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重逢

根据名片上的地址,苏昭岚带着陈瑾,穿过繁华喧嚣的都市主干道,拐进了一条两侧种满高**国梧桐的僻静街道。午后的阳光被浓密的树冠筛成细碎的金斑,洒在干净的石板路上。越往里走,车马人声越是稀薄,取而代之的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从不知哪棵树的枝头传来。

这里与她之前去过的任何医疗机构都截然不同。没有医院那种弥漫在空气里、无处不在的消毒水气味和沉重压抑的氛围;也不像那些设在摩天大楼三四十层、透过落地窗能俯瞰城市却更添疏离感的心理咨询中心。这里,更像是一座隐藏在市井深处的、被时光遗忘的静谧庭院。

他们在一扇古朴的木质院门前停下。门牌号与名片上一致。门虚掩着,推开,里面是一个小小的、收拾得极为雅致的庭院。青石板铺地,角落有一丛修竹,墙边种着几株开得正好的月季,粉白相间,空气里浮动着若有似无的草木清香。一座二层的小楼安静伫立,外墙爬着部分常青藤,窗户是旧式的木格玻璃窗,擦得透亮。

“A市……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苏昭岚心里轻声感叹。仅仅是站在这里片刻,连日来的焦灼和紧绷,似乎就被这静谧平和的环境悄然抚平了些许。她低头看了看身边的陈瑾,孩子也似乎被这不同于以往医院的环境吸引了目光,少了些惯常的戒备,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她牵着陈瑾的手,推开小楼虚掩的玻璃门。门后是一个小而温馨的接待区,原木色的地板,米白色的布艺沙发,茶几上摆着新鲜的绿植和几本看起来轻松易懂的心理学普及读物。前台坐着一位看起来二十出头、长相甜美、气质温和的女孩,见到他们进来,立刻站起身,露出亲切的笑容。

“您好,请问是苏女士吗?” 女孩声音轻柔,态度礼貌周到。

“是的,我是苏昭岚,和方医生约好的。” 苏昭岚点点头。

“方医生正在接待上一位访客,大概还需要十分钟左右。两位请在这里稍坐休息一下。” 女孩引他们在沙发坐下,并轻声询问是否需要茶水。她的态度自然又体贴,既不过分热情让人不适,也没有丝毫的冷漠或程序化,让苏昭岚和陈瑾都感到一种被尊重的放松。

等待的时间比预想的更短。不到十分钟,里面一扇门轻轻打开,一位中年女士走了出来,神情似乎轻松了些,对着送她到门口的方时川低声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方时川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转向了等待区的苏昭岚和陈瑾。

“苏女士,陈瑾,请进。” 他的声音不高,沉稳清晰。

苏昭岚拉着陈瑾起身,走向那间办公室。进门的一瞬,她看见方时川正背对着他们在洗手池前洗手。他个子很高,身形挺拔,没有穿象征权威的白色医护服,只是一件质地优良的浅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下身是合体的深色西裤,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单看这身装扮和气质,更像一位在大学里任教、儒雅内敛的学者,而非她印象中那种或严肃或亲和力过强的医生。

方时川转过身来,用毛巾擦干手,目光温和地看向他们。“请坐。”

就在这目光交汇的刹那,苏昭岚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这张脸……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并非五官多么令人印象深刻,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气质,或者某个瞬间的神态,勾起了她记忆深处一缕极其微弱的、几乎要消散的涟漪。但她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或许是错觉吧,她想,也许只是对方气质出众,让她产生了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压下心头那点异样,带着陈瑾在办公桌对面宽大舒适的沙发上坐下。办公室的布置延续了外间的风格,简洁、温暖、充满自然光。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书籍,另一面是巨大的玻璃窗,窗外正对庭院那丛修竹。房间里飘着淡淡的、类似檀香又混合了草木的宁神香气。

方时川在她们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姿态放松而专注。他没有立刻翻开面前的笔记本,而是先看了看略显拘谨的陈瑾,又看向努力保持镇定的苏昭岚,微微一笑,那笑容冲淡了眼镜带来的些许距离感。“孟云谦先生之前跟我简单提过一些情况。不过,我更希望能听你们自己说说。不用着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的开场白平和自然,没有居高临下的诊断姿态,也没有泛滥的同情,更像是一位准备倾听的朋友。苏昭岚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又放松了一分。

而在方时川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之下,波澜却远非如此。

当几天前,堂哥孟云谦(对方是他继父大哥的儿子)打电话给他,提到一位姓苏的女士,儿子确诊重度抑郁,希望他能接下这个咨询时,他并未多想。他刚从国外回来不到半年,这是他阔别十年后第一次踏上故国的土地。他没有选择回到出生成长的S市,而是来到了毗邻的A市。为什么?或许是因为这里离S市足够近,近到可以随时找到回去的“借口”,却又不必真正直面那片土地上残留的、他不愿触碰的记忆。

他以此跟堂哥交换了一个条件之后,应承下来。直到前台助理轻声告知“苏女士到了”,他结束手头的工作,准备迎接新的访客时,心里仍是职业性的平静。

然而,当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那个牵着少年走进来的女人映入眼帘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紧接着是倒带,飞速倒退回十年前那个光影迷离、喧嚣震耳的圣诞夜。

彼时的方时川,十六岁,就读于S市顶尖的国际学校高三。圣诞假期只有短短一天,离家近的同学都回去了,离家远的宁愿留在宿舍。跟父亲吵架的他和几个同样无处可去的同学,决定出去“过圣诞”。他们这一小群人里,大多已满十八岁,只有方时川年纪最小,但他个子蹿得早,气质又比同龄人沉稳些,外表看去与其他人并无二致。于是,在一种半是好奇、半是寻求刺激的氛围中,他被带进了一家当时在年轻人中颇有名气的酒吧。

震耳欲聋的音乐,旋转闪烁的刺目灯光,混杂着酒精、香水与荷尔蒙的浑浊空气……这一切都让从小生活自律、环境优渥的方时川感到不适和轻微的眩晕。他坐在卡座角落,手里拿着一杯几乎没怎么动的啤酒,目光有些茫然地扫过舞池里扭动的人群和周围喧闹的男男女女。

就在这时,一道旋转的彩色射灯光柱,恰好扫过隔壁卡座。

光柱里,一个穿着酒吧统一黑色制服裙的女人,正弯着腰,小心翼翼地为那桌客人倒酒。她的侧脸在迷幻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不是那种惊艳绝伦的美,而是有一种干净的、带着些许倔强的清秀,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投下小小的阴影。制服裙勾勒出她年轻窈窕的身形,与周围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的女郎们截然不同。

方时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

紧接着,他看到坐在主位的一个肥胖中年男人,在女人倒完酒直起身时,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带着狎昵意味地,摸了一下女人端着托盘的手背。女人似乎僵了一下,随即脸上迅速堆起一个笑容,说了句什么。那桌的其他男人爆发出哄堂大笑,夹杂着几句模糊的起哄。肥胖男人似乎很得意,从皮夹里掏出一叠钞票,拍在桌面上,下巴扬了扬,示意女人。

十六岁的方时川,血液“嗡”地一下冲上头顶。在家庭和学校接受的、关于正义与尊严的教育,在此刻化为一股强烈的愤怒和保护的冲动。他觉得那女人定然是被逼迫、被欺辱了。那些油腻的男人,定是说了不堪入耳的话,用钱在侮辱她!

几乎没做多想,他“嚯”地站起身,在同学们惊愕的目光中,大步走到隔壁卡座前。他想说些什么,想做些什么,哪怕只是制止。

然而,他预想中女人惊慌、屈辱或求助的场景并未出现。

只见那个穿着制服裙的女人,脸上依旧挂着那个在方时川看来“强颜欢笑”的笑容,目光扫过桌上那叠钞票,然后伸手,利落地拿起旁边一排未开的试管酒,仰起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将它们全部喝光!动作干脆,甚至带着点豁出去的狠劲。喝完后,她面不改色(至少表面如此),拿起桌上那叠钱,对着那肥胖男人及其同伴粲然一笑,声音清晰地说:“谢谢老板们照顾生意!”

说完,她端着空了的酒盘和托盘,转身,步履平稳地离开了卡座,走向吧台方向。

方时川愣在原地,准备好的“仗义执言”卡在喉咙里。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少年的认知。不是被强迫?是……交易?可他分明看到她转身时,侧脸掠过的一丝极力压抑的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

鬼使神差地,他跟了上去。

他看到她在吧台放下托盘,跟调酒师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似乎要往后厨方向走。一回头,正对上跟过来的方时川。四目相对。

离得近了,方时川更能看清她的脸。皮肤很白,在酒吧昏暗的光线下甚至显得有些透明,眼睛很大,黑白分明,此刻里面没有笑意,只有一片沉静的疲惫,和一丝被打扰的疑惑。她看着他,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推开那扇标着“员工专用”的门,走了进去。

方时川犹豫了一秒,推门跟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尽头是洗手间。他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剧烈的呕吐声和水流声。他走到门口,看见刚才那个在卡座上豪饮的女人,正弯着腰趴在洗手池边,手指伸进喉咙里,痛苦地催吐。水流哗哗地冲走污物,她抬起头,镜子里映出一张惨白的、湿漉漉的脸,眼眶发红,但眼神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这已是习以为常的程序。

她利索地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脸,扯过一旁的纸巾擦干。一转身,再次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方时川。

这一次,她微微蹙起了眉,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职业性的疏离:“先生,这里是员工区域,客人免进。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方时川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双刚刚被冷水激过、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忽然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局促和紧张,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起来。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我……我没事。你……你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没再说话,只是侧身从他旁边走过,重新推门回到了喧嚣的酒吧大堂,将他一个人留在了安静的员工通道里。

那晚剩下的时间,方时川都有些魂不守舍。同学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画面——昏暗灯光下她仰头饮酒的侧影,洗手间里她苍白而平静的脸,还有那句淡淡的“你没事吧”……她甚至没有跟他多说一句话,可某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却像一粒种子,悄无声息地落进了少年从未被触动过的心田。

一见钟情?或许是吧。对于十六岁的方时川来说,这钟情来得简单又复杂。别人的一见钟情或许始于容貌、气质、惊鸿一瞥的风情。而他的,却混杂了最初误判的“英雄救美”冲动,目睹她身处窘境却异常坚韧的震撼,以及最后那平静眼神下仿佛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神秘。她具备了所有吸引他的特质,却又蒙着一层他看不懂的、属于成人世界的复杂面纱。

回到学校后,那惊鸿一瞥的身影并未随时间淡去,反而在少年纯真的想象中被不断勾勒、加深。他开始盘算,下次放假,一定要再去那家酒吧看看,或许能再见到她,或许能跟她说上话。

然而,命运却给他开了一个无比荒诞的玩笑。

就在他心心念念计划着下次“偶遇”时,一个周五放学,许久未主动联系他的父亲方明,突然打电话来,说要接他回家,并一起在外面吃晚饭。

方时川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他的父母是典型的家族联姻,毫无感情基础。母亲李静出身书香门第,心高气傲,对商业起家、满身铜臭味的丈夫毫无好感。父亲方明则忙于事业,对感情本就淡漠。两人维持着表面婚姻,实则早已同床异梦。方时川很早就察觉到母亲似乎有别的交往对象,但父亲对此一直保持沉默,甚至有些刻意纵容。直到方时川十二岁那年,无意中撞见母亲与情人在商场亲密互动的场景,家庭表面那层薄冰被彻底打破。方明与李静爆发了结婚以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激烈的争吵,随后迅速协议离婚。李静很快远走国外,方时川的抚养权判给了经济条件更优越的方明。

或许是出于对婚姻失败的愧疚,方明对方时川很是宠爱,方明对这个儿子几乎有求必应,提供最好的物质生活和教育资源,期望他能继承家业,或至少成为顶尖精英。方时川也很依恋父亲,尽管方明很忙,但有限的相处时光里,父亲对他总是温和而包容的。高三时,方时川明确表示不想出国,想报考港城的大学,方明起初也表示了支持。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反悔了,还坚持要他报考他母亲定居的国家。

所以,当父亲主动来电,语气听起来似乎缓和了许多,方时川心中是雀跃的。他以为父亲终于不再强迫他出国,妥协了。

他兴冲冲地坐上方明的车,来到一家他最喜欢的、需要提前很久预定的高档西餐厅。侍者引他们到一个靠窗的僻静位置,那里已经坐着一个人。

当方时川看清那个人时,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是她。

那个酒吧里让他念念不忘的女人。

但又不是完全一样。她穿着一条价格不菲但风格略显成熟老气的酒红色连衣裙,脸上化了精致的浓妆,头发烫成了不太适合她的卷度,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闪亮的钻石戒指。这身装扮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了不少,也掩盖了她身上那种独特的清韧气质,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和……刻意。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看到他时,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甚至对他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带着距离感的微笑。

方时川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听见父亲方明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带着愉悦和一丝刻意温柔的声音介绍道:“小川,这是苏笑笑,我的女朋友。我们打算结婚了。”

后面父亲还说了些什么,关于婚礼的安排,关于未来的计划,方时川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世界在眼前扭曲、旋转。那个让他悸动、怜惜、充满探知欲的身影,那个在酒吧昏暗灯光下独自舔舐难堪的女人,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他父亲的女友,他未来的……继母?

这简直荒谬到可笑,像一出低劣的恶作剧!

他不愿相信,也无法接受。父亲明明知道母亲出轨,对婚姻失望,怎么会突然要娶一个看起来如此……貌合神离的年轻女人?是因为她吗?因为她,所以父亲才急于把自己这个“碍事”的儿子打发到国外去?

一股被背叛、被抛弃的怒火和巨大的失落感攫住了他。他拒绝和那个女人说话,甚至不肯在餐厅多待一分钟,转身就跑。

后来,他偷偷又去了那家酒吧,想找到过去的痕迹,想证明那只是一场误会。然而,酒吧门口贴上了“停业整顿”的告示。他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父亲似乎铁了心,又带着那个叫“苏笑笑”的女人在他面前出现过几次。有一次,父亲甚至用一种略带炫耀的口吻说:“小川,你要有弟弟或妹妹了。笑笑已经怀孕几个月了,等孩子出生,身体恢复了,我们再补办一个盛大的婚礼。” 方时川下意识地看向女人的腹部,平坦如初,没有丝毫怀孕的迹象。他心中冷笑,却更觉悲凉。有没有孩子或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父亲看着那个女人时,眼中那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迷恋的专注和爱意,是真实的。那个家,已经彻底没有他的位置了。

最终,在父亲几乎是半强迫的安排下,方时川妥协了。他报考了母亲李静所在国家的顶尖大学,并以优异成绩被录取。他的抚养权也变更在母亲名下。出国手续办得异常顺利,拿到录取通知书没多久,他就像一件不再需要的行李,被父亲匆匆送上了飞往异国的航班。他以为,他这一走,父亲便能如愿以偿,与那个女人双宿双栖。

然而,命运再次转折。他出国后不久,与父亲的联系就变得断断续续,最后彻底失联。他询问母亲,母亲起初只是含糊其辞,后来才告诉他,父亲“去世”了,并留下了“遗言”,不希望他回国,让他安心在国外学习生活,甚至为了防止他偷跑回国,把他的护照藏了起来。

十年。整整十年,他被母亲以各种理由劝阻,未曾踏足故土一步。十年间,他在异国他乡完成了学业,攻读了心理学硕士和博士学位,接受了系统的心理治疗师训练。他试图用知识和理性去分析、理解当年那场荒诞的变故,去消化被至亲“抛弃”和“欺骗”的创伤。他将那段记忆封存,很少主动想起。

可有些印记,是时间也难以彻底磨平的。他依然会在某些不经意的时刻,想起十六岁圣诞夜酒吧里那个仰头饮酒的侧影,想起她苍白脸上平静的眼神。那无关后来的狗血剧情,只是年少时最纯粹的一次心动与震撼。

他从未想过,十年后的今天,会在这样的情境下,以这样的身份,再次见到她。

眼前的女人,与记忆中的影像重叠,又似乎截然不同。她看起来不到三十(实际年龄应该比他想象的大几岁),脂粉未施,穿着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牛仔裤,眉眼间的疲惫和焦虑清晰可见,但那种根植于骨子里的清韧感,却比十年前更甚。岁月并未带走她特有的气质,反而沉淀出了另一种坚韧的美。而她身边那个沉默寡言、眼神躲闪的少年,是她的儿子。

方时川的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重重撞击了一下。十年光阴,物是人非。曾经的“苏笑笑”,现在是带着患病儿子前来求助的“苏女士”。而他从一个茫然无措的少年,成了可能帮助她儿子的心理医生。

这世事,何其荒谬,又何其巧合。

他迅速收敛起内心翻腾的惊涛骇浪,用十年专业训练铸就的冷静和自制,维持着表面的平和。他是方时川医生,此刻,他面对的是一位需要帮助的母亲和一个深陷痛苦的孩子。过去种种,无论有多少疑问、多少纠葛,都必须暂时搁置。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目光重新变得温和而专注,看向沙发上略显不安的母子二人,用最平稳的语气开始了这一次注定不会平凡的初访。

“我们先聊聊,好吗?从你觉得最想说的部分开始。” 他的目光落在陈瑾身上,带着鼓励。而眼角的余光里,苏昭岚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仿佛一个无声的漩涡,将十年的时光悄然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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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岚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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