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问的时候为什么不说有这个问题？！”柏风控制不住音量，会议室里回荡着她的振声。
无人应答。柏风屈起手指敲着文件的黑色塑料外壳。
砰砰砰。
会议桌边，各部门经理神色各异。
戚穗环顾一圈，被柏风当众毫不留情质问的客房部经理脸色最是难看。戚穗稍作思索，说：“抱歉，这是我的问题。”
柏风即刻看向她。戚穗又说：“是我这边没有及时和张经理沟通vip入住的情况，才导致客房数量有误。”
一口气卡在柏风嗓子眼里。堵得她继续发火也不是，不发火也不对。她急促地敲一敲桌子，“现在这个顾客已经投诉过来了，你想办法去解决。”
这个‘你’指的当然是戚穗。
柏风说完这句话后看向大家，“我再次重申一遍。下周就是评选开始的时候，大家这段时间都注意一点，不要出任何问题。有问题一定要及时跟我说。”
照旧是戚穗第一个回应柏风的话。
柏风站起离开，原本死寂的会议室像突然被激活。如释重负的叹气声，拖动椅子的声音，收起文件的声音和议论的声音纷纷响起来。
“虽然是三年选一次，但这又不是第一次了……”
“……就是，大惊小怪的。”
“以后真要是她…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
戚穗一边收拾文件，一边留心听着这些议论。她的袖子一紧，是刚才被她出言相助的客房部张经理。
张经理在瑞安酒店当了十二年经理，平时有事高峤都是关起门来和她说。
“戚经理，这件事和你没关系，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戚穗抱起文件夹，用大家都能听到的音量说：“张经理太客气了，这没什么的。柏助理第一次担这份大任，她很想做好，希望能把控到每一个细节，还希望您能理解。”
“这个可以理解的。”张经理擅长察言观色，很明白戚穗这番话是在说什么。今天的事情虽然由客房部引起，但大家刚才的议论却是这段时间的积压。戚穗刚刚在会上帮她揽了根本不用负的责任，她帮戚穗还柏风一个体面也没什么关系。
“谢谢您。”戚穗卸下紧绷的肩膀肌肉。她知道她走了以后其他人肯定会继续议论，但她堵不住别人的嘴，抱着文件匆匆离开，去找柏风。
柏风已经回到58楼董事长办公室外的助理办公室。她和高峤原本的张助理用同一间办公室，两人隔着一条通向高峤办公室的走廊，各用一张办公桌。
张助理应该是有事不在。戚穗到的时候，办公室里只有柏风一个人。她坐在窗前，
电脑屏幕的光影倒映在柏风眼瞳，一块模糊的长方形。
“柏风。”戚穗敲敲办公室的门，喊她回神。
柏风的眉宇间带着还没有消散的怒火，她是阳光中的一抹阴云，随时预备打雷。
戚穗走过去，靠着她的办公桌，“还在生气啊？”
柏风没接话，后背靠到椅子上，顺着往后倾倒的椅背，仰身看戚穗。
戚穗用手指抚平柏风紧锁的眉头，“我和张经理已经商量好对策了，只是一次小投诉，不要紧的。”
“是吗？那你告诉我什么要紧。”
柏风的寒意和不满从字里行间中透出。戚穗的手指停留在柏风的眉毛上，稍一用力往下按，“你太紧张了，柏风。”
“我怎么——”柏风说到这里，下意识看了一眼董事长办公室紧闭的大门。她紧急压低嗓音，“瑞安自从开始评选五星级，每次都能选上。如果这一次我做不到，小姨她肯定。”
柏风掐断了后话。
戚穗的手指顺着柏风的眉骨一点点挪到她的太阳穴。在太阳穴周围揉一揉，戚穗的手掌贴到柏风的头顶，再揉一揉。
“我们一定能选上五星级，高峤也一定会对你满意。我会帮你呀，所有人都不帮你，我也会帮你。”
柏风闭上眼睛，不再说话，脑袋向戚穗的方向倾倒。戚穗稳稳地接住她。
自从她们在一起之后，柏风就很喜欢和戚穗拥抱。
高兴的时候要拥抱，难过的时候要拥抱，疲惫、愤怒、迷茫……拥抱成为柏风下意识的行为，像孩子遇到困难第一时间张嘴要喊妈妈，无论妈妈会不会来。
她把脸埋在戚穗怀里，闻着戚穗身上洗衣粉的香味和香水的味道。戚穗总是更换不同的香水。放在柏风家的和她自己家的香水没有重叠。尽管如此，柏风还是在日复一日地相处和拥抱中，发现戚穗私底下更偏爱淡雅的味道。
今天戚穗的身上也一样，搭配职业装的是木质香调，给人一种疏离的感觉。但因为是戚穗喜欢的，所以柏风还是觉得亲切。
后背温热的掌心离开，柏风知道戚穗准备让她继续振作加油。可怀抱实在温暖舒服，柏风明知道躲在这里也躲不掉外界的一切，仍然贪恋，妄图可以多停一会儿，几秒都好。
她的手悄悄拉住戚穗的衣摆，在戚穗准备起身时稍一用力。戚穗的笑声在柏风耳畔，低低的，“小孩。”
她们其实鲜少有类似温情的场景，多半两人面对各自电脑埋头苦干，或者各自打电话处理棘手的事务，连聊天讲得有百分之九十都是工作。柏风的手于是更加难以松开。
她又想，为什么别人谈恋爱看起来都那么跌宕起伏，饱含剧情？好像大家都不用上班，没有事情要处理。她们可以肆意地拥抱亲吻吵架，爱得像是第二天就要世界末日那般。
戚穗用额发去蹭柏风的胳膊，让她发痒，“好啦，等下高峤出来看见我们，不像样子。”
柏风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同时暗中祈祷，希望有朝一日不用再会被任何人阻碍她想做的事情。
戚穗揉一揉柏风的头发，哄孩子似的哄她，要她下次开会时少发点脾气不要臭脸，“很吓人的。”
柏风没应她这句话，反问一句‘客房部的事情真的和你们宾客关系部有关？’
随着这句话，两人顺势开始聊起工作，感情和情绪双双被她们抛之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