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马上就能下班啦。等我五分钟好吗？”戚穗的双手从键盘上抬起，托住下巴，笑得一派甜蜜蜜，“今晚想喝珍珠奶茶。”
“嗯。”
已经到下班时间，柏风从五十八楼坐电梯下到一楼接戚穗。听到她的话，柏风一点不着急，也没有一点情绪。她把外套搭到臂弯，靠在门边给戚穗点奶茶外卖到家。
奶茶点好之后，柏风的脑袋靠上门框。敲击键盘的声音不断从办公室里传出来，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像哑炮。
柏风小时候过年很少放炮仗放烟花。不是政策不允许，是柏岭不允许。
妈妈觉得那太危险，要庆祝新年也不是只有放炮仗一种方式。柏风穿着新衣服，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背诵古诗：“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她背完了，家里的长辈们笑着摸她的头，夸她是好孩子，说她以后一定有出息。
柏风掐破烟里的爆珠，香芋的香精味在第一口直冲口腔。香精堆砌的虚假味道，难抽的味道。柏风皱着眉碾灭烟，连手上的带口袋里的一整盒一起丢进戚穗办公室外的垃圾桶。
她重新回到办公室门口，戚穗还在面对着电脑屏幕。另外的驻店副经理是戚穗曾经的顶头上司周经理。她见柏风一直在门口站着，先招呼柏风进门，再让戚穗先回去：“有什么我们明天再弄就好。”
“没关系。”戚穗举起左手，张开所有手指，“五分钟，我五分钟就好了。”
五分钟又五分钟。柏风下楼在酒店的便利店买了一包草莓爆珠，回来捏破爆珠时被戚穗听到声响。她头也不抬，朝柏风的方向伸手：“也给我一根。”
柏风走过去，烟递给她，打火机送到烟头边上。戚穗就着柏风的手点燃烟，抽了一口后皱起眉头：“我还以为是薄荷的。”
“我已经很久没有抽薄荷爆珠了。”柏风咬破爆珠，草莓味的她也不喜欢，不过强于香芋，能忍。
“这样。”戚穗心不在焉地随口一应，下一秒她的两根手指夹住烟，转过头，“你不喜欢薄荷了吗？现在喜欢什么了？”
戚穗的嘴角和额头肌肉紧绷，显然是在随口应答以后意识到态度不端正，及时改正自己的表现。
淡淡的草莓味压不住柏风心里的烦躁。她语气很冲：“你先工作。”
戚穗把烟用嘴唇含住，手放到键盘上，隔了几秒钟以后才继续打字。
五分钟很短，短到戚穗抽完她的烟。
五分钟很长，长到柏风抽完一整包烟。
柏风捏扁空烟盒。她把它丢进垃圾桶：“走吗？你的珍珠奶茶四十分钟前就到了。”
戚穗不再说“五分钟”，换了个新的说辞：“马上。”
“马上”的时长和“五分钟”的时长是相同的，没有休止的。
柏风看着戚穗打了一个电话又回了两个邮件，她几乎快要认为戚穗是不想回家在拖延时间。可戚穗口中的每一件事情又确实都算紧急。柏风站起来去便利店买了第二盒烟，咖啡的味道在她口腔中散开，让她清醒也让她冷静。
“能回家了吗？”柏风问。
戚穗的眼睛没有离开电脑，耸起肩膀不再用语言回答。
柏风把还没有抽完的半截烟在烟灰缸里碾灭：“不回去了是吗？”
“回，回的。”戚穗飞快地打了一串字，合上电脑，“不好意思，刚才一直在准备明天的方案。”
“你知道瑞安的董事长是我小姨吧。”柏风站起来，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重新回到臂弯。办公室亮白的灯光下，她垂着的睫毛盖不住眼底的傲慢和隐忍的不耐烦，“就算你今天完不成方案，明天我也能帮你在我小姨面前说话。”
柏风把外套穿到身上，拉一拉领口：“何况只是偶尔一次。”
戚穗跟着柏风站起来，一弯眼睛，奉上很做作的甜腻的笑：“是哦是哦，我还是很需要我的女朋友哒。”
柏风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她听到戚穗的话后没有停下，只说：“是吗。未必吧。”
“是啊。当然是呀。”戚穗小跑着赶上柏风。她的手蹭过柏风的衣角，没能抓住。她又去握柏风的臂弯，可柏风抱住了胳膊。
她们一前一后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后戚穗环抱住柏风的腰：“生气啦？”
柏风不动，面无表情：“没。”
“对不起啦。”戚穗亲一亲柏风的脸颊，“我一下子没有控制好时间。”
电梯门打开，柏风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恩。”
戚穗松开她的腰，改去拉她的衣角。柏风由她，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戚穗的高跟鞋敲出两下杂乱的声响，柏风的脚步又放慢一点点。
“那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柏风：“没。”
“那你多说几个字嘛。”
柏风拉开车门，一手搭在车门框上，一手握着车顶。她扯扯嘴角，从鼻腔里喷出一声笑：“马上。”
柏风弯腰钻进车里，戚穗跟着坐上副驾驶座：“对不起。”
“没关系。”柏风系上安全带。她的双手放在方向盘上，扭头发现戚穗坐在副驾驶座上没有动：“不走？”
“走，回家。”戚穗系上安全带。
放在家门口的珍珠奶茶，珍珠已经胀得很大，一颗叠一颗，巨人观似的。柏风不顾身后戚穗的“扔了吧”，把它拎回家，放到中岛台上。
“肯定不好喝了，我重新点。你想喝什么？美式好不好？”戚穗拿着手机走在柏风身后，时不时抬头想去看柏风的神情。
柏风始终不发一言，在中岛台边坐下，拉开奶茶的包装袋，用吸管戳破奶茶塑封口。
戚穗把奶茶夺走：“别喝，真的别喝。”
柏风伸手，示意戚穗把奶茶还回来。戚穗不肯，奶茶被扔进垃圾桶里：“我说别喝！”
柏风静静地看着戚穗，月光照亮她半张脸，剩下的半张被夜色藏起来，不让戚穗看见。
“好。”柏风站起来，整张脸都没入夜色中，“一切事情都由你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