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缘由

程阳立刻快步跑到跟前,像只雀跃又黏人的小女生,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秦易,语气甜软又热忱:

“嫂子,你怎么在这儿吃饭?今天你和同事这顿,我买单!”

秦易弯了弯唇角,笑意温浅:“好久没来这家餐厅了,今天和同事过来尝下新菜。”

“对呀嫂子,”程阳连忙点头,眼睛发亮地推荐,“这里的油焖大虾、红烧小排超好吃,我等下让厨师长再做几份,给你们打包带回去。”

秦易连忙轻轻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刚见面就让你破费,多不好。”

程阳立刻垮下脸,苦巴巴地皱起眉,带着点小委屈:“嫂子,你是不是没把我当亲妹妹啊?”

秦易轻轻摇头,认真纠正:“阳阳,你不能再喊我嫂子了。”

程阳一下子慌了,满眼疑惑又害怕,指尖都微微攥紧:“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叫?”

她的目光在秦易身上轻轻逡巡,一眼就落在秦易无名指那枚素圈戒指上,眼底的光亮瞬间暗了下去,失落飞快掠过,声音都发颤:

“嫂子……不对,秦易姐……你、你结婚了?”

秦易轻轻摇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戒面,声音平静:“没有,这戒指只是用来堵那些催我相亲的人罢了。”

“啊——”程阳长长松了口气,拉过一把椅子瘫坐下来,拍着胸口小声嘟囔:“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结婚了呢。”

秦易被她逗得轻笑一声,眉眼温柔:“阳阳,没想到你这么在意我。”

程阳立刻坐直身子,眼神认真又笃定:“那当然!因为你是我姐程澈这么多年唯一喜欢过的人,我从没见她对一个女生喜欢得这么久、这么深。”

一旁的吴静耳朵立刻竖了起来,悄悄往前挪了挪,满眼好奇地等着听后续八卦。

秦易嘴角的笑意淡了些,轻轻撇了撇嘴,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阳阳,你真的了解你姐吗?她早就不是以前那样了,现在身边有新人,根本不需要我。”

程阳一脸困惑,眉头紧紧皱起,满脸茫然:“新人?什么新人……秦易姐,你是说……我姐程澈,她回国了?”

秦易有些惊讶,眉峰微抬:“她没告诉你吗?”

“这个死程澈!”程阳气鼓鼓地小声骂了一句,眼眶微微泛红,“回国都不跟我说一声,真不把我当亲妹妹!”

顿了顿,她肩膀垮了下来,语气软得发疼,一字一句揭开当年最残忍的真相:

“也不怪她……当年我姐,在这个家,受的苦太多太多了。”

吴静听得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程阳垂着眼,手指紧紧攥着桌布,声音轻却字字锥心:

“你们根本不知道,爷爷嘴里那个还未出生的孙子,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继承人——那是我爸,在外面跟小三生的孩子,那时候才刚怀两三个月。”

“我妈……我妈因为我爸常年在外鬼混,早就患上了重度抑郁症,整日整夜睡不着,情绪时好时坏,全靠药物撑着。可我爸不管,我爷爷更不管。”

她吸了吸鼻子,眼底泛起水光,语气里满是心寒:

“爷爷明明知道这一切,却还把那个小三捧在手心里。他嘴上说着,为了让我姐安心打理公司,会让小三把孩子打掉,转头就偷偷买了一整套高档公寓,把人藏起来安安稳稳养胎,就为了保住他们程家所谓的、唯一的男丁血脉。”

“在爷爷眼里,我姐、我、甚至我那个生病的妈妈,都比不上一个还没成形的、来路不正的男孩。”

秦易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程阳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

“我姐知道真相的那天,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整个人冷得像冰。从那天起,她就彻底死了心,也彻底断了对这个家的所有念想。”

“她不再跟爷爷争辩,不再理会那些股东的刁难,立刻开始行动。没日没夜地开会、布局、谈判、收拢人心,用最狠、最稳的手段,把公司所有分散的股权、实权,一点点全部收回到自己手里。”

“她清理掉所有站在爷爷和老股东那边的人,搭建起完全属于自己的团队,把所有可能威胁到未来的隐患,一一清除。”

“别人都以为她是贪权,是狠戾,是六亲不认。可只有我知道,她做这一切,从来不是为了自己。”

“她是为了我,为了我这个没用的妹妹。她要把程氏彻底攥牢,把所有荆棘全部斩断,把一条干干净净、无人敢欺的路,铺在我面前。”

说到这里,程阳的声音轻轻发颤:

“我姐把股权转让书放到我手上那天,我到现在,一个字都没忘。

她当时特别平静,就看着我,说——

‘程氏集团里,有奶奶的心血,有妈妈的心血,所以我只能交给流着妈妈血脉的孩子。别人,我谁都不能信,也谁都不能给。’”

原本一向玩世不恭、没心没肺的她,说到这儿,肩膀微微一颤。

“那一瞬间我才突然明白,姐姐交给我的根本不是什么公司、什么权力,是她扛了整整三年的委屈、是妈妈一辈子的尊严、是我们娘仨在这个家里,唯一能站住脚的东西。”

“所以啊……程氏集团,不是爷爷留给我的,不是爸爸留给我的。

是我姐,留给我和妈妈,最大的武器。”

话音落下,她眼眶彻底红了,泪珠在睫毛上挂着,摇摇欲坠。

秦易看得心头一软,立刻从包里抽出几张纸巾,轻轻递到她手里,又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吴静沉默了很久,才小声又困惑地问:

“阳阳,我有点不懂……程澈她那么厉害,明明可以继续当程氏的一把手,一辈子风光无限。

她为什么非要放弃这一切,跑去追什么律师梦啊?”

程阳擦了擦眼泪,缓了缓情绪,抬眼看向秦易,语气轻得像怕打碎什么:

“我姐为什么一定要当律师……这件事,可能连秦易姐你都不知道。”

秦易的心轻轻一提,微微前倾,眼底浮起真切的好奇。

程阳望着她,声音放得更柔:“我姐没告诉你,不是故意瞒你,是她不想把那些又沉又脏的负面情绪,一股脑丢给你。她以前跟我说过,如果以后真的遇上喜欢的人,她不会把所有难过、委屈、黑暗,全都压在对方身上。所以秦易姐,你别怪她,别觉得她欺骗你。”

秦易轻轻点头,喉间微微发涩:“我不怪。你说。”

“那是小时候,我和我姐还住在大院里——秦易姐,你还记得我姐提过那个大院吧?就是和薛澄姐、高沅姐、汪梦姐一起长大的大院”

秦易眸色一软:“记得。”

“那时候真的好幸福啊。妈妈带着我和姐姐住在那里,日子清贫,可我们总能从一点点小事里找到开心。再加上你们一群小伙伴……那段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干净、最开心的时光。”

可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忽然卡住,喉咙一紧。

“秦易姐,你可能不知道……当年在大院里,除了我们,还有一个人,他叫小树。

小树他……是个聋哑孩子。”

“那时候我们一群人,经常带零食、带小玩具给他。我们不是可怜她,是真的把她当朋友。她也看得出来,知道我们没有看不起。我姐还专门去学了手语。”

秦易背猛地一疆,原来她会手语的缘由竟是这样。

程阳的声音猛地抖了一下:

“可是后来,小树家得罪了当地一个开发商,小树的父亲是里面的工农民工,因为他们压榨以小树父亲为首的一群农民工的工钱,小树父亲四处申诉,弄得开发商很恼火。小树当时情况特别不好,命都差点没了。”

她抬眼看向秦易,眼泪一滴滴落下来:

“姐姐就去求爷爷,让爷爷帮帮他们。那时候爷爷明明有资源、有能力救小树。江城好几家医院,程氏都有股份,有专门的医疗团队……只要爷爷一句话,小树就能活。”

“可爷爷没有。

因为那个开发集团,和爷爷有利益合作。爷爷为了生意,就眼睁睁看着,没伸手。”

“最后……是温氏集团出手,才把小树救回来。

但从那以后,小树就搬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程阳吸了吸鼻子,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姐一直以为,小树心里是怨她的。

怨恨她当年什么都做不了,怨恨她明明有家世、有能力,却没能站出来。”

“所以这么多年,她拼了命地学习,拼了命地要当律师,拼尽全力去救每一个能救的人。

她不是在帮别人,她是在弥补当年没能救下小树的遗憾。”

“她想靠自己的本事,给无权无势的人一条活路。

她不想再让任何人,经历当年小树经历过的绝望。”

窗外的灯光落在秦易脸上,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心底积压了许久的疑惑与酸涩,终于一点点翻涌上来。

她沉默片刻,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可是阳阳,你知道吗?我那天在医院见到她的时候,她领着一个孩子。而且她身边,是温晴。”

程阳猛地一怔,脸上的泪痕还未干,整个人瞬间僵住,满眼愕然:

“孩子?……什么孩子?”

秦易眼眸微微一冷,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涩:

“连你也不知道,她有一个孩子?”

“我……我不知道啊!”程阳彻底懵了,脑袋一片空白,连连摇头,语气又急又乱,“我姐什么时候有孩子了?她从来没跟我说过半个字啊!

我……我回去问问我妈吧!我姐在国外那几年,我妈过去照顾过她一段时间,可我妈也没跟我提过啊……”

秦易轻轻吸了口气,声音低了些:

“你知道吗,我有一种感觉……她这次回国,一直在躲着我。”

程阳立刻回过神,连忙伸手按住秦易的手腕,眼神认真又坚定:

“秦易姐,你一定要相信我姐!她不是那种人,她真的不是得陇望蜀、朝三暮四的人。”

秦易轻轻扯了扯唇角,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带着一点自嘲:

“阳阳,你还年轻。我比她大……她说不定,就喜欢别人叫她姐姐呢。”

程阳愣了一下,端起桌上的橙汁抿了一口,像是忽然捕捉到什么关键词,眼睛微微一睁:

“秦易姐,你说的……不会是温氏集团的温二小姐,温晴吧?”

秦易轻轻点了点头:

“那个女孩子,很喜欢她。”

程阳却忽然笑了,笑得笃定又轻松,连连摇头:

“不可能的,秦易姐。我姐从来没跟我说过她喜欢谁,更不可能是温晴。

再说了……我姐要是喜欢温晴,那我岂不是没戏了?”

这话一出,旁边一直默默听着的吴静瞬间瞪大了眼睛,身子猛地往前一探,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什么?!阳阳……你是说,你喜欢温晴?”

程阳半点没打算掩饰,大大方方点头,语气坦荡又自然:

“是啊。我和她青梅竹马,有什么不能喜欢的?”

秦易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轻声叮嘱:

“阳阳,我戴戒指挡相亲这件事的缘由……你不要告诉你姐姐。”

“为什么?”程阳下意识问。

秦易目光轻轻一垂,声音轻淡:

“她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孩子,也什么都没和我说。也没想和我解释,而且几年前她去国外的时候,也没来找我,我这些年来…反正我不能轻易放过她。”

程阳立刻明白了,用力点头,保证道:

“秦易姐,我知道,我会保密的,绝对不跟我姐提半个字。她确实对不住你!”

顿了顿,她眼睛亮了亮,小声提出条件:

“但是……以此为交换,你能告诉我,你现在住在哪里吗?”

秦易被她这副小模样逗笑,眼底的阴霾散了些许,轻声报出了自己的住址。

一顿饭吃到这里,心事摊开了大半,有沉重,有心疼,也有猝不及防的小八卦。

没过多久,几人便收拾东西,起身离开餐厅,各自回了家。

夜色渐深,城市灯火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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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凛而行
连载中林淮linhua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