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膳桌前,暖意融融,气氛却藏着几分细碎的暗流。
锦觅端着碗筷,格外殷勤地给翎千珑挨个布菜,眉眼弯弯,乖巧得过分,眼底藏着满满的小心思。
翎千珑抬眸,眉梢轻挑,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小心机,语气淡然通透:“无事献殷勤,你又有事求我?”
锦觅指尖一顿,讪讪垂眸,小声嗫嚅:“珑姐姐……”
“还惦记着替肉肉报仇?”翎千珑慢条斯理捏着竹筷,语气微凉,字字通透戳破她的心结,“当年若不是你任性私闯花界、擅离结界,肉肉怎会落得殒命下场。前因后果,你本该记一辈子。”
一旁的润玉缓缓放下手中碗筷,静静落座听着,神色温润沉静,不插一言,却将二人对话尽数收在心底。
锦觅被说得脸颊发烫,耷拉着脑袋,声音细若蚊蚋:“珑姐姐,我早就知错了……先前你已经罚过我了,我再也不敢胡闹了。”
翎千珑垂眸看着碗中堆叠的菜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怅然,默然不语。
四千年护持相伴,她早已将这颗懵懂葡萄护得周全妥帖,替她挡过风雨、避过祸难,仁至义尽。可温室里长不出劲草,一味庇护只会让她永远天真莽撞,不识世事险恶、不知天高地厚。有些劫难,终究要她亲身历练,方能真正成长。
锦觅见她久久不语,心头一慌,连忙起身绕到润玉身侧,轻轻扯住他的衣袖,满眼恳切求助:“小鱼仙倌,你帮我求求情好不好?我真的想亲手除掉穷奇,为肉肉赎罪。”
润玉微微抬手,轻轻拂开衣袖,语气温和却立场分明:“锦觅仙子安心留在客栈便是。上神从不是苛责你,只是事事皆为你周全考量,不愿你涉险。”
锦觅闻言,肩头颓然垮下,满心失落,再不敢多言。
沉默半晌,翎千珑才抬眼,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松了口:“你想去,我便不拦。既如此,明日便由你种灵芝诱引穷奇,倒也不必白费魔界囚徒的魔灵,两全其美。”
锦觅瞬间一扫颓色,眉眼瞬间亮彻,喜出望外,对着翎千珑连连道谢,欢喜不已。
膳桌间沉寂片刻,锦觅忽然想起一事,好奇看向润玉:“对了小鱼仙倌,那日你与穷奇对战,灵力高深、招式绝妙,凤凰说,你的一身本事,都是珑姐姐亲手教你的,是真的吗?”
润玉眸光微柔,轻轻颔首,字字笃定:“不错。我一身术法根基,皆拜上神所赐。”
锦觅顿时一脸艳羡,又带着几分小小的委屈抱怨:“珑姐姐也太偏心了!把小鱼仙倌教得这般厉害,上天入地所向披靡,却半点都不肯教我!”
翎千珑慵懒抬眼,睨她一眼,语气直白又扎心:“你资质愚钝、心性浮躁,不堪调教。我可懒得收笨徒弟,费心费力,徒增烦扰。”
一句话,直接让雀跃不已的锦觅瞬间蔫了下去,默默扒着碗里的饭,再不敢嘟囔半句。
片刻后,锦觅又重拾精神,看向润玉,眼底带着几分羞怯的恳切:“小鱼仙倌,那日大战,多谢你出手救我。我还有件小事,想劳烦你帮帮我。”
不等润玉应声,她便自顾自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懊恼:“你能不能帮我找一只小兔子?那日穷奇作乱、大战爆发,我养的小兔子被吓得四散逃窜,就此不见了踪影。我求了凤凰许久,他都不肯帮我寻。”
润玉闻言,眸光微动,眼底悄然漾开浅浅笑意,侧首望向身侧故作平静的翎千珑,语气温润含趣:“说来凑巧。锦觅仙子丢了兔子,我璇玑宫,近日也丢了一只兔子。”
翎千珑闻言,耳根悄然微热,握着碗筷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僵,只能低头佯装扒饭,刻意避开二人目光,故作镇定。
锦觅浑然不懂其中玄机,只顾好奇追问:“原来小鱼仙倌宫里也养兔子呀?璇玑宫的兔子也会乱跑吗?”
润玉眼底笑意渐浓,目光牢牢锁在垂首掩饰的女子身上,语气慢条斯理,意有所指:“我的那只,格外不听话。生性傲娇、爱闹脾气,偶尔还会动手打人,最擅长耍小性子赖在旁人怀里,赖着不走。”
他微微倾身,语调轻软带笑,字字精准戳破她的伪装:“你说,是吧,上神?”
“噗——”
翎千珑一时不备,一口米饭尽数喷了出来,窘迫至极。
她迅速抬手拭去唇角饭粒,抬眸瞪他一眼,强装镇定,嘴硬抵赖:“我未曾见过,你问我作甚。捉贼拿赃,无凭无据,休要胡乱攀咬。”
润玉耐性极好,抬手执壶,为她斟满一杯清茶,轻轻推至她面前,勾唇浅笑:“润玉以为,此事问你,最为合适不过。”
翎千珑眉心微蹙,避开那杯清茶,故作严肃地端起长辈姿态:“食不言寝不语。夜神今日话未免太多。”
她素来不喜清茶寡淡,更不愿接下他这满含戏谑的试探。
一旁的锦觅兀自懵懂插嘴,全然没看懂两人间暗流涌动的暧昧:“难怪小鱼仙倌宫里的神兽脾气都怪得很!就说那魇兽,看着温顺,脾气可大着呢!哪里像我花界的兔子,温顺乖巧,个个都极好养活。”
润玉垂眸轻轻吹动盏中热茶,眸底笑意深沉,只笑不语。
翎千珑生怕她再刨根问底,彻底揭穿自己的底细,连忙岔开话题,看向锦觅,语气带着几分督促:“我昨日让你去打的酒呢?”
锦觅立刻转头出卖润玉,理直气壮:“是小鱼仙倌不让我去的!他拦着我,不许我买酒!”
润玉放下茶盏,眸光微沉,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较真:“昨日你已然破例一次。”
翎千珑撇嘴,一脸不服,巧舌如簧地辩驳:“昨日是在天界,规矩森严、理应克制。如今身在魔界,天高路远,旧日规矩自然不作数。此地无天界上神,唯有快意酒友,战前畅饮,本就是魔界常态。”
“规矩不分地界。”润玉微微挑眉,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先前你偷偷溜去酒仙府偷酒,最后醉得不省人事,是如何回的璇玑宫,你忘了?”
翎千珑闻言一噎,瞬间没了底气。
那日她醉酒昏沉,神志迷离,全然记不清归途,不用多想,定然是那老酒鬼暗中寻了润玉,让他前来收拾残局。
她当即换了一副模样,主动挪了位置,凑近润玉身侧,姿态温顺讨好,抬手给他碗中接连夹了好几块温热肉食,软声细语:“好阿玉,多吃点,好好补补身子。”
锦觅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一双葡萄眼瞪得溜圆。
她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翎千珑,素来清冷孤傲、谁都不放在眼里的上神,唯独对着小鱼仙倌,半点脾气都没有,温顺得不像话。
润玉垂眸看着碗中堆成小山的菜肴,神色淡然,并未动筷,侧眸看向刻意讨好他的女子,语气淡淡:“不必劳烦。”
翎千珑不死心,又夹了一筷青翠青菜递过去,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多吃荤素搭配,方能养身,一定要补一补。”
润玉眸光浅浅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慢条斯理开口,字字带着戏谑:“我不过,就是抱了一只醉酒耍赖的兔子罢了,何须这般补偿。”
翎千珑瞬间浑身一僵,彻底石化在原地。
这人真是越活越狡黠,步步挖坑,连她这点私事都要拿来调侃、步步拿捏。
她强行压下心间窘迫,连忙收敛神色,故作坦荡地收回碗筷,正色开口:“罢了罢了,我不喝便是。赶紧吃饭,休要再絮叨。”
润玉望着她故作镇定、实则慌乱的模样,眼底漾开一抹温柔浅笑,终于抬手执筷,细细用起膳食,眸光落在她侧脸,暖意沉沉,会心无言。
一夜安然休整,转瞬至次日天明。
魔界天色终年暗沉黑雾,不见朝日,整片大地贫瘠荒芜,寸草不生、花木绝迹,一派萧瑟死寂之景。
蚩刃山地势险峻、戾气丛生,更是荒无人烟,阴森可怖。昨日润玉探查过后,卞城王早已调动魔界重兵,以百名将士灵力为基,布下层层叠加的上古结界,将整座山峦尽数封禁,杜绝一切凶兽逃窜可能。
润玉、旭凤、锦觅三人如约与鎏英在山外汇合,一路并肩前行。今日的锦觅格外安分,一路缄默,满心忐忑又期待,只盼着亲手引出穷奇,了结旧怨、为肉肉赎罪。
行至结界之前,润玉负手而立,白衣沐风,侧首看向身侧的锦觅,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温声开口:“鎏英公主,劳烦打开结界。”
锦觅好奇上前,便欲伸手触碰结界探查究竟,手腕刚抬,便被旭凤一把拽回。
指尖相触的刹那,刺骨寒冰骤然顺着指尖蔓延,转瞬冰封整条手臂,寒意彻骨、灵力滞涩。
旭凤眸光骤凝,当即运转琉璃净火,灼尽腕间寒毒,神色瞬间沉冷:“你不是锦觅。真正的锦觅在哪?”
明火灼灼,净化一切虚妄阴邪。
身前之人翻了个白眼,全然不惧净火威压,默然不语,周身气场骤然冷冽。
鎏英正结印欲开启结界,闻声骤然回头,满脸惊疑。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凛冽的女声骤然响起,带着十足威慑:“旭凤,慎动。这是我。下次再敢贸然动手,老身我一掌拍碎你的净火灵根。”
话音落,一抹淡粉色灵光自锦觅周身溢出,流光辗转、身形变幻,转瞬便褪去伪装。翎千珑身姿翩然立在原地,眉眼桀骜清冷,淡淡挑眉看向神色紧绷的旭凤。
旭凤见状,瞬间收了掌心明火,收敛周身戾气,拱手恭敬行礼:“见过上神。”
伪装褪去,真正的锦觅才缓缓回过神来,眼神懵懂茫然,一头雾水地环顾四周。
方才明明还在客栈门口,不过转瞬之间,竟身处荒山结界之外?她心底暗自揣测,定然是润玉与旭凤施展了高深仙法,才瞬息移形换位。
她茫然踮脚探头,望着前方肃然的几人,疑惑开口:“你们怎么都不走了?站在这里做什么?”
无人应答,场内气氛凝重异常。
翎千珑抬眸看向身侧温润伫立的少年,眼底带着几分探究:“你何时看穿我伪装的?”
她隐匿气息、改换形貌的术法乃是上古真传,滴水不漏、虚实难辨,即便是当年的苍凌帝君,也时常被她蒙骗,从未轻易识破。
润玉顺势抬手,稳稳握住她的手腕,指尖精准覆在她脉搏灵根之处,借着问话的契机,细细探察她的元神灵力。
昨日他便见她面色苍白、气色虚浮,问及缘由,她只敷衍说是未曾歇息妥当,他始终放心不下。
指尖灵力缓缓游走,细细勘查她周身经脉、元神根基。
翎千珑了然他的顾虑,非但没有挣脱,反倒顺势松卸周身灵力,任由他探查,眼底漾开一抹温柔浅淡的笑意。
片刻探查完毕,确认她元神稳固、灵力无碍,并无半点暗伤郁结,润玉心头悬着的大石方才落地,反手牢牢握紧她的手,眸光温润笃定:“我自然认得你。旁人伪装再真,也瞒不过我。”
一旁的锦觅终于插得上话,满脸不解:“珑姐姐,你前日明明不想管闲事,怎么今日反倒主动来了?我昨日求了你许久,你都不肯应允。”
翎千珑睨她一眼,语气散漫随意:“闲来无事,来看场热闹罢了。”
说罢,她转头看向尚且愣神的鎏英,语气利落干脆:“魔界公主,我们不是来闲谈叙旧的,开门吧。”
言毕,她牵着润玉,径直迈步,竟毫无阻滞,径直穿透层层厚重结界,从容踏入山中。
结界灵力森严、壁垒坚固,乃是魔界百名将士合力凝成,专为困杀上古凶兽所铸,寻常仙魔半步难入。可翎千珑行走其间,如入无人之境,轻易至极。
鎏英立在原地,瞳孔微震,心底惊疑更甚。
父王曾言,此结界乃是上古魔界尊神所创,克制六界仙魔,坚韧无双,即便是魔尊亲至,也需费尽心神方可破开。眼前这位上神的修为,实在深不可测,远超她的认知。
后方,锦觅迈步欲追,却被旭凤伸手攥住麻花辫,轻轻拽了回来。
锦觅吃疼皱眉,满心委屈:“凤凰,你拦着我做什么?我要进去除凶兽!”
“闭嘴安分。”旭凤神色凝重,低声呵斥一句,示意她切莫喧哗。
锦觅鼓着腮帮子,满心闷气,乖乖伫立原地,不敢再胡乱闹腾。
结界之内,润玉负手立在山间,回望身后层层叠叠的结界屏障,眸光微沉:“今日的结界,比昨日更甚,暗藏一重浓郁魔气,显然被人暗中加固过。”
旭凤踏入结界后亦有所感,微微颔首,神色凝重。
鎏英回过神,连忙上前解释:“是父王连夜增派灵力加固结界,唯恐穷奇破阵逃窜,生出祸端。”
翎千珑抬眸望向远山深处,目光穿透层层黑雾,精准锁定深山洞窟,淡淡出声:“穷奇,就在那山洞之中。”
她反手拽住润玉衣袖,步伐轻快:“那还磨蹭什么?难不成要等它养好伤势、恢复灵力,再出来为祸六界?”
话音落下,二人率先迈步前行,旭凤紧随其后。
锦觅见状,连忙乖乖跟上,再不敢胡闹逞强。
转瞬几人抵达漆黑洞窟洞口,依照先前商定的计策各自站位。
润玉与鎏英分列洞口两侧山石之后,隐匿身形、凝神埋伏,蓄势待发;旭凤寻了一处最近的岩石隐匿,目光寸步不离落在锦觅身上,时刻戒备,护她周全;翎千珑则静立润玉身后,看似漫不经心、闲散观战,实则周身灵力暗蓄,眸光凛冽,将洞口所有动静尽数掌控。
一切就位,锦觅依言凝神运起自身灵力,俯身蹲在洞口,指尖凝力,一株株鲜嫩饱满的千年灵芝破土而出,灵气四溢,清香弥漫洞口,试图引诱洞内蛰伏的穷奇现身。
灵芝遍地、灵韵浓郁,可山洞之内依旧死寂沉沉,毫无半点动静。
时间缓缓流逝,洞内依旧杳无声息。
鎏英耐不住沉寂,悄然绕至润玉身侧,压低声音问道:“夜神殿下,遍地灵芝引诱,为何穷奇依旧不肯现身?它当真会被此物引出洞来吗?”
润玉眸光沉静,紧盯漆黑洞口,语气沉稳:“穷奇生性多疑、狡诈谨慎,重伤蛰伏之后更是戒备森严,区区灵芝,不足以让它贸然现身。再稍作等候。”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翎千珑清淡慵懒的嗓音:“不肯出来,那我们便加点料。”
润玉心头微紧,骤然回头:“你要做什么?”
话音未落,翎千珑周身骤然爆发磅礴灵力。
清冽仙泽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浩瀚磅礴、妖异霸道的浓郁魔气,席卷整座蚩刃山峦。那魔气纯粹霸道、底蕴滔天,绝非寻常魔界王族可比,浩荡无垠,压得山间阴风骤停、戾气翻涌。
润玉心头震颤。
他素来知晓她身负青龙血脉,亦神亦魔,可今日亲眼所见,才知她的魔元灵力,竟霸道至此,半点不输上古神魔。
鎏英彻底失神,怔怔望着身姿孤绝的女子,心头震撼难言,低声喃喃:“魔界至尊,亦无这般磅礴魔元……这位上神,究竟是何等人物?”
话音未落,整座山峦骤然剧烈震颤,地动山摇、乱石滚落,山洞深处传出一声暴戾狂躁的低吼,戾气冲天。
洞内蛰伏的穷奇,终究被这股极致浓郁、足以治愈自身重伤的魔元气息彻底引诱,按捺不住躁动。
锦觅见山体异动,误以为是自己栽种的灵芝起效,心头大喜,全然不顾旭凤暗中的阻拦,一步步试探着朝着洞口靠近,还欲继续催动灵力培植灵芝。
洞窟深处,黑影翻涌,巨大的凶兽阴影缓缓逼近。
穷奇化出人形,赤红眼眸死死锁定魔气来源,全然无视满地灵芝,循着那股极致诱人的磅礴魔元,一步步踏出黑暗洞窟。
锦觅见状,毫不犹豫抬手凝出一道灵力,直直朝着穷奇击去,满心都是报仇的执念。
穷奇瞬间识破圈套,知晓自己中计,可那股精纯魔元太过诱人,足以修复它被龙渊剑重创的灵根,它不愿就此舍弃。
刹那间,人形褪去,凶兽真身现世,仰天发出一声震彻山峦的狂暴嘶吼,双翼展开,狂风骤起。巨大的兽尾裹挟滔天戾气,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朝着靠前的锦觅横扫而去!
锦觅瞬间懵在原地,手脚僵硬,全然不知躲闪,眼底只剩惶恐茫然。
千钧一发之际,旭凤身形如电,骤然掠出,飞身将懵懂无措的锦觅紧紧护在怀中,硬生生以自身脊背,硬扛下穷奇这至强一击。
轰然巨响震彻山谷,旭凤闷哼一声,脊背受创,气血翻涌,已然负伤。
就在此时,一道粉色灵光骤然破空而至,翎千珑指尖结印,灵力流转,瞬间将相拥二人稳稳带离险境,脱离穷奇的攻击范围。
“旭凤!”锦觅惊魂未定,下意识出声唤他。
另一侧,润玉眸光凛冽,趁穷奇招式落空、旧伤震动之际,身形骤然跃出掩体,腕间人鱼泪流光一闪,化作一柄剔透冰刃,携着凛冽寒气,直直劈向穷奇背脊!
一击得手,冰刃转瞬化光,重回腕间。
润玉趁势近身缠斗,招式凌厉沉稳,尽数牵制凶兽攻势。鎏英亦回过神来,挥动魔骨鞭,黑芒灼灼、戾气翻腾,配合润玉左右夹击,默契配合。
可重伤的穷奇已然被翎千珑的魔元彻底勾出执念,心神全然锁定那股浩瀚魔气,无心与二人缠斗,几番周旋便欲挣脱战局,直奔翎千珑而去。
翎千珑见状,当即收敛周身磅礴魔气,骤然卸力。
下一秒,她胸口一阵滞涩绞痛,身子微晃,闷哼一声,抬手抚上心口,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苍白:“该死……灵力封印未解,强行催发魔元,终究还是反噬了。”
她足尖轻点,飞身落至高处岩石之上,静立观战,冷眼俯瞰下方缠斗战局。
锦觅看着舍身护她、已然负伤的旭凤,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倒满心埋怨,小声嘟囔:“都怪你拦我,害得我没能打中凶兽,白白错失良机。”
“闭嘴!”旭凤强忍伤势,怒声呵斥,满心无奈。
岩石之上,翎千珑眸光清冷,淡淡出声传令:“旭凤,布天罗地网!”
旭凤闻声即刻会意,不再纠结琐事,反手将身侧喋喋不休的锦觅径直抛向岩石之上,送至翎千珑身侧。
他抬手拔出赤霄剑,浑身火灵暴涨,灼灼明火席卷四方,纵横交织,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灵天网,自上而下笼罩,牢牢锁死穷奇所有退路。
润玉眸光一动,瞬间洞悉翎千珑全盘计策,指尖凝出无尽冰凌灵力,道道寒芒破空,封死凶兽左右闪避之路。
鎏英紧随其后,魔骨鞭灵力暴涨,黑芒缠锁,死死牵制穷奇四肢。
冰火两股灵力交缠,左右夹击,将躁动不休的穷奇死死逼入明火天网中央,彻底困住。
战局既定,润玉沉声开口:“鎏英公主,陨魔杵!”
鎏英即刻撤去魔鞭,掌心凝出魔界至宝陨魔杵,魔气灼灼,专克上古凶兽戾气。
眼看大局将定,被困火网中的穷奇却凶性大发,不甘再度被囚,周身戾气疯狂暴涨,拼命挣扎冲撞火灵结界,网罗剧烈震颤,濒临破碎。
就在凶兽即将破网而出的危急瞬间,岩石之上的翎千珑眸光一凛,指尖结出一道诡异妖异的上古术法,无形之力骤然落下,死死镇压住穷奇翻腾躁动的魔性戾气。
润玉、旭凤见状,即刻凝神聚力,双重仙力碾压而下,与翎千珑的秘术形成三方制衡,死死压制凶兽。
穷奇暴怒至极,倾尽残余灵力剧烈震荡,双翼狂扇,刹那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黑雾漫天,遮蔽整片山峦视野。
劲风呼啸,碎石纷飞,润玉抬臂挡去扑面风沙,足尖轻点,跃上高处岩石,凝神搜寻凶兽踪迹。
漫天风沙混沌视野,唯独一道红衣长发的身影,傲然屹立山巅巨石之上,身姿挺拔、泰然自若,任凭狂风呼啸、沙石纷飞,分毫未动,清冷绝色,孑然独立。
而方才还在吵闹的锦觅,早已被翎千珑一记轻柔手刀劈晕,安稳搁置在岩石僻静之处,免于被狂风凶兽波及。
旭凤与鎏英亦纷纷跃上岩石避险,静待风沙落幕。
转瞬狂风停歇,黑雾散尽。
方才凶戾滔天、狂躁不止的穷奇,已然瘫倒在地,浑身戾气散尽、灵力尽封,动弹不得,彻底失去所有反抗之力。
全场寂静。
润玉转头,目光落在神色淡然的翎千珑身上,眼底满是探究与疑惑:“你方才做了什么?我竟未曾看清你的招式,便已镇住凶兽。”
翎千珑微微垂眸,唇角勾起一抹狡黠浅弧,轻声作答:“寒冰草。”
“寒冰草?”润玉瞬间恍然,眸底了然,“乃是魔界虞渊极寒深处的独有魔草。”
他瞬间尽数明白其中玄机。
古籍有载,寒冰草性极寒、蕴阴毒,寻常无伤之人触碰毫无影响,可一旦沾染伤口,便会即刻附着创面,冻结经脉、封禁灵力,是克制重伤凶兽的绝佳利器。
方才她刻意释放磅礴魔元引诱穷奇,逼得它暴怒发狂、旧伤尽数撕裂敞开,便是为了让暗中弥漫的寒冰草气息,彻底侵入它的伤口肌理,无声封尽它一身灵力!
步步为营、层层算计,看似随性而为,实则早已算尽全局。
“不错。”翎千珑抬手,轻轻捶了捶润玉的胸口,语气慵懒疲惫,带着几分大功告成的松弛,“剩下的琐事,就交给你们处置。折腾半日,老身已然乏了,先行回去歇息。”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动,便欲转身离去。
润玉看着她略显苍白的面色、微微不稳的身形,知晓她强行催发魔元、催动秘术,定然伤及本源、身心俱疲,心头怜惜不已。
他匆匆对着旭凤与鎏英颔首示意,托付后续事宜,二话不说,即刻抬步,快步追着那道红衣身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