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0 章

璇玑宫晨光熹微,清露凝阶。

一夜安稳无梦,翎千珑倦意尽散。晨起推开寝殿雕花木门,清风裹挟着院中草木微凉气息扑面而来,拂起她垂落肩头的乌黑长发。她抬手轻展腰肢,身姿舒展慵懒,眉眼间带着初醒的恬淡松弛,褪去了昨夜沉淀的沉郁愧疚,多了几分安然暖意。

抬眸望去,庭院青石棋桌旁,一袭素白锦袍的润玉静坐于此。

晨光浅浅落在他清隽侧颜,柔和了他眉宇间经年不散的清冷孤绝。修长如玉的手指捏着黑白棋子,落子轻缓,指尖起落间,棋声清脆细碎,驱散了满院沉寂。

四千年空寂宫苑,终于不再只有他一人对棋独坐、岁岁枯等。

听见动静,润玉并未抬眸,指尖依旧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散落棋盘的棋子,清浅温润的嗓音漫在晨光里,温柔妥帖:“千珑,昨夜睡得可好?”

这声亲昵的称呼入耳,翎千珑心头微顿,依旧带着几分久未适应的生疏别扭。从前千年朝夕相伴,声声皆是亲昵姐姐,如今骤然改口,褪去所有尊卑长幼,藏着难言的缱绻心意,让她一时无从适应。

她轻咳一声,缓步踏出殿门,尴尬颔首:“还好,还好。”

话音落定,她已然行至棋桌对面,静静立在晨光之中。

润玉终于抬眸,眼底盛着初升朝阳的柔光,唇角扬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眸光澄澈认真:“千珑这次归来,打算在璇玑宫住多久?”

他将最后一枚死棋拾起归入棋盒,指尖微顿,藏了千年的忐忑与小心翼翼尽数敛在眼底,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执拗:“下次若再决意远行,杳无音讯,麻烦千珑,告知在下一声。”

寥寥数语,藏尽四千年孤守的委屈与不安。

翎千珑闻言微微一怔,心底忽而涌上几分无奈失笑。

昨夜明明已然说开,退让妥协、破冰和解,气氛温柔缱绻,怎么一觉醒来,这心思深沉的少年,依旧暗自耿耿于怀,与她生分置气。

她无奈摇首,缓步上前,玉白纤细的手掌骤然覆上他宽大微凉的手背,暖意轻轻相贴,温柔破开所有疏离隔阂。

另一只手从棋盒中捻起一枚莹润湛蓝的玉石棋子,漫不经心落于棋盘死局关键之处。

一子落定,原本横竖皆困、无路可解的死寂棋局,瞬息盘活,纵横连通,绝境逢生,豁然开朗。

翎千珑垂眸凝视棋盘错落局势,指尖轻轻摩挲棋子温润纹理,语气轻柔笃定,字字清晰,落于晨光之中:“不走了,这一次,再也不走了。”

简简单单六个字,轻如微风拂尘,却重若千钧,狠狠砸进润玉沉寂千年的心底。

他凝望着眼前女子低垂的眉眼,眼底瞬间漾开浓郁滚烫的笑意,心头积压四千年的空落孤寂,在这一刻尽数填满、尽数消融。

狂喜悄然翻涌四肢百骸,几乎要压不住唇角肆意上扬的弧度。

可欢喜之余,昨夜北天门遇刺、冰凌秘术现世的疑云,依旧沉沉盘踞心头,挥之不去。

他眸色微沉,心底犹豫不决,反复斟酌。

该不该问?

问了,怕勾起她不愿提及的过往,怕好不容易归来的人,再度心生隔阂、悄然疏离。

不问,那诡异的灭日冰凌、暗藏杀机的刺客、指向不明的火珠、破碎模糊的记忆,层层疑云压在心底,让他寝食难安。

看他眸色沉沉、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模样,翎千珑蹙起纤细眉峰,眼底掠过几分不耐。

她素来性情坦荡,最是厌恶这般扭捏迟疑、拖泥带水的模样。

“有话便直说。”她抬眸直视他,语气干脆利落,带着惯有的飒然坦荡,“你知我素来最不喜婆婆妈妈、迟疑扭捏。几千年不见,难不成真要与我生分到这般地步?”

被她一语道破心思,润玉不再犹豫纠结。

他抬手灵力轻扬,一枚剔透冰寒的冰凌悬浮掌心,质地澄澈凛冽,纹路精致独特,正是昨夜刺客所用、与她独门秘术别无二致的灭日冰凌。

冰凌轻轻落于棋盘正中,寒光微漾,凉意四溢。

“昨夜我值守北天门,遭遇一名黑衣刺客偷袭。”润玉眸光沉静,缓缓开口道出昨夜险情,“此人水系修为不弱,缠斗之际,曾凝出这枚冰凌,与你的独门秘术灭日冰凌,分毫不差。”

翎千珑垂眸望向棋盘中央的冰凌,指尖轻轻拾起,触手冰寒刺骨。

眼底掠过一抹沉沉思忖。

灭日冰凌是她穷尽上古心法独创的水系秘术,心法独门、招式独特,六界之内,她亲手传授的,不过三人而已。

寥寥数人,皆是她昔年悉心照拂、绝对信任之人。

心底隐隐掠过一丝不安揣测,她抬眸沉声追问:“你交手之时,可辨来人是男是女?”

难道,是洞庭那位一生孤苦、命运悲苦的故人?

润玉眉眼微凝,正要细细回想昨夜刺客身形轮廓、声息气息,将细节尽数告知于她——

“殿下!大事不好!”

一道急促慌张的呼喊骤然划破璇玑宫静谧!

一名身披深蓝铠甲的天界守将步履匆匆、疾驰闯入庭院,神色焦灼凝重,全然顾不得宫中礼节,对着润玉重重拱手行礼,声音急促颤抖:“昨夜栖梧宫突发大变!火神殿下于涅槃渡劫关键之时,遭贼人暗中偷袭,至今下落不明、杳无踪迹!”

“什么?!”

润玉豁然起身,温润眉眼瞬间褪去所有温柔笑意,满目震惊凝重,心头骤然一沉。

果然如此!

昨夜北天门刺客声东击西、刻意逃窜误导,根本不是冲着他而来,真正的目标,从来都是涅槃虚弱、毫无抵抗之力的旭凤!

“天帝已命漫天天将四处搜寻,遍查六界,依旧寻不到火神殿下半点踪迹!”守将语速极快,将紧急军情尽数禀报,神色愈发肃穆,“魔界听闻天界内乱、火神失踪,已然蠢蠢欲动,尽数兵力集结忘川河畔,隐隐有开战之势!如今天界大乱,朝局动荡,陛下传旨,请殿下即刻前往九霄云殿,速速入宫议事!”

魔界压境,六界动荡,战火一触即发。

此事关乎三界苍生、天界安稳,容不得半分耽搁迟疑。

润玉心头紧绷,来不及与翎千珑多说半句,来不及解释分毫疑点,只匆匆留下一道残影,身形转瞬破空,瞬息消失在璇玑宫云海尽头,火速奔赴九霄云殿。

“哎……”

翎千珑抬手欲唤,话音未落,身前早已空无一人。

望着他仓促离去的方向,她无奈轻叹,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冷意。

她本想提醒他,旭凤失踪,荼姚素来护子偏执、心胸狭隘,必然不会善罢甘休。那只老鸟素来睚眦必报,定会借爱子失踪之名,大肆发难,将所有脏水、所有罪责,尽数扣在润玉头上,借机打压、肆意构陷。

只是事态仓促,终究来不及。

她垂眸凝视掌心冰凉剔透的冰凌,眼底眸光沉沉,思绪翻涌。

灭日冰凌传人寥寥无几,蹊跷重重,疑点丛生。

看来,是时候亲自去往洞庭湖,见见那位隐匿多年、与世无争的故人了。

只是眼下,天界大乱、润玉身陷困局,荼姚必然借机发难、罗织罪名。

当务之急,是先赶赴九霄云殿,替他扫清非议、解困脱罪,护住他安然无虞。

心念既定,翎千珑抬手灵力微动,指尖青光流转,随手束起一身散落青丝,长发利落挽起,褪去几分慵懒恬淡,添尽上古尊神的凛冽威仪。

正欲举步踏出璇玑宫门,一道匆忙身影骤然拦在门前。

长芳主牡丹步履仓促、面色惨白,眉眼盛满焦灼慌乱,全然失了往日沉稳端庄,不顾尊卑礼节,快步上前急声禀报:“上神!大事不妙!昨夜花界水镜结界被人强行攻破,锦觅……锦觅被贼人挟持,如今不知所踪!”

“失踪?”翎千珑眉峰微蹙,语气淡然,“锦觅素来顽劣贪玩,心性天真烂漫,许是偷偷溜出水镜嬉闹贪玩,你怎敢笃定,她是被人刻意挟持?”

天界刚丢了一只涅槃虚弱的凤凰,花界转瞬丢了一颗懵懂无知的果子精。

这般巧合接踵而至,层层叠叠,太过刻意,太过蹊跷。

“绝非贪玩出逃!”牡丹连连摇头,眼底满是惶恐自责,语气急促笃定,“掳走锦觅之人真身乃是鸟族乌鸦,修为高深莫测,远在我等众芳主之上!昨夜海棠拼死追击至三重天,不敌对方灵力,被其火系灵火灼伤重伤!我亲自去往鸟族讨要说法,鸟族上下拒不承认,百般抵赖!”

她眼眶泛红,满心愧疚自责,声音微微颤抖:“上神,会不会是天后荼姚贼心不死,记恨过往旧怨,刻意针对锦觅、蓄意加害?是我等看护不力,有负先主梓芬所托,牡丹愧对花界,愧对先主!”

说罢便欲转身,欲亲自奔赴九霄云殿,当众对峙荼姚、面见天帝讨一个说法。

“慌什么。”

翎千珑抬手稳稳拦下她躁动的身形,语气沉稳冷定,眼底毫无半分慌乱,自有万般底气。

“锦觅身负梓芬本命伽蓝封印,更有斗姆元君加持护身,真身命格被层层隐匿封锁。别说区区荼姚,便是六界至尊亲临,也难以轻易看破她的本源真身、伤她分毫。”

她眸光微沉,从容吩咐,字字清晰、步步稳妥:“你即刻返回花界,封禁鸟族所有粮草供给,断其花果灵源,借机施压,逼鸟族交出锦觅下落。荼姚那边暂且按兵不动、不必打草惊蛇,其中猫腻,我自会亲自去往九霄一一探查。”

断鸟族粮草,敲山震虎。

既为锦觅讨回公道,也顺势打压荼姚羽翼,杀鸡儆猴,让那跋扈半生的天后知晓,她翎千珑归来,从此再也无人可肆意欺凌她护着的人。

“切记。”翎千珑再度沉声叮嘱,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施压震慑即可,莫要赶尽杀绝、伤及无辜寻常鸟族生灵。万般罪孽,皆起于上位者私心偏执,无辜族众,不该陪葬。”

她不愿因一朝纷争,牵连万千无辜生灵,落得杀伐过重、戾气缠身的下场。

牡丹瞬间恍然,压下心中慌乱焦躁,敛去失态神色,郑重福身行礼:“牡丹谨记上神教诲,定当把握分寸,绝不妄为。”

言罢,转身悄无声息遁回花界,速速安排诸事。

九霄云殿,庄严肃穆,威压凛凛。

金玉铺地,云纹绕梁,殿内仙官林立、肃然屏息,满殿皆是沉凝压抑的紧张气氛。

润玉一袭素白衣袍尚未站稳,来不及躬身行礼、禀报事宜,高坐帝位的太微眸色骤沉,骤然抬手厉声喝令:“拿下!”

两侧待命的金甲守将闻声而动,动作迅疾如电,瞬间上前扣住润玉双肩,力道强硬,将他重重按跪于冰冷玉阶之上,动弹不得。

双膝触地,凉意刺骨,浸透衣料。

润玉脊背挺直,身姿端正,纵然受制跪地,依旧风骨未折、神色坦然,无半分慌乱怯懦。

他微微抬眸,语气平静坦荡,不卑不亢:“不知润玉身犯何罪,劳父帝动怒、重兵扣押?还请父帝明示。”

太微立于高位,眉眼沉寒,怒意凛然,挥手祭出一枚剔透冰凌,悬浮大殿中央,寒光凛冽,正是旭凤涅槃现场寻得的证物。

“此乃灭日冰凌!”太微声震大殿,字字质问,威压十足,“旭凤涅槃秘境遭此术法偷袭,重伤失踪、下落不明!偌大九霄天界,除却你润玉,无人精通此等至强水系秘术!当夜有值守仙侍亲眼所见,你值夜北天门之际,曾现身栖梧宫附近!旭凤偏偏于你值守时辰出事,种种巧合叠加,你敢说,此事与你无关?!”

满殿仙官屏息垂首,无人敢出声辩驳,无数隐晦目光尽数落在跪地的润玉身上,带着猜忌、观望、揣测。

暗处,一道青衣身影悄然立在殿梁云海之间,隐身敛息,静静俯瞰殿中一切。

正是闻讯赶来的翎千珑。

殿中,润玉眸光沉静,坦荡从容,字字清晰、句句恳切地娓娓道来昨夜全部经过,无半分隐瞒、无半分虚言。

言罢,他抬手轻轻撩起素白衣袖。

小臂之上,一道狰狞灼热的灼伤赫然映入众人眼帘。肌肤红肿焦裂,纹路可怖,火系灵力灼烧的痕迹深深烙印皮肉,伤势深重刺眼,触目惊心。

“昨夜北天门遇刺属实,刺客身兼水火双系灵力,诡异莫测。”润玉语声平稳,坦然示人伤痕,“儿臣专修水系清寒灵力,天生克制火性,最惧至阳烈火,根本无法近身凤凰涅槃之火,更无能力偷袭涅槃中的旭凤。此灼伤,便是昨夜与刺客缠斗、为挡火珠所留的实证。”

隐于暗处的翎千珑望见那道狰狞灼痕,心头骤然一紧,又疼又气。

疼他隐忍沉默,身受这般重伤,熬了整夜、瞒了所有人,半句苦楚不诉、半分委屈不言;

气他太过懂事、太过克制,受尽暗算欺凌,依旧事事周全、步步隐忍。

眼底瞬间漫上凛冽寒芒,心头戾气翻涌滔天。

太微、荼姚,你们天界父子夫妻,果真将我护着的人,磋磨得够彻底!

殿上,太微望见那道深重灼伤,眸色微怔,眼底盛怒骤然松动几分,面露诧异:“这般深重灼火之伤?你昨夜负伤值守,为何闭口不提、不上报分毫?”

一旁端坐凤位的荼姚,眸光阴鸷冷沉,眼底全然不信分毫,面上却故作温婉克制,柔声开口,字字暗藏机锋、句句蓄意挑拨:“润玉,并非你父帝与母神不信你。只是这灭日冰凌太过独特,普天之下,唯有你从琼华上神处习得。若非你暗中作祟,蓄意伤害旭凤,那便唯有……上神动手的可能。”

她句句试探、步步拉扯,蓄意将翎千珑强行拖入此案漩涡,意图一石二鸟。

既能除了润玉这个心头大患,又能借机构陷疏离、撼动翎千珑在上清天的地位,一举两得。

“母神!”润玉眸色骤急,当即沉声辩驳,急于护她周全,“琼华上神与世无争,归世只求安稳,断无伤害旭凤、祸乱天界的理由!还请母帝莫要妄加揣测、随意攀扯!”

他字字恳切,极力护她,生怕她分毫受损、半点非议。

可话音未落,殿中骤然掀起一阵磅礴罡风!

劲风席卷整座云殿,帷幔狂舞、烛火飘摇、仙衣翻飞!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一声清脆响亮、绝不留情的巴掌声,骤然响彻肃穆大殿!

“啪——”

力道十足、干脆利落,结结实实落在天后荼姚脸颊之上!

荼姚端坐凤椅,高高在上,从未受过半分折辱,骤然受此重击,头颅狠狠偏向一侧,鬓发凌乱、身形微晃,脸颊瞬间红肿发烫,火辣辣的痛感瞬间炸开!

满堂死寂!

所有仙官尽数僵立原地,瞠目结舌,大气不敢出!

谁也未曾想到,这位隐世四千载、不问天界纷争的上古尊神,竟会当众掌掴天后!

狂风散尽,青衣身姿缓缓显形,立于大殿中央,风华绝代、威仪凛然。

翎千珑眸光凛冽如霜,眼底寒意沉沉,直视着捂脸僵坐、满眼怨毒错愕的荼姚,语气冷峭傲慢、字字铿锵:

“这一巴掌,是老身赏你的!”

“别说你区区一介天界天后,便是昔日苍漓帝君亲至,都不敢随意揣测、妄断本尊心思!荼姚,你区区后辈晚生,谁给你的胆子,敢一而再、再而三,随意编排、攀扯本尊?!”

她身姿挺拔而立,周身上古神威浩荡铺开,沉沉威压笼罩整座九霄云殿,压得满堂仙神呼吸滞涩、俯首垂首,无人敢抬头直视。

太微亦是心头巨震,满脸错愕惊异。

四千载未见,她的修为深不可测,已然到了出入九霄如入无人之境、隐现随心的地步!

方才她隐身殿中许久,满殿君臣竟无一人察觉分毫!

这般超然修为、这般磅礴威压,早已凌驾六界诸神之上!

心头不悦、忌惮忌惮尽数翻涌,可他半点不敢流露,更不敢动怒追责。

太微压下心底所有波澜,即刻快步走下帝座,收起所有帝王威严,面上堆起温和笑意,躬身温和圆场:“上神息怒!荼姚爱子心切、忧心过度,一时失言、口无遮拦,绝非有意冒犯上神威仪!朕在此代天后赔罪,还望上神海涵,莫与妇人一般见识。”

言罢,他亲自俯身抬手,轻轻扶起依旧跪立在地的润玉,暗含安抚,暗藏制衡。

翎千珑眸光淡淡扫过他故作温和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凉薄浅笑,语气恣意桀骜、分毫不让:

“陛下要替她赔罪?”

她微微抬眸,睥睨高位,字字随性张扬、肆无忌惮:“可老身偏是小气。凡人有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不巧,老身偏偏便是这般睚眦必报、分毫不让的性子。”

语不惊人死不休!

满堂仙官彻底骇然,无人敢信,竟有人敢在九霄云殿、天帝面前,说出这般狂妄不羁的话语!

太微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彻底僵住,手足微僵,进退两难,满心无奈忌惮,只得侧身用眼色狠狠示意荼姚,令她速速服软认错。

荼姚脸颊火辣辣肿痛难当,心头怒火滔天、屈辱至极!

她身为天界天后,尊荣万载、权倾后宫,一生高高在上,从未受过半分折辱、半分打骂!今日竟在众仙面前被当众掌脸,颜面尽失、尊严扫地!

眼底恨意丛生、戾气翻涌,可对上翎千珑周身浩荡无边的上古神威,她终究不敢公然抗衡,只能死死咬着牙,压下满心怨毒不甘,狼狈起身,缓步上前勉强福身行礼,声音僵硬扭曲:

“荼姚失言,冒犯上神威仪,还望上神恕罪。”

一句认错,毫无诚意,只剩滔天隐忍的恨意。

翎千珑分毫不予理会,眸光锐利如刀,直逼荼姚眼底,步步紧逼、字字诛心:

“天后方才言语之意,是笃定本尊与夜神殿下狼狈为奸、蓄意谋害火神?”

她转眼看向身侧神色尴尬、左右为难的太微,语气淡然却威压千钧:“夫妻一体,陛下方才默许天后揣测,想来,陛下心中,亦是这般认定的?”

四两拨千斤,一语堵死所有退路。

她心知太微心中早已对她心生忌惮、暗存不悦,恨她藐视天权威仪、不受天庭管束。可他心底忌惮她的修为底蕴、忌惮上清天势力,纵有滔天怒火,也只敢藏于心底,绝不敢公然与她为敌。

太微心头一紧,连忙躬身垂首,态度恭谨:“本座绝无此意!断无半分怀疑上神与夜神之心!”

“最好是无。”

翎千珑眸光冷冽扫过满殿君臣,声音清亮凛然,响彻整座九霄云殿,字字落地有声、句句重如千钧:

“本尊隐世四千载,归来本无心插手天界纷争、朝堂权谋。可今日既然无端被泼脏水、璇玑宫无端被构陷,那此案,本尊管定了!”

“旭凤失踪一案,本尊自会彻查到底、揪出幕后真凶、水落石出!”

她眸光骤然落回脸色铁青、满心怨毒的荼姚身上,语气寒意彻骨、杀意暗藏:

“但本尊今日把话撂在这里——谁若暗中作祟、蓄意伤人,敢动我璇玑宫的人分毫,害他半分委屈苦楚,本尊必百倍千倍悉数奉还,倾尽全力,讨回所有公道!”

字字铮铮,护短至极!

满殿寂静无声,无人敢有半句异议。

太微连忙顺势接过话头,故作慈爱温和,拍了拍润玉的肩头,柔声安抚:“润玉,你且体谅。旭凤失踪,朝野动荡、众仙惶惶,人心多疑,众口悠悠。父帝此举,不过是借机稳住朝局、堵住天下悠悠众口,绝非疑心于你。”

润玉身姿端正,神色温润坦然,躬身拱手,礼数周全:“儿臣明白父帝苦心。母神忧心火神殿下心切,润玉亦全然理解,心中绝无半分怨怼。”

他温顺懂事、隐忍周全,越是这般通透豁达,越显得高位上夫妻二人虚伪凉薄、面目丑陋。

太微故作欣慰颔首,一副慈父仁君,温情脉脉、体恤儿孙模样。

这虚假温情的一幕落在荼姚眼底,刺眼至极、恨得她心肺翻腾!

她的孩儿生死未卜、下落不明,她终日忧心焦灼、痛彻心扉!

荼姚袖下十指死死收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满心怨毒恨意悄然积攒,深埋心底。

天界凉薄,帝王无情,从来如此!

就在满殿气氛凝滞、暗流汹涌、君臣各怀心思之际——

殿外传来侍卫高亢清亮、穿透云海的通传之声!

声声清晰,打破满殿僵持沉郁:

“启禀天帝!——火神殿下,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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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蜜之君是心上人【润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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