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伦敦的事务终于了结,宋广义风尘仆仆地回到香港。
他的脸上多了几道深刻的皱纹,鬓角的白发也更多了。江湖上的风雨,岁月的磨砺,都写在他日渐苍老的面容上。
回到宅子,他连行李都没顾上整理,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宋念儿。
推开女儿房门,宋念儿正伏案写着什么,听到动静抬起头,惊喜地站起身:"爹!您回来了!"
那笑容让宋广义的心一软。
"念儿,让爹看看,"他走上前,心疼地拉着女儿的手,"又瘦了。这一个月,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有的"宋念儿轻声说,"爹,您可终于回来了。"
“社团事忙,爹走不开,阿祥也跟你说了吧。我让阿豪提前回来看看你,还带了礼物给你赔罪。哎,这段时间阿豪有没有好好照顾你?"他试探地问。
听到"阿豪"这两个字,宋念儿的心头微微一阵。
"有。"她点头,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宋广义看在眼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拍拍女儿的手,“说实话,阿祥是个可靠孩子,又是可塑之才,爹想着以后多交些社团的事给他去做,也有空多陪陪你了。”
宋念儿听到父亲对林子豪的称赞,心中暗喜。
"爹这次回来,要给你办一件大事。"
"什么事?"宋念儿抬起头。
"你下个月就二十岁了,爹要给你办一个风风光光的生日宴。"宋广义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快,"这些年爹一直忙社团的事,亏待你了。这次要让整个香港都知道,宋广义的女儿,是最宝贝的。"
宋念儿看着父亲,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想起了上一次生日宴,父亲也说要风风光光地办,可那一次……
"爹,不用这么麻烦……"她轻声说。
"不麻烦。"宋广义打断了她,语气坚定,"爹已经决定了,就在下个月十五。念儿,你就别推辞了,就当是让爹弥补这些年对你的亏欠。"
宴会前三天,义和堂总部。
林子豪正在检查账目。他刚从九龙回来,处理完一桩棘手的货物纠纷。这一个月来,宋老爷不在,许多重要事务都落在了他肩上。他不负所托,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林先生。"管家快步走来,"老爷回来了,正找您呢。"
林子豪整理了一下衣襟,赶紧大步走向书房。
书房里,宋广义正在品茶。看到林子豪进来,他满意地点点头:"阿豪,辛苦你了。这一个月的账目我都看过了,处理得很好。"
"这是属下应该做的。"林子豪恭敬地说。
"阿豪,坐。"宋广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子豪依言坐下,腰板依然挺得笔直。
"这次伦敦的事,你办得很漂亮。"宋广义缓缓开口,"利物浦那边的货运线,本来僵持了半年,你去了不到一个月就谈妥了。"
"都是大哥栽培。"林子豪低头道。
"不全是,"宋广义摆摆手,"你自己也努力。这次九龙的事,你办得很漂亮。西环那边的账,你也管理得井井有条。"
林子豪心头一热,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宋广义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过几天是念儿的生日,我要办一场宴会,邀请香港各路人马。到时候场面要撑得住,我需要你在场。"
"是!"林子豪立刻应道,心跳开始加速。
"来人。"宋广义拍了拍手。
管家捧着一套精致的衣服走了进来,那是一套上好的深蓝色西装,料子看上去就价值不菲。
"这是我特地让裁缝赶制的,你试试合不合身。"宋广义说道,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温和。
林子豪接过衣服,手指微微颤抖。这样贵重的衣服,他从未穿过。
"宋老爷……"
"你现在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也代表我宋广义的脸面。"宋广义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准备吧。"宋广义挥了挥手。
走出书房,林子豪紧紧抱着那套西装,胸中涌起难以言说的激动。
生日宴的前一天晚上,林子豪站在镜子前,看着身穿西装的自己。
这身深蓝西装剪裁合身,衬得他身形挺拔。他的面容棱角分明,眼神坚定,哪里还有当年那个在码头上卑微求生的少年模样?
他想起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见到宋念儿的场景。那时的他,衣衫褴褛,满身泥污,而她坐在轿子里,如天上的明月般遥不可及。
可现在,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自卑的少年了。他有能力,有地位,就连宋老爷都认可他。
或许……或许他真的可以……
“林先生” 门口传来管家的叫声,打断了林子豪的思绪
“老爷叫您一起去花园拍照,您准备好了吗?”
“我这就来”
林子豪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大步迈向门外
宴会当天傍晚,宋家大宅。
宅子被布置得灯火辉煌,比上次更加隆重。
前院搭起了巨大的彩棚,红色的绸缎从屋檐垂下,在晚风中轻轻飘动。请了香港最好的戏班子,台上正唱着《牡丹亭》,声音婉转悠扬。
院子里摆了几十桌酒席,每桌都是山珍海味,光是鲍鱼就用了几十只。
来的宾客都是香港社团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和胜和的坐馆人、14K的大佬、红兴的骨干——还有一些商界政界的朋友,个个西装革履,气派十足。
整个宅子热闹非凡,觥筹交错,人声鼎沸。
大厅里挂着红色的灯笼,长桌上摆满了菜肴——烧鹅、白切鸡、清蒸石斑、扣肉、海参、鲍鱼。
侍者端着茶壶和酒壶在人群中穿梭。
宋念儿站在大厅门外,父亲的右手边。
她穿着一件水蓝色的旗袍,旗袍的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海棠纹案,腰身剪裁得体,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形。头发盘成精致的发髻,斜插着一支白玉簪。脸上化了淡妆,只描了眉,涂了淡淡的口脂。
她看起来端庄优雅,但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
"宋老大,恭喜恭喜!"
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满脸堆笑,手里端着酒杯。
"多谢多谢。"宋广义站起来,举起酒杯。
"令千金真是越来越标致了,"那人说着,目光在宋念儿身上扫了一眼,"宋老大好福气啊。"
"哪里哪里,小女还需多多历练。"宋广义笑着说。
宋念儿站在旁边,微微点头,嘴角保持着礼貌的笑容,但没有说话。
这是她今天下午以来,第无数次做出的同样表情。
点头,微笑,沉默。
偶尔说一句"多谢"或"叔叔过奖了"。
她的任务就是站在父亲身边,像一件精致的瓷器,被人观赏,被人品评,但不需要说话。
有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大厅,落在后院的方向。
透过半开的月洞门,她能看到后院的一角。
那里搭了几张临时的桌子,摆着茶水和点心,供那些跟班的手下休息。
林子豪应该在那边。
她想看看他是否会出现在那边,但又不敢盯着看太久。
"宋老大。"
又一个声音响起,这次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种儒雅的气质。
宋念儿抬起头,看到一个年轻男人走过来。
他约莫二十六七岁,身材颀长,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得体,料子看起来很好。白色的衬衫一丝不苟,领口打着深蓝色的领带。
他走路的姿态很从容,不疾不徐,但也不显得傲慢。
"承俊!"宋广义看到他,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甚至站起来迎了几步,"你来了。"
"宋老大,"叶承俊走到桌前,微微欠身,将礼盒双手递上,"生日快乐。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客气了,客气了。"宋广义接过礼盒,掂了掂,笑道,"你有心了。"
他把礼盒递给旁边的管家,然后转向女儿:"来,我给你介绍,这是新安义叶老大的公子,叶承俊。承俊,这是小女,念儿。"
叶承俊转向宋念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微微点头,声音温和:
"宋小姐,生日快乐。"
宋念儿也点头回礼:"多谢叶先生。"
她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看起来很有教养,说话的语气不卑不亢,眼神清澈,没有那些江湖人常有的油腻和算计。
但她说不上来为什么,总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距离感。
就像隔着一层薄纱,看得见,但摸不透。
"听说叶老爷子最近身体好些了?"宋广义问。
"托您的福,父亲最近精神不错。"叶承俊说,"前几天还念叨您,说改天要登门拜访。"
"好,好。"宋广义笑道,"叶老爷子要来,我随时恭候。"
两人开始聊起生意上的事。
什么码头的新货、什么和14K的地盘划分、什么警署那边需要打点……
宋念儿站在旁边,继续保持着微笑,但心思已经飘远了。她的目光又不自觉地往后院的方向瞟。
过了大约十分钟,一个穿着黑色长衫的老者走过来,在宋广义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宋广义皱了皱眉,站起来:"承俊,不好意思,我去那边处理点事,你先坐。念儿,你陪叶先生说说话。"
"是,爹。"宋念儿点头。
大厅里的嘈杂声继续,但宋念儿和叶承俊之间突然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林子豪站在阴影里,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大厅里的宋念儿身上。
她今晚很美。
水蓝色的旗袍将她的身段勾勒得婀娜多姿,头上的玉簪——那是他送给她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刺得他心口甜蜜又惆怅。
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画,精致、美好、遥不可及。
但林子豪知道,她不快乐。
他看得出来,她脸上的笑容是强撑的,眼神是疲惫的,每一次应酬都像是在消耗她的生命。
她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从来不喜欢。
她喜欢的是安静地坐在后院看书,喜欢抱着那只小猫在院子里散步,喜欢一个人发呆看着天空……
就在这时,他看到叶承俊走到宋念儿面前。
澳门的初见,林子豪就对这个社团二代没有什么好印象。
他看着叶承俊和宋念儿说话,看着那个男人温和有礼的笑容,看着他伸出手和宋念儿握手。
那个动作,让林子豪心里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
"子豪,你站在这里干什么?"陈坤突然出现在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哦,在看小姐啊。"
林子豪收回目光,转过身,脸上恢复了平静:
"二哥有事?"
"没事,就是看你一个人站在这里,过来看看。"陈坤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怎么不进去敬酒?今天可是小姐的生日宴。"
"我等会儿就去。"林子豪的声音很平静,说着举杯欲饮
"那个叶承俊,你看到了吧?"陈坤突然压低声音,"听说红兴有意和我们联姻。叶承俊这次来,就是来相看小姐的。"
林子豪心咯噔一下,举起的杯停住了,他握紧了酒杯
"你从哪里听来的?"他故作平静,但握杯的手指节已经泛白。
"昨天大哥和几个老兄弟在书房谈事,我刚好路过,”陈坤说,"我听到他们提到红兴社,还有叶承俊的名字。好像是叶承俊看上小姐了。"
红兴社。
叶承俊。
这两个词像钉子一样钉进林子豪的心里。
"也是啊,小姐都十九了,是该说亲了,"陈坤还在继续说,没注意到林子豪的脸色,"叶承俊年轻有为,又是红兴的少东家,听说还在英国念过书。两家联姻的话,对义和堂也有好处……"
"行了。"林子豪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吓人。
陈坤愣住了,看着林子豪的脸色。
“哎,你这是怎么了。。唔,今晚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得去会会。失陪啦。”看到林子豪情绪突变,陈坤摸不着头脑,找了个理由悻悻走开了。
林子豪呆在原地,他只觉得心突然落入冰窖。
他早该想到的。如果他是宋广义,也会把女儿嫁给门当户对的人。叶承俊,再怎么也是数一数二的帮派的少爷。而他,无论在社团坐到什么地位,也是一个”奴仆“,说白了,一个被从码头上捡回来的人,一个靠着宋广义的恩惠才活到今天的人,一个连自己的命都不是自己的人——
凭什么奢望那些不该奢望的东西
林子豪看着叶承俊周旋在人群中,那些喧嚣似乎已与他无关,甚至身上的西装都觉得别扭。
他深吸了一口气, 转身朝大厅走去,步伐很稳,双腿却觉得沉沉的。
戏台上传来《再世红梅记·折梅巧会》,板胡一挑,丝弦迤逦,
宋念儿站在原地,单独和一个陌生男人待在一起,即使在热闹的宴会上,也有些局促。
她正考虑稍作寒暄就找个借口离开。
叶承俊突然开口:
"宋小姐,这场宴会,您觉得无聊吗?"
宋念儿愣了一下。
"叶先生何出此言?"她问。
"因为我看您一直在笑,"叶承俊说,"但眼神里好像在想别的事情。"
宋念儿的心脏跳了一下,想不到居然被一个初初见面的人看出端倪。
"叶先生说笑了。"她保持着礼貌的笑容,"能有这么多人来为我庆祝生日,我很开心。"
"是吗?"叶承俊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为什么我看到您,一直在往后院的方向看?"
宋念儿的脸瞬间一红。
"我只是……"她有些慌乱地想要解释。
"没关系,我能理解。"叶承俊打断她,声音很温和,"这种场合,确实很累人。我也不太喜欢。"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公子哥,会说出这样的话。
"叶先生也觉得累?"她试探着问。
"当然。"叶承俊笑了,"但没办法,江湖上做事,很多时候都要应酬。这是规矩。"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但也带着一种认命的平静。
叶承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突然问:
"宋小姐,您以后想做什么?"
"做什么?"宋念儿有些不解。
"嗯。"叶承俊放下茶杯,"比如,想一直待在香港吗?还是想去别的地方?想做生意,还是想过普通人的生活?"
她想了想,"我没想过。我应该会一直陪着我爹吧。"
“现今这世道,只怕不由人呢,恕在下多言,小姐要早日为自己打算”
"不必你费心。"
"抱歉。"叶承俊笑了笑,"在下冒昧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柔和:
"只是我觉得,宋小姐和其他江湖人家的女儿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宋念儿问,语气变冷。
叶承俊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
"您身上有一种……疏离感。"他说,"就像您不属于这个世界,只是暂时待在这里。您的眼神,不是在看眼前的这些人,而是在看更远的地方。"
“...”
虽然叶承俊体察入微,宋念儿却没有半点欣慰,相反,再看向这个男子,愈发觉得此人平静中夹杂着审视又略带傲气的神色。
宋念儿头转向一边,缩了缩手臂。
叶承俊见宋念儿冷了脸不搭话,有点尴尬,一时间空气静默了。
"承俊,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宋广义的声音打破了沉闷,让宋念儿顿觉解脱,终于可以不用再应付这个莫名其妙地人。
"没事,宋老大。"叶承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我和宋小姐聊得很愉快。不过时候不早了,我还有点事,就先告辞了。"
"这么快就走?"宋广义有些意外,"不再坐会儿?"
"不了,改天再来拜访。"叶承俊说完,转向宋念儿,微微欠身,"宋小姐,再次祝您生日快乐。"
"多谢叶先生。"宋念儿也点头回礼。
叶承俊转身离开,脚步从容,背影笔直。
宋广义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转向女儿:
"念儿,你觉得叶承俊这个人怎么样?"
父亲地问题宋念儿觉得不安。
"挺有礼节的。"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嗯。"宋广义放下茶杯,点了点头,"这小子不错。他父亲是新安义的老大,家底殷实。而且这孩子从小在英国读书,回来后帮他父亲打理生意,很有头脑。最重要的是,他不像一般的江湖人那么粗鲁,懂进退,知分寸。"
宋念儿似乎心不在焉,往后院方向瞟了一眼。
“爹,女儿先去招呼客人了。"宋念儿打断了父亲的说话。
宋广义突然隐约到,他的女儿,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听他话的小女孩了。
宴会厅里。
林子豪端着酒杯,穿过葳蕤的灯火,觥筹交错的宾客,还有恭维和笑声。
宋念儿正在和几个宾客说话,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应对得体。
突然,她感觉到一束目光投来。
她抬起头,看到了林子豪。
此时戏台上传来《梁祝·楼台会》,慢板铺开,离绪压在弦上不敢声张
他穿着得体的西装,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在灯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更加清晰,那张脸,是她这一个月来日日夜夜都在想念的脸。
那一瞬间,宋念儿眼中闪起了光。她兴奋地本想要开口和他聊天,但他的眼神却让宋念儿笑容刹住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柔,没有了那种不经意流露的关切。
只有一种冷静,一种疏离,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空洞。
"小姐,生日快乐。"林子豪走到她面前,举起酒杯,声音平静而疏离,像是在对一个普通的主人说话,"祝小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宋念儿看着他。
"多谢林先生。"她端起酒杯,两人的酒杯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子豪一饮而尽。
他略显反常的状态让她突然间不适应,一时不知说什么,半晌,她有些游移的问:"你……还好吗?。。。”
"很好,多谢小姐关心。"
“听说你去了九龙,那边……还顺利吗?"
"九龙那边的事已经处理妥当。"林子豪的声音依然平静,像是在汇报工作
宋念儿的表情僵住了
"那我就不打扰小姐了。祝小姐以后都能这样快乐。"说罢,林子豪点头示意,转身离开。
“等等。。“,宋念儿想叫住他,声音却发不出来。只能焦虑地望向林子豪的背影。
这一幕,恰巧被不远处和人交谈地宋广义看在眼里。
宴会进行到一半,宋广义站起身,举起酒杯,整个宴会厅渐渐安静下来。
"各位朋友,"他环视四周,声音洪亮,带着一种老大的威严,"感谢大家今天赏脸,来参加小女的生日宴。"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念儿从小失去母亲,这些年我忙于社团事务,亏待了她。"宋广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但无论如何,她都是我宋广义这辈子最大的骄傲。今天借这个机会,我想对我女儿说——"
他顿了顿,看向大厅入口的方向:
"念儿,爹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有你这个女儿。"
宴会厅里响起更热烈的掌声。
宋念儿接过酒杯,转身面对宾客,端起酒杯微微颔首。
就在这时,她一眼看到了人群中的林子豪
他也正看着她。
那一瞬间,她看到了林子豪眼中的痛苦——那种痛苦,和他嘴里说的那些话完全不同。
她想朝他走过去,想问他怎么了,但此刻只能站在这里,在众人的目光下,端着酒杯,微笑着。
林子豪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看到了她不解又关切地目光,看到了她勉强的笑容。
他举起手中的酒杯,朝她遥遥敬了一杯。然后,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消失在夜色中。
那个背影,决绝而孤独。
宋念儿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手开始颤抖,酒杯里的酒洒了出来,滴落在旗袍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念儿?"宋广义察觉到女儿的异样,关切地问,"你怎么了?眼睛怎么红了?"
"没事,爹。"宋念儿勉强笑了笑,声音有些哽咽,"只是刚才风吹的。"
但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朝林子豪消失的方向看去。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吹过,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摇晃的影子。
这一幕,被坐在主位上的宋广义看在眼里。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在女儿发红的眼睛和林子豪消失的方向之间来回扫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