚降于神女殿上。
春凌凝尽一身修为筑起的护阵终究抵挡不住，细碎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喉间涌出的甜腥味硬生生被她咽下，如今她还需保护两个女儿，即便神魂俱裂也绝不能就此倒下。
殿内金光炽盛，几乎要盖过漫天灰暗。
小春昭雪强撑一口气立于殿中，双眼紧闭，指尖法诀没有因为双眼漫出的血泪而收到影响。
蓝雀融入小春昭雪眉心的神力尽数爆发，灵力顺着她的经脉疯狂涌出。
天命，绝不是可以轻易改变的。
金光涌入小春晏和神女体内，之差最后一点，仪式便能成功。
可，就只是这一小步。
小春昭雪的气息在迅速衰竭，根本撑不到仪式结束。
而春凌此刻也是强弩之末，强撑着的法阵此刻也随着一道天雷降下碎成灰烬。
似乎是察觉到殿内几人的末路之难，天雷凝聚撕裂苍穹，劈向神殿正中的小春昭雪。
只差最后一刻，皇帝指尖微转，将这惊雷抵挡。
逆天改命已是大罪，众人不想皇帝竟会在此事上出手。
终于，在这蓄力的天雷劈下瞬间，小春昭雪也将最后一句咒文落下。
天地间骤然安静，漫天黯寂散去，天晴气朗，日出而升。
小春昭雪猛然睁开双眼，不可思议地看向护法的春凌。
“你成功了。”
春凌一席话让小春昭雪的强撑终于可以松懈，疲惫席卷小春昭雪，只是眨眼瞬间，便撑不住地倒在春凌怀中安心沉沉睡去。
春凌慈爱地擦去小春昭雪眼下血泪，却不想血泪抹去，留下两颗红痣在小春昭雪眼下。
小昭雪和春凌做的这些好适配红颜的那句台词“这一世英明我不要，只求换红颜一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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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人定胜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