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静,你那停电了吗?”秦易反复确认了好几遍,自己家里应该是停电了。
“停了,好像是因为这片电路维修,你怎么样,要不要我过去。”吴静打着哈欠。
“不用,我只是确认一下,没事,你和你的宝贝约会吧。”
秦易挂断了电话,重新躺回床上,现在是深夜,她的四周一片漆黑,如果是小的时候她可能会害怕,但是现在她却平静的很。
她深呼吸,然后慢慢地闭上眼睛…
“哎……”程澈趴在桌子上,手指摩挲着刚刚换回来的校服袖子,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咋了,阿澈,咋一到班里就蔫了?”汪梦将椅子往后挪了挪,贴着程澈的课桌。
程澈没答话,只是有气无力地朝着黑板上的课表一指。
“英语课?”秦易罕见地露出疑惑的表情。
“秦易你是不知道,我们阿澈最怕的就是英语了,初中的时候,一度搞的我们英语老师怀疑自己的教学能力,因为她其他科目都是一等一的好。这次中考,要不是英语拉了后腿,她就能去清北班了,成绩出来的时候,顾敏之还难过了了好一阵子呢。”汪梦兴致勃勃地说着。
“顾敏之?”秦易眼神微眯,在试卷上游走的笔瞬间顿了一下。
“你人缘真是好。”秦易语调和平常一样,但程澈总感觉自己能从中捕捉到一丝阴阳怪气。还没来得及深想,英语老师板着脸就进来了,程澈吓得立即挺直了腰,汪梦也迅速转过头。
批改过的试卷被重重地拍在讲桌上,教室里静的可怕,没考好的人头都快埋到桌子里。王老师站在讲台上,抱着臂,小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地来回扫射,盯得人汗毛直立。站了好一会儿,才悠悠开口。
“点到名字的人,上来拿试卷。”
随着名字被一一念过,程澈也不抱着自己蒙的全对的想法了,不管了,大不了就挨几句骂。终于念到了自己名字,程澈在老王死神一般的注视下,快速抽走了自己的试卷。
老王压着情绪,开始讲试卷,还时不时抽人回答问题。程澈默默祷告着,千万别抽到自己,怕什么来什么,刚祷告完。老王就踱到她身后。
“这道题选什么呀,程澈?”
“选c。”
“回答正确,那你知道为什么选c吗。”老王扶了一下眼镜框。
程澈的心刚刚因为自己蒙对了答案放进肚子里,这一下又被提到了嗓子眼。
“呃……就是……感觉像c。”
“你是想说这是语感吧。”
“对,没错,老师就是语感。”
“你还来劲了呢,给你个台阶你还真下!这题和语感有半毛钱关系吗?你真的和一班的薛澄一样,我真的是要被你们气死,刚刚在一班受了气,来到你们班还要受气。”老王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黑板上的时间,然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来到讲台前,放下试卷。
“窗边的同学把窗帘拉上,看电影吧,试卷下次再讲,这样再讲下去我得吃速效救心丸。”
厚重的遮光窗帘被重重地拉上,隔绝了所有的光线,教室里瞬间没入一片黑色中。投影仪骤然亮起,惨白的光柱刺破了黑暗,打在幕布上。
眼前明亮的教室瞬间被黑暗吞噬,秦易的心跳骤然失序。黑暗像毒蛇一样倏地缠上脖颈,不断的缠绕收紧,窒息感席卷而来。
眼前的屏幕忽明忽暗。昏暗的午后,灰尘混着刺鼻的香水味冲破时间的桎梏,不由分说的呛进鼻腔。
肮脏扭曲的画面碎片,挣脱记忆的牢笼,如同鬼魅一般,尖叫着、扭曲着、恶笑着,争先恐后地占据大脑。投影仪嗡嗡地低鸣如同恶魔低语死死地往耳朵里钻。
秦易猛地闭上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她的牙齿死死地咬住下唇,嘴唇被咬得泛了血色。衣服被汗水浸湿,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自己在不断地下沉、再下沉……
秦易感觉快要压抑不住喉咙深处的呜咽,意识在崩塌的边缘反复横跳。一团柔软的、带着体温和淡淡柠檬味的布料被塞到自己早已汗湿的手掌心。
“抓紧我,不要怕,深呼吸 。”程澈的声音压的很低,但一如往常般柔和,像是一根抛向溺水者的绳索。秦易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攥紧那节袖子,那粗糙袖子上残留的体温,像是无尽黑暗的烛火,一点点驱散自己的恐惧与不安。但是投影持续的嗡嗡声、屏幕上斑驳的光影,依旧紧紧拽住秦易的神经,勒紧她的脖颈。秦易感觉自己的呼吸开始费力,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到肺部的灼痛,她拼命地攥着程澈的袖子,越来越用力,仿佛要把那微弱的暖意全部揉进自己的五脏六腑。
可是这注定是徒劳无功的,残留的体温逝去,烛光太过微弱,黑暗还是将她一点点蚕食。秦易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声逐渐变大,与安静教室格格不入。就在快要被深渊拖下去的前一秒,程澈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起来,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响声划破了寂静。
“老师!”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急促的沙哑。
“老师我头疼、想吐、胃也疼、好像还有点发烧!”她用另一只手不断配合着,一会捂了捂头,一会捂了捂胃。
“程澈,你刚刚你是还好好的嘛,总不能是我说了你两句,你接受不了吧。”
“老师和您没关系,我……我也不知道,反正哪都疼,不行了…我想吐,老师我得去医务室,要不然吐在这,影响大家看电影。”
“快去!快去!”
“秦易,你扶着我。”说是让秦易扶着她,实际上直接将秦易从座位上拽起,拉起她向后门狂奔。
教室门被打开,光线不留余地地刺进秦易毫无防备的瞳孔。刺痛感让秦易瞬间闭上了眼睛,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那些扭曲、狰狞、丑陋的画面瞬间消失殆尽。手腕上的灼热还在提醒她此刻正在奔跑,她有点儿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程澈跑的飞快,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直到跑到操场才慢慢停下脚步。阳光将塑胶跑道晒得微微发烫,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花香,离开天花板,离开人群,程澈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她松开秦易的手腕,长吁一口气,一屁股坐在草坪上。秦易也跟着她,有些虚脱地坐在她旁边 ,生理和心理的双重考验使她疲惫不堪,她把脸埋在膝盖上,试图平复自己急促的心跳。
“秦易?”程澈的声音放的很轻,带着安慰的意味。
秦易看着阳光从她身后照来,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一层一层金边,秦易想说我没事,可是看向那清澈又充满担忧的眼睛,这三个字就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她第一次有一种想哭的冲动,这么多年遇到那么多糟心的事,被母亲骂的时候,被乔梨秦明君欺负的时候,甚至三年前那件事发生的时候她都没哭,因为她知道哭没有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只是失望、愤怒、不甘。怎么今天就败给了一双眼睛上了。
程澈抬起手,动作有些笨拙,带着点犹豫,最终还是把手指缩进袖子里,小心翼翼地用自己刚刚被攥的皱巴巴的校服袖口,轻轻地、极其温柔地擦拭着秦易额头上的冷汗。粗糙的布料擦拭着皮肤,动作轻柔的不像话,像是在擦拭着一件极其珍贵的文物。
秦易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正微微蹙着眉,眼神专注的近乎虔诚,几乎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脸上湿漉漉的狼藉中。看着她清澈瞳孔里映出自己狼狈的样子,一股暖流猛地在心口荡漾开。
她看着依旧停留在自己脸颊旁的袖口,带着一丝困惑问道:“……为什么用袖子。”
程澈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眼里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移开视线,低声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不是说你不习惯和别人肢体接触吗?”她的声音很柔和,似在说一件最平常的事。
程澈说出那句话的瞬间,秦易的心猛地揪起,强烈的酸涩感席卷而来。她都快忘了自己第一次见面时负气说的话,她却记得如此清楚,甚至在最混乱、最危急的时刻,也牢记自己的禁忌。克制地选择隔着一层布料给予安慰。她所有的举动都藏着对自己的尊重与重视,她看着程澈紧握着袖口的指尖,一股强烈的冲动涌向她的心间。
秦易伸出手,轻轻地将她的袖子挽了上去,然后用食指勾住她的食指。
程澈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有电流划过心间她倏地抬起头,惊愕地看向秦易。秦易慢慢地扣紧自己的食指盯着眼前人,缓缓说道:“我确实不喜欢和别人肢体接触,但是……程澈,你除外。”
空气仿佛凝固了,和秦易勾在一起的手温度急剧升高。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温柔与羞涩,然后又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