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晏扬着笑脸,挥着手臂与郏飞丹告别。
雀羽飘在春晏身后,与春晏一同看着郏飞丹的背影。
“你就这么放她走了?”雀羽冷不丁开口道。
春晏抿唇微笑,看着郏飞丹离去背影的眼神晦暗不明,“怎么这样说?这又不是我的地盘,她要走便可以走。”
雀羽与春晏相处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在雀羽现在却留下春晏是个心思极为阴险之辈的看法。
雀羽不相信春晏会看不出郏飞丹在隐藏实力的端倪,他料定,春晏此刻定在心里盘算着着什么阴毒法子。
春晏直到郏飞丹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才从怀里掏出符镜,镜蒙尘雾,只能勉强照清春晏的轮廓,却将雀羽照得清楚。
这般异像,也做实了雀羽符镜器灵的身份。
一顶白纱帷帽不知何时出现在春晏手中,抬手,帷帽重新戴在春晏头上,再度将她容貌遮掩。
在动身前,春晏撩起帷帽帷帘与雀羽进行最后一次对视,“我能感知到你的情绪,别在心里讲我的坏话。”
被点明的雀羽一时有些心慌,被她看穿的恐惧不可抵抗,即便从春晏口中说的话需要存疑。
“我只是在担心你,那人在骗你。”雀羽在赌,赌春晏真的只能感知到自己的情绪。
春晏闻言,唇角笑意更深,透过符镜看雀羽的眼神中带着几分玩味,“担心我?才结契这点时间便对我上心了?”
雀羽心头一紧,强装镇定开口道:“你是我的主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然要担心你是否被人坑骗。”
“是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春晏指尖摩挲着符镜上的红玉,“只是人与人之间都会有防备心,她骗我不过是人之常情。”
一句“人之常情”便将此事揭过,雀羽实在难将先前那个因自己少说个“请”字便把自己快打死的人对上,人与人之间的待遇怎么会这么大。
春晏不在乎欺骗,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总是会有秘密的,她只在乎自己的目的是否达到。
此刻春晏脑海里回放着她安排在白仟妘身边的替身的所见所闻,先前在深坑中春晏便从替身的眼睛看出白仟妘的不对劲。
如今春晏得空细看,越发觉得白仟妘的不对劲。
这份不对劲在自己踏入深坑时就出现,在自己控制住雀羽后更是明显。
这变化,让春晏很难不多想。
“雀羽,你有槐渡被杀前的记忆吗?”
雀羽不明白春晏为何会突然提起这个问题,下意识侧头,“你问这个做什么?”
春晏指尖轻扣符镜边缘,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自然是与你有关。”
“这符镜既然是槐渡的法器,还被镇压至此,你作为符镜器灵,有关槐渡的事情,你不该一清二楚。”
雀羽灵体一滞,不管春晏目的为何,她此话不错,作为槐渡法器的器灵,他该是最了解槐渡的,可心中的提防让雀羽始终没法对春晏信任。
“我只是个器灵,槐渡性子冷僻,本就少于法器灵识交流,我知道的也只是众所周知的那些。”
“就算是这些,我也想听你讲。”春晏语气轻淡,却带着几分强逼的意味。
“槐渡是个作恶多端的魔头,弑师杀友,杀人如麻,草菅人命。人人得而诛之,后由正道修士联手诛杀。”雀羽用几句话简单概括了槐渡的一生。
瞧着雀羽这愤恨模样,春晏故作沉思片刻,而后轻描淡写地抛出放在修真界大逆不道的话。
“人人得而诛之?可依我看,说不定是所谓正道为有正当理由杀槐渡才编出的幌子。毕竟修真界的传碟从来都是由诸天仪事堂那些人书写的,要编出什么罪名还不简单。”
雀羽怀疑春晏是在套他话,他不信春晏会与那些人不同。
“槐渡做的这些都是白纸黑字写在传碟上的铁证,怎么可能是编造的幌子。”
雀羽嘴上说得义正严辞,可春晏却只是淡然一笑,“幌子吗?既然你作为他法器的器灵都这么讲了,那槐渡大概真是个恶人。”
春晏抬起手,隔空便将虚空的雀羽拽回,纤细手指捧着雀羽的脸,眼中怜惜看着不像作假。
“真是可怜,槐渡那么坏,你定受了很多苦吧。”
春晏态度变化之快,快到雀羽都反应不过来该用何种方式回应。
雀羽整个人都懵了,春晏赐予的疼痛还残存,可春晏温柔的神情太过于真实。
春晏演技了得,雀羽那双存雾的眼睛分辨不出春晏是否是在欺骗自己。
“你、你在发什么疯!”雀羽下意识,想挣脱春晏的触碰。
这次,春晏没有动用契约之力压制,他竟轻而易举便挣开了。
雀羽没想到这么容易便将春晏的控制挣脱,一时有些愣神。
瞧着春晏低头看着她泛红的手背,雀羽原以为的疼痛没有降临,春晏没有控制他。
没等雀羽组织借口,春晏便开口了,语气带着丝缕委屈,“你不喜欢我的触碰吗那我就不碰你了。”
“我——”雀羽说不出话,他到底该说些什么反驳。
“你既一口咬定他恶贯满盈,那他便是恶贯满盈。我只是在心疼你作为他的器灵被他牵连,过得颠沛流离。”
春晏话音顿了顿,看着雀羽这愧疚模样,心底暗笑,面上却是越发温和。
“放心好了,我即与你结契,定会护佑你的。”
雀羽被春晏这忽冷忽热、忽硬忽软的态度弄得彻底失了方寸,脑袋里都是一片乱麻。
风过,雀羽闻到春晏身上那股茉莉香味。
春晏指尖摩挲着手中符镜冰冷的边缘,心思早已飘到白仟妘身上。
以寻找槐渡法器为任的白仟妘在春晏踏入深坑后,行动就不自觉放松下来,全然没有才进秘境时的紧张和迫切。
如今看来,白仟妘和幽冥阁定与这秘境、深坑、槐渡有着不为人知的关联。
春晏想,是时候去探查一番。
很凑巧的是,白仟妘就在芥家姐弟发来的定位附近。
几人齐聚一堂,也不知谁先败下阵来。
就在春晏动身之际,讯玉亮起,是来自芥子荧。
“我们在附近探查时发现了白仟妘的踪迹,你先别过来,等我和芥子丹处理好后再给你新定位。”
讯玉还在亮着光,春晏手一翻,选择将这条讯息忽略,直向白仟妘而去。
雀羽跟在春晏身后,不敢离春晏太近,怕春晏又突然拉住自己说些让人胡思乱想的话,但又不敢离春晏太远,春晏寻着理由来教训自己。
只是目前看来雀羽的担忧是多余的,春晏一心只有前方道路,哪里还会在乎身后的雀羽。
若不是春晏随身带着符镜,雀羽又与符镜绑定,凭春晏的速度,雀羽觉得即使是鼎盛时期的自己要追上她都需要费些力气。
凭春晏消融后期的修为境界是绝无可能有这样的速度实力,包括那个压制自己的主仆契阵。
雀羽能有充足理由怀疑春晏身藏秘密,说不定还与自己会从沉睡中醒来有关。
林间风掠起帷帽白纱飘扬,春晏足见点地速行,周身竟未激起半分灵力波动,悄无声息便逼近白仟妘所谓区位。
白仟妘身形即使在一众修士中也明显,清冷孤傲模样似莲花般在淤泥中亭亭玉立。
她身旁还跟着春晏的替身,在察觉春晏的到来,替身也只是不着痕迹地将视线瞟过春晏。
在春晏识海中,替身的眼中掠过自己的身影。
春晏只需一个契机,一个无人注意到自己和替身同时出现的契机。
“这附近有个幻境,能让人看到自己内心最恐惧的执念。修士只要进去就没有不被影响心神的,那时便就是最适合你收回替身的时机。”雀羽飘在春晏身后提示道。
雀羽目光扫过人群,在瞥见第二个春晏刹那便猜出春晏的把戏。
春晏这傀儡术使得实在不俗,替身与本尊一般无二。便是灵虚境界的修士也难以分辨,更别说在场的那些修士中,修为境界最高者也不过才出窍的修为境界。
“倒是聪明,一眼便猜出我的目的。”春晏毫不吝啬地夸奖,毫不在乎自己的目的被雀羽这么轻易猜出。
春晏夸人时表情一向真诚,这眼神看得雀羽很不自然,侧头不再与春晏对视才勉强开口,“这很容易猜。”
“确实,我做事一向很好懂。”
雀羽想反驳春晏这句话,她做事随心所欲,无法以常理判断,实在难懂。
比如现在。
按雀羽预期,春晏会在替身出幻境那瞬间借着幻境与现实之间的空间交错与替身交换。而自己则是施展点小把戏让春晏“意外”进入幻境。
却不想,春晏竟是自己主动踏入幻境。
雀羽记得自己说过这幻境中能看到内心最恐惧的执念,春晏耳朵灵敏得连九霄外的风声都能听清楚,自己还是在她身边说的话,她不可能没听到。
“你疯了?”雀羽猜不懂春晏的想法,只能装模作样地斥责,以防春晏看出自己的目的,“这幻境让人看到最恐惧的执念,你这样贸然闯进去,是嫌事态不够麻烦吗!”
“‘最恐惧的执念’吗?可我一向爱逆流而上,恐惧只会成为我向上的垫脚石。”面对雀羽的控诉,春晏只是掀起帷帽上的白纱,“更何况,你不是也很想知道我的弱点在哪吗?”
话音落下,春晏便没入幻境之中。
雀羽随着春晏的动作,踏入幻境。他如今作为器灵,幻境对他没有影响,反倒是能让他随意潜入他人的心魔之内。
只是如何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不会选择现在就与春晏坦诚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