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易听到她的话，停下动作，胸口剧烈起伏着，委屈和愤怒翻涌而来。她挺直脊背，声音颤抖但又故作冷淡：
“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自己多管闲事。以后我不会再管你了！下个星期我让班主任给我换座位，我们…形同陌路…”
程澈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环在秦易腰间的手猛地收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带着哭腔，急切又慌乱地开始道歉：
“秦易…我刚刚真的不是有意的！我知道你在担心我，我知道的，你和阿梦、沅沅一样都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哽咽着，巨大的羞耻感让她几乎无法说出后面的话，她努力组织语言，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我不给你看…是因为…我不希望你看到我不堪的一面！我害怕你看到那些疤痕，害怕…害怕我的家庭、我的过去给你带来不好的印象！每个人的生活都很不容易，我没有必要把这些消极的情绪都倒给你！”程澈的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那可怜的微光就会消逝。
在那语无伦次、带着巨大痛苦的坦白中，秦易原本僵硬如石的脊背，慢慢地放松下来。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用掌心更紧地，带着一种安抚意味地包裹住程澈冰凉的手背，过了一会儿，她将那双紧紧箍在自己腰间的手慢慢拉了下来。
程澈看着垂落在身侧的手，指尖还存留着秦易腰肢的余温，心脏像是被人生生挖去一块，空荡荡的。
然而，秦易并没有走向门外。她反手将敞开的房门关紧，利落反锁。那清脆的落锁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转过身，目光不再冰冷，带着一种深沉的、复杂的情绪盯着眼前人。
程澈一头乌黑长发扎成利落高马尾，碎发贴在颈侧，衬得脖颈线条纤细干净。她的眉眼生得极柔和，眉峰平缓不锋利，偏偏左眉上方横亘着一道浅粉色疤痕，像一道不小心划在白玉上的浅痕，添了几分破碎的脆弱。鼻梁高挺却不凌厉，唇色偏淡，此刻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发白，整个人五官精致却没有半分攻击性，和秦易自身那种高冷出尘、疏离冰冷的气质截然不同。
程澈更像初夏午后淌过青石的溪水，又像山谷里轻轻拂过草木的清风，干净、澄澈，第一眼就让人忍不住心生信赖。可只有秦易知道，这副温柔皮囊底下藏着多要命的固执，撞了南墙也不肯回头，倔起来能把人的心揪得生疼。
她抬起手，指尖轻抚上同样发红的眼尾。微凉的指尖触碰着滚烫的皮肤，让程澈微微一颤。秦易慢慢的收回手，轻轻地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一点距离。接着，在程澈困惑的目光中，秦易的双手抓住了那件纯棉白T缓缓地向上卷起。
程澈眼中的懊悔瞬间被巨大的慌乱代替，“秦易！你在干什么？！！”她失声喊道，声音都变了调。耳朵瞬间烧的通红，像要滴出血来。她不敢再看，眼神慌乱地四处漂。
秦易看着她这副惊慌失措、面红耳赤的模样，刚才还带着冷意的嘴角，竟忍不住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她轻轻推开程澈试图阻止她的手，声音带着一丝揶揄与调皮：“我在学你。”
秦易微微歪头，清澈的眸子直视着程澈慌乱的眼睛，“你上次在后台要看我疤痕的时候不就是这样吗？”秦易没再理会她的慌乱，利落的将身上的白T褪了下来。
“转过来。”秦易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却异常坚定。她伸出手，抓住程澈慌乱无措的手，然后牵引着它，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与引导，轻轻地、稳稳地按在自己锁骨下方的一片肌肤上。“在这里，我受伤那次，你不是问我乔梨她们烫我哪了吗，在这里。”秦易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她用指尖轻轻压着程澈的手指，让她的指腹清晰地触碰到那片肌肤。
指尖传来清晰触感，异常粗粝、凹凸不平。心疼代替了原有的慌乱与羞涩，程澈缓缓将目光投向她，秦易站在昏黄的灯光下，上身只穿一件淡绿色的抹胸。
那抹胸勾勒出少女青涩美好的曲线，然后在摸胸上方，原本应细腻如白瓷的肌肤上，赫然烙印着三个狰狞的、圆形疤痕。疤痕呈现出暗红色，边缘微微凸起，死死地咬在秦易那胜雪的肌肤上，分外刺眼，触目惊心。
程澈的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三个疤痕。震惊席卷而来，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心疼与怜惜。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秦易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神情松动，语气却异常平静，直至带着一丝自嘲的释然：
“初中的时候乔梨说我勾引她男朋友，把我堵在卫生间。”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其中一个疤痕，“为了留下痕迹，她们点了整整两盒烟。”她抬眼看向程澈，目光清亮，甚至带着极其淡薄的、近乎玩笑的意味：
“程澈，你说，那时的我，狼狈吗？不堪吗？”
程澈察觉到秦易平静面容下深藏的痛楚，她用这样轻描淡写的方式讲述如此残酷的往事，程澈心疼得无以复加，背上数十个伤口似乎麻木了一般，感觉不到疼痛，她感觉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
她指尖带着怜惜轻轻拂过那三个顽固的疤痕，那疤痕是那样的狰狞、顽固、死死趴在秦易的肌肤上。终是忍不住，向前一步，极其温柔地即将秦易拥入怀中。
秦易任由她抱着，她能感受到程澈滚烫的眼泪落在自己的肩头，能够感受到她轻微的颤抖。她的怀抱很温暖，让她感到安心。她靠在程澈的怀里，微微扬起下巴，带着未消的余怒和傲娇，声音闷闷地、带着鼻音控诉道：
“所以…程澈，我把我最不为人知秘密告诉你了，你是不是应该？”
程澈忙松开手，后退一步，专注地看着秦易的眼睛：“好。”她开始缓慢地、有些笨拙地解自己的衬衫扣子。一颗、两颗然而解到第三颗的时候，背部的剧痛，让她动作猛地一滞，眉头痛苦的蹙起，额角渗起细密的冷汗。
秦易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动作，看到她因疼痛而骤然煞白的脸，刚才那点傲娇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心疼和担心瞬间占据上风。她骤然靠近，那抹绿色瞬间在程澈的眼前放大，少女温热的身体带着淡淡的清香猛地贴近。只觉得一股热浪瞬间涌上头顶，心在胸腔里狂跳，震得她耳膜发麻，脸颊再次烧的通红。
“秦易！你要不…要不先把衣服穿起来！”她眼神不知道往哪放，只觉得眼里、脑海里都是绿色和胜雪的白色，两种颜色让她头晕目眩。
秦易看着她这副比刚刚还要害羞和慌乱的表情，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轻笑出来。那笑容像是冰雪消融后的阳光，瞬间点亮了她清冷的面容。她一边极其自然地帮程澈解扣子，一边促狭地凑近她的耳朵，轻声说道：
“你害羞什么呀？我们都是女生，原来你喜欢穿白色，我们在演白蛇传吗？”程澈只觉得被她气息拂过的耳朵也要烧起来了，整个人都愣在原地，任由秦易灵巧的手指解开她最后一个扣子，露出白色的抹胸。那抹近在咫尺的绿，还有秦易手指触及肌肤的微凉触感都让她心跳如鼓。
布料一寸寸剥离，背上的伤口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加狰狞。青紫、深红、暗红……各种淤伤的颜色疯狂的交织晕染。原本雪白光滑的肌肤上，数十道可怖的伤痕从横交错！皮肉微微外翻，还在极其缓慢地渗出小血珠……密密麻麻、深深浅浅，毫无章法地撕裂原本洁白的脊背。像是被毒辣的太阳晒得四分五裂、龟裂干涸的泥地，每一道裂痕都在诉说着痛苦。
空气死寂，秦易僵立着，脸色瞬间血色全无，苍白如纸。震惊、愤怒、心疼接踵而至，让她喉咙发紧，心跳失频。长久的沉默后，程澈微微侧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不是…很可怕？”声音拉回了秦易的神志。
她强压喉头的哽咽和眼底翻涌的酸涩。她用力摇了摇头。只是将干净的纱布拧紧，然后轻轻地擦拭着伤口。“明明伤得那么重，还逞强说是小伤？”秦易的声音微颤，带着浓的化不开的心疼与嗔怪。
程澈垂下眼帘，浓密的墨色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平静，如同毫无波澜的湖面：“还好…习惯了。”秦易只觉得这三个字像鞭子一样狠狠地抽打着自己，自己的心仿佛绽开和她后背上一样多的血口，疼得她冷汗直冒。“真的…不是很痛，看着吓人罢了。”程澈想安慰她，又补了一句，声音依旧不现波澜。
秦易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拿起药膏，指尖粘上冰凉的药膏，不似刚刚那样轻柔，用着平常的力度涂抹在一处微微渗血的伤口边缘。
“嘶！！！”尖锐的刺痛让程澈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瞬间绷紧。秦易在她背后埋怨起来，语气带着怒意：
“不是说不疼吗？程澈，疼就是疼！伤害就是伤害！你得学会尊重自己的感受，疼就要说出来，受了伤就要喊痛是2岁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你这样刻意淡化、逃避，自我消化，它就不疼了？”程澈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气氛稍微缓和，秦易专注处理伤口，动作轻柔而专业。她看着眼前人额角那道被碎发隐约遮盖的陈旧疤痕，试探地、轻声地问道：“那…你额头上的伤…也是？”
程澈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随即叹了一口气：“嗯，也是，不过…不用担心，已经是很久以前了。”秦易听她又开始轻描淡写，不满地“啧”了一声，手上力道都稍微重了一分。
程澈吃痛地缩了一下，她试着卸下伪装，声音低沉了许多：“其实…很严重，血一下就涌出来，然后流到眼睛里，那血很黏像强力胶一样，把眼皮、头发都黏在一起，眼前一片血红，什么都看不见…”那血腥的回忆让她的眼睛发红，声音发抖。
药终于涂抹好了。程澈忍着痛，缓慢地、一点点将衬衫重新穿好。她转过身去，秦易就坐在她面前，昏黄的灯光在她的背后晕开一层光晕，她逆光而坐，清冷的眉眼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她专注地看着自己额角的伤疤，眼神没有平日的疏离，只剩关切和温柔。她伸出手指，拂过程澈额角那道浅粉色的旧疤，指腹带着怜惜。她坐在光影里，而自己倒映在她温柔的目光中。
“还生气吗？”程澈的声音很轻，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秦易的目光从疤痕移到她的脸上，那双清亮的眼睛嗔怪地瞪了她一眼，眼眶又迅速泛起一层薄红，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与不甘：
“生气！当然生气！”她微微撇过头，不再看眼前的小病号，却又忍不住转回头大声控诉，“从小到大，姥姥姥爷连句重话都没舍得说我一句…你倒好…”说着，声音又带上了一点哽咽，“吼得那么大声…”程澈看她委屈的模样，心里不是滋味，小心翼翼地牵起她的手，声音温柔地能滴出水来：“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说我该怎么做你才能消气。”
秦易被她牵着手，感受到她掌心的温热和那份小心翼翼地讨好。她抬起泛红的眼睛看向程澈，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狡黠地光芒。她凑近她的耳朵，带着一丝得逞的得意，小声却清晰地提出条件：
“除非…你答应我…”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温热的气息扫过程澈敏感的耳廓。
“你确定？”程澈讶异地睁大了眼睛。秦易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异常坚定。程澈深知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无奈又宠溺的答应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