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姨的小屋前，李相思坐在小溪旁，遥望着远处的田野，田野中的人们刚忙完一天的劳作，打理完菜地，摘几颗菜，与邻里分一分，而后互相告别回家。
白芷和褚见山从越山回来，向李相思询问是否能带他们去到山顶。
“不行。”
李相思的回答温柔却又果断。
“为什么？”听到李相思的回答，一旁的褚见山脱口而出。
“去越山山顶，解决不了怪病之事。”李相思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带隐瞒，将自己看到的结果告诉了他们。
“山顶上，没有和怪病来源有关的线索么？”回想之前看到的壁画和谷中的种种传说，白芷开口问道。
“有，但知道了怪病从何而来并不意味着能治好怪病。”
听到这句话，白芷眼底稍稍亮了亮，“那便更要上去了，现在我们对怪病一无所知，本就束手无策，若是能知道点来源也好啊。”
“如果，上山顶除了找不到解决之道，还可能会有危险呢。”李相思依旧拒绝。
“可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
纵便白芷一再坚持，李相思还是没有答应二人。恰逢白姨归来，此事便就此作罢，几人回到屋里，忙着准备晚饭。
晚上，大家又聚在一起，反而让这两日的阴霾一扫而光，今日顾子川上田里帮忙，一把锄头挥得东倒西歪，屠忧在路边摘了野果，正准备上前，却被顾子川一锄头撒了一脸的土，邱逢春在一旁见证了一切，于是在饭桌上欣然提起，引得一阵大笑。
正在这时，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屋内的欢声笑语。白姨开门，与敲门的那位妇人耳语片刻，转身再进门时，神色已然变为深深的沉重和担忧。
“发生什么事了？”白芷问道。
白姨双手紧紧攥起，手心是一张窄窄的纸条，刚刚那位妇人递给她的，上面歪歪扭扭写满了“上山”。
“茵陈她，好像擅自跑上山去了。”
听到这句话，白芷猛然站起。
“确定吗。”
“刚刚她姑姑过来与我说，今天一整天都未见到她，而她练字的纸条上，写着上山的话语。”
白芷只觉得一股恐惧袭来，拼命压着已经乱套了的心，想着有没有其他的可能。或许，今日跑得太远还没回家；或许，是玩得太累在哪睡着了；或许，是突然发病又在哪疼晕了……
不行，不能回避那个最糟糕的结果。
重新找回思绪后，白芷强行使自己镇定下来，转向桌旁的其他人：
“诸位，我现在得上山看看，还要麻烦你们在谷内也帮忙找找，说不定茵陈没上山。”
话一说完，白芷未等众人回应便立马离开了小屋，也未回应白姨在身后的呼唤。
白姨下意识想拦住白芷，却没能来得及。眼看白芷头也不回越跑越远，她只能喃喃：
“唉，山神保佑，孩子们都平安回家。”
……
上山的路，白芷走过无数遍，但第一次从这跑过。道路在她眼里很清晰，她知道哪里有碎石，哪里有突出的树根，哪里有岔路通往无法走出的越山深处。周围是遮蔽视野的浓雾，白芷只能一刻不停地喊着茵陈的名字，等待着某一刻，能听到熟悉的回应。但一遍又一遍的呼喊后是一遍又一遍的失望。
终于，双脚如同灌了铅一般由不得她再跑，嗓子也一阵一阵地痛。
白芷停下来，用仅剩的嘶哑的嗓音大喊一声——
“阿角。”
被敬为山神的少年来到她面前。手里捏着一块花朵形状的石头。
见到白芷抬头时眼角隐隐的泪光，一直与越山相伴的少年亦怔愣了片刻。少年因凡人浓烈的情感而迟疑，将原本准备好的打趣的话语咽了下去，就此沉默地看着对方。
白芷眼睛一扫，看到了阿角手中的石头，她记得那块石头少年曾送与她，而后由于担心茵陈病情恶化，她又转赠给了茵陈。
“茵陈……在哪。”
白芷平复了一下气息，便赶忙问道。声音由于沙哑和着急，多了几分乞求的意味。
少年立于山林之中，山间草木皆簇拥着他，山里的一切他了如指掌。他本想，就白芷擅自转赠石花之事表达一下不满，顺便把石花还给白芷，但如今在白芷面前，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白芷在他眼前慢慢蹲下，头也深深垂下，想把自己的情绪和痛苦藏起，却被隐隐约约的抽泣声所泄露。
一根枝条缓缓伸出想要为她抚泪，却在距离七寸之地停住，阿角顿了顿，上前一步，亲手将白芷脸上的泪抚下，泪珠滚烫，灼伤了阿角的心。
……
山下，众人已经里里外外寻了两遍，仍旧无果。
李相思来到外城的城门口，抬头，难得一见的月亮被薄雾所模糊，月下是越山的影子，深深浅浅。这时，褚见山也上前，来到了李相思身边。
“找了那么久，茵陈应该不在谷内了。”李相思望着越山说道。
褚见山没有回应，李相思转头看向他，小道士的心事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不用开口，李相思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你还是想上山顶，想让我带你们去。”
李相思开口。
褚见山想了想，问道：“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你预见到的结果是什么。”
“有因方能有果，如果没有做什么，自然就没有结果了。”
“所以我们才要做点什么啊，就算结果未必是好的。
“如果不做，就什么结果都没有。”
二人同时陷入了沉思。雾气缓缓流动，时而遮掩月亮，时而透出微光。远处山路上，一个孤单的人影，踏着这一阵一阵的明暗交错，缓缓走近。
白芷走的很慢，在狭窄的山路上走着，一边深深的吸气、吐气，想把这几年的憋闷丧气疲累都吐出来，吐出来后，她就能重新打起精神，继续与这怪病的诅咒纠缠抗争。
下山，看到李相思和褚见山正在城门等着她，白芷用力挤出一个浅浅的笑。
“回去吧，也和大家说一下——
“不用找了。”
说罢，白芷略过二人径直往回走。褚见山与李相思回过身，看着白芷的背影越走越远，方才动身去找其他人。
“我自己流浪的时候，总有人和我说要为以后想想，有人说我应该把自己卖给哪个大户人家，虽然下半辈子没什么自由，但至少衣食无忧，有人让我干脆铤而走险搞一笔钱，若是没被抓，就做一个小生意，至少能活个人样……”
褚见山感觉到李相思似乎还在为所谓的结果迟疑，想了想，如此开口道：
“后来，师父说，我没必要非要去看到多远之后的未来，只看眼前就行，眼前若有什么不平事，就出手解决。只看眼前，这条路也很长很长……”
李相思就这样静静的听着，没说话，偶尔发现褚见山走错了路，便拉一下他的袖子，示意他该走这边。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鹿仙谷的巷陌，巷道曲折，又漫长。
……
第二天一早，李相思醒来，打开窗，却被涌进来的云气冻到打了一个寒颤。
“好浓的雾啊。”李相思感叹道。
梳洗完毕的李相思打开小屋的门，只见近处的景物变成了淡淡的影子，远处更是白茫茫一片。小屋像是孤岛一般，隔绝了虫鸟声、劳作声。
“叮——叮——”
清脆的声音突然想起，李相思转过头一看，一个少年坐在门边，背靠着墙。少年棕色衣衫，脸上画着白色的图腾，手中举着原本放在院子里的镰刀细细把玩，一边又用指节轻敲。看到李相思开门，少年微微侧头，瞥了一下李相思的方向，接着又专注于手中的镰刀。
“你是？”李相思问道。
顾子川和褚见山相继出门。一看到门边的少年，顾子川下意识地把褚见山拉到身前，躲在李相思和褚见山身后。
“山里的妖怪！”
顾子川还记得那天在山里的遭遇，忙不迭喊道。
褚见山也紧接着认出了阿角，想起白芷与他说的话。褚见山扯了扯顾子川的衣袖，慌忙修正顾子川的说法：
“是山神。”
李相思望了望身旁的二位朋友，又看了看面前的少年。
少年手骤然停住，将镰刀放到一旁，转头用视线扫了一遍门口的三人。从李相思，到顾子川，再到褚见山。随着少年的眼神在褚见山身上停留，四周突地一沉，少年周身散发出一股威严，使三人心下一惊。
就这么瞪了褚见山良久，少年转头走入雾中。直至少年身影消失，三人方像活过来似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李相思望向褚见山。
“山神好像特别讨厌你，你惹祂了？”
褚见山回想与阿角的两次见面，二人话都没说过几句。
“没有吧。”褚见山挠了挠头。
一旁的顾子川亦不明所以，回忆了一下自己在山神面前的举动。第一次，挖了祂山里的草；而刚刚，当着面喊祂妖怪……
“祂讨厌的居然不是我吗？”
顾子川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睡醒……不，他希望自己没有睡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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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鹿仙传说（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