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炩花孔雀开屏，大有种“你不给我联系方式，我就不给你让座”的流氓架势。
楚砚不为所动，眼见话说不通，干脆动手，直接将人拨拉开。
霍炩被他推了一个趔趄，心说这冷美人手劲儿还挺大的，更喜欢了。
又不是只有一个位置，楚砚没跟他客气，一屁股坐在了贴着“霍炩”标签的座位上，周身带着一阵沉静幽然的沉香，煞是好闻。
霍炩没脸没皮继续凑过去：
“楚砚……你的名字真好听，你是做什么的，歌手还是演员？”
“理理我嘛，小哥哥。你有没有……中文叫什么来着，微信？你有没有微信？”
眼见对方不为所动，霍炩继续道：“你怎么知道我叫霍炩？你又不认得我？要是我不是霍炩，你岂不是占了别人家的位子，多不好。”
楚砚深吸一口气，或许是不堪其扰，终于将头转了过来。
他的眉眼并不像欧美人一般深邃，却仍旧是立体骨相分明的，深黑的眼瞳明澈如水，晃得霍炩心口一阵激流涌荡。
不过那目光穿过了霍炩，看向了霍炩身后的来人。
楚砚人冷，声音也没什么起伏：
“顾哥。”
来人是坐在霍炩左边那位大明星，顾子琛。他刚刚和几个前来攀谈的好友聊完，所以入座晚了些。
霍炩也跟着回过头去，跟着打招呼。
顾子琛已经年过四十，还是意气风发，仍然活跃在一线。
作为霍霆的老友，自然要来关照霍炩。他跟楚砚点头示意，随后满脸笑容地跟着霍炩交谈了起来。他与霍炩多年未见，彼此恭维了一番，互相问候了一下对方的近况，霍炩妙语连珠，即使年龄隔得大，也聊得十分投机。
不过因为位置安排的缘故，顾子琛和霍炩之间……隔着一个不尴不尬的楚砚。
这就显得很诡异，两人隔着位子聊天，还得抻着脖子。
顾子琛不知晓来龙去脉，心道这主办方还真是奇怪，之前分明说好了要将自己跟霍总的儿子位置排在一起，结果中间非要夹一个冰块脸楚砚，这是唱哪出？
他暗自揣摩了一番，恍然大悟——
莫非楚砚也是霍总安排来“关照”霍少的？那就不奇怪了。
顾子琛笑道：“说起来，楚砚，你和小炩也认识十几年了吧。”
一阵沉默。
霍炩莞尔一笑：“顾大哥，你真是说玩笑话，我今天第一次见楚先生，哪里来的十几年？”
顾子琛惊诧道：“《胡同三宝》，里面那个小霜和小飞，不是你们俩演的？”
霍炩道：“小霜是我演的，小飞是姜阿姨的儿子演的，姓楚叫什么来着……”
《胡同三宝》是霍炩小学时候主演的家庭伦理喜剧，同样三位主演之一的小飞，演员是他妈妈的闺蜜姜阿姨的儿子，好像就是姓楚。两个小孩戏外脾气不太对付，拍戏的时候互相喊对方戏名，戏外则直呼“喂”，初中以后霍炩就飞M国去了，几个小演员就再也没见过。
其实外人并不知晓，他与小飞的演员，关系差到了极点。
霍炩话没说完，心里咯噔一声。
世界上不至于有这么巧的事情吧。
顾子琛没有发现霍炩的窘态，好奇地询问楚砚：“是我记错了我么，小飞到底是不是你演的？”
楚砚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点了点头：“嗯。”
啪嚓——
霍炩听见自己的心掉落在地，碎成八瓣。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回想起了十几年前，早就褪色得不能再褪色的童年时光，记忆中早就模糊的小演员的脸庞……姜阿姨的儿子，楚砚，也就是《胡同三宝》里的小飞，似乎是一个黑如煤球，又瘦又矮的小子？
小飞其貌不扬，但是没人敢惹，因为他打人特别疼。
后来霍炩才知道，那小子的生父是戏院领班，儿子从小练武，原本打算送去唱武生。后来楚砚的亲爹舞台事故去世，他便跟随改嫁的妈妈，到了新的家庭，但仍旧保持着练武的习惯。
霍炩从小没挨过揍，唯一一次被打哭，就是被楚砚关起门来揍屁股揍的。
至于为何挨揍，咳，暂且按下不表。
那次被揍屁股，让霍炩幼小的尊严尽失，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罢演，好说歹说才给哄回来。
全系导演偷偷告诉他——
从小练武的孩子，长不高。
小霍炩瞪着通红的眼睛，吸了吸鼻子，突然原谅了一切。
……
十几年以后，二十六岁的霍炩坐在辉煌大厅当中，与楚砚面对面，瞠目结舌。
男大十八变，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
如今的楚砚，不仅脸出落的惊为天人，身材更甚以往，宽肩窄腰，长腿笔直，站起来虽然和霍炩一样高，但那是霍炩偷偷给自己脚底塞了增高鞋垫的功劳……
靠，说好的练武长不高呢。
霍炩忍不住腹诽起来，亏他还真情实感地相信了导演这么多年，感情都是大人编来骗小孩的话。凭什么楚砚能长188，比他还高五公分啊？！
不是冤家不聚头，但是十几年没见的冤家，还能叫冤家么？
霍炩故意做出一副了然的神态，跟楚砚开玩笑道：“原来你就是当年的小飞，真是好久不见，我们两个好有缘分啊。”
楚砚又不说话了。
“不好意思，刚才是我没数，你别介意。”霍炩。
“……”楚砚。
霍炩又热脸贴冷屁股，毫不介怀的笑了两声。现在是大庭广众之下，楚砚就是再讨厌他，又不能扒了他的裤子打屁股。
顾子琛终于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氛围有点微妙，便也不再多言，静心等典礼开场。
时间差不多了，全场灯光骤然变暗，陷入一片黑暗。
仅有几秒，台上灯火璀璨，聚光灯打开，终于开场了。
主持人一男一女，身着礼服上台，宣读着开场词。
典礼有序进行，平台上同时能看到现场直播，手机打开就能看，还能发弹幕。
男主持人还卖了个关子：“……下面这位获奖者，哎呀，会是谁呢？颜老师，听说你也是这位的粉丝吧？”
女主持人是圈内一位资历深厚的演员前辈，兼任电影学院表演系的导师，柔声笑道：“岂止是粉丝，我还是他最早的观众，宝剑锋从磨砺出，可以说，他的成功是必然。身为他的老师，我也十分为他今日的成就而骄傲。”
弹幕上飘过了一串天蓝色的字：
【要来了！！！！】
【要来了吗啊啊啊啊啊！！】
【家人们我我我好激动55555】
男主持人朗声道：“第十四届金檀奖，年度最佳男演员——楚砚！”
一时间，全场的聚光灯都凝聚在了楚砚身上，掌声雷动。
楚砚站了起来，迈开步伐，从容不迫地登台领奖。他的目光坚定，看不出悲喜，却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信心。
主持人身后的巨幕上，播放着获奖角色的精彩表演瞬间，与之同时响起的，还有对影片的介绍，以及对男演员表演的夸赞。
霍炩单手撑着脑袋，闷不做声地听着那机械的男介绍音。
电影叫《未完成的书稿》，从影片中的几个镜头就能看出来，那是一部狗血得令人眼晕的爱情电影。女主是个作家，年纪轻轻得了癌症，不久就要撒手人寰。男主则是个导演系痴情大学生，因为一次讲座对女主一见钟情，奋力追求。最后男主散尽家财凑钱，将女主未写完的书稿拍成了电影，圆了女主的一个梦，女主在男主怀里死去了。
画面中男帅女美，分外养眼，据说这部电影还为两人圈了不少cp粉。
霍炩对这部电影拍得如何，深度如何，没有丝毫兴趣。他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台上的楚砚身上。
楚砚和以前，一样，又不一样。
他的声音平静有力，掷地有声地发表着获奖感言，不刻意讨好，也不高高在上。
楚砚面容严肃，却透露着一股未被世俗沾染的纯净之气，整个人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待人接物却很温柔，连下场后同工作人员低语时，都是平和有礼的。
霍炩顿觉得乏味，打开手机，划了两下直播间，眼皮往上抬了抬。
天蓝色的弹幕刷屏中：
【老公！！！！】
【老公我真的哭死555】
【谁懂啊，出道以来零黑料，楚砚男神你就是最完美的！！！】
完美。
霍炩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关上了锁屏。
台上进行到了下一环节，主持人在耳返中听到了一串命令，互相对看一眼。颁奖是他们任务之一，另一个更重要的环节，是捧一位新人。
男主持人清了清嗓子，面带微笑：“说起来，咱们得影帝十五年前还是一个小童星呢。楚砚，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拍摄《胡同三宝》的快乐时光呢？”
全场开始交头接耳起来，不明白主持人突然在这个关头，提一部十多年前的老剧做什么？
楚砚道：“还好。”
男主持人引导话题道：“那你跟里面其他的小演员伙伴们，现在还有联系么？比如小霜的演员，huo……”
他的口型很夸张地做了个HUO的形状，就差把名字直接说出来了。
楚砚沉默了一会，开口道：“不熟。”
霍炩挑起眉来，倒也没说错。
话题没接住，碎在了地上，男主持人有些尴尬：“呃。”
女主持人经验丰富，将话头接过来，打趣道：“楚砚是在跟大家开玩笑，其实他们两个不但有联系，而且现在还是很好朋友，连位置都要坐在一起，对么？”
“……”
楚砚的表情无动于衷，就算真的是开玩笑绝对也要冷到北极去，再等下去就要穿帮了。
导播很默契地将画面，切到了台下霍炩的脸上。
“让我们有请，年度先锋音乐人——霍炩！”
霍炩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笑容，张扬明媚。他本来就好看，笑起来，更显得平易近人。
他一身黑西装，左耳却佩戴了一个单色耳饰，耀眼夺目的红色，那是一团火焰。
楚砚冷冷地注视着台下的骚乱，没有必要再站下去，拿着奖杯径直下台。男主持人想要拉他，却没拉住。直播呢，又正是关键场合，总不等上去给人直接拽回来吧……
两人一个上台，一个下台，擦肩而过。霍炩不怀好意地往身旁一歪，重重地撞了楚砚的肩膀一下。
楚砚被他撞得闷哼一声，霍炩心中哼起愉快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