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将Over俱乐部的赛道裹得更深,冬日的寒风卷着细碎的冷意,掠过黑色的护栏与泛着冷光的柏油路面,发动机预热的低鸣在空旷的场地里回荡,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绷紧了每一寸筋骨。
舟夕拾松开裴雨佳的手时,指尖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他低头看了眼小姑娘微微蹙起的眉尖,原本冷冽的眉眼瞬间软了下来,抬手轻轻拂过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声音压得很低,裹着独有的温柔:“等我一下,很快回来。”
裴雨佳攥着他刚刚松开的衣角,抬头望着他清俊的侧脸,喉间的担忧压不住地冒出来:“你……”
她话没说完,却被舟夕拾一眼看穿了心底的顾虑。上次比赛遗留的伤,陈灿跟她讲的话,虽过了时日,可剧烈的赛车运动本就需要全身发力,她怎么能不担心。
舟夕拾自然知道她在怕什么,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语气轻缓又笃定:“放心,只是娱乐赛,点到为止,不会拼尽全力,旧伤早就好得差不多了。”
他刻意加重了“娱乐赛”三个字,试图安抚她眼底的不安,可裴雨佳依旧抿着唇,睫毛轻轻颤动,那副担忧的模样,像一根细绒,轻轻挠在他的心尖上,又软又痒。
“我去换身衣服,就在旁边等我,别乱跑。”舟夕拾又叮嘱了一句,才转身走向俱乐部专属的赛车更衣间,背影挺拔,即便带着一身清冷,也藏不住周身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场。
际雾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在赛车服的口袋里,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温情模样,嘴角的弧度绷得紧紧的,心底的不服气与醋意翻涌得更凶。他冷哼一声,转身也走向自己的更衣区,势必要在赛道上把舟夕拾比下去,让裴雨佳看看,谁才是真正的赛车强者。
不过几分钟,更衣间的门被推开,一道耀眼的红率先撞入裴雨佳的视线。
舟夕拾走了出来,一身量身定制的烈焰红赛车服,将他挺拔修长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红色本是张扬热烈的颜色,穿在他身上,却没有半分浮夸,反而中和了他平日里的清冷疏离,添了几分摄人心魄的凌厉与野性。领口的拉链拉到锁骨位置,露出线条流畅的颈线,额前的碎发被黑色的发带轻轻束起,露出饱满的额头与深邃的眼眸,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却又依旧带着只对她才有的温柔。
裴雨佳的呼吸微微一滞,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一时竟忘了移开。
她见过他穿高领毛衣的温润,见过他穿长款大衣的矜贵,却从未见过这样一身炽烈红装的他,耀眼得像是把整片夜色都点燃了,让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砰砰地撞着胸腔。
可下一秒,担忧又瞬间压过了所有惊艳。
她快步走上前,仰头望着他,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他的手臂与腰侧,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真的没问题吗?伤口会不会扯到?一会儿动作那么大,万一……”
她的话絮絮叨叨,满是藏不住的关心,平日里清冷安静的小姑娘,此刻像只担心主人的小宠物,眼底的焦灼清清楚楚。
舟夕拾看着她紧张得微红的眼眶,心底一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安稳又治愈。“说了是娱乐赛,我心里有数,不会让自己受伤,也不会让你担心。”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像冬日里暖烘烘的炉火,一点点熨帖着她心底的不安,“就当陪他玩一场,很快结束。”
裴雨佳抿着唇,依旧不放心,却也知道此刻拦不住他,只能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叮嘱:“那你一定要小心,别逞强,输赢都没关系,你已经够棒了。”
这句话落进舟夕拾耳中,让他眼底的笑意更深,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脸颊:“嗯,去观赛区等我,结束了带你回家。”
一旁的际雾不耐烦的看着两人腻歪的模样,气得牙痒痒,重重地咳了一声,语气带着浓浓的不满:“舟夕拾,要比就赶紧,别在那里磨磨唧唧,输了可别找借口!”
舟夕拾抬眼看向际雾,眼神瞬间恢复了赛场之上的冷厉,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只有势在必得的笃定。“少废话,赛道上见。”
工作人员早已将两辆顶级赛车停在了起跑线上,一辆是际雾惯用的黑色改装赛车,车身凌厉,气场张扬;另一辆则是舟夕拾临时调用的银色定制赛车,低调却暗藏锋芒,两车并排而立,一黑一银,在赛道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赛道裁判上前,示意两人各自就位,同时严谨地告知规则:本次为俱乐部内部娱乐赛,赛道全长三点七公里,包含五个弯道、两个直道加速区,采用单圈决胜制,全程安全第一,禁止恶意碰撞。
际雾径直走向内道,内道弯道更近,起步优势明显,是他最擅长的位置。他坐进驾驶座,戴上头盔,透过车窗看向舟夕拾,眼神里满是挑衅。
舟夕拾则从容地走向外道,外道虽起步稍逊,却更考验车手的控车能力与弯道超车技术,他拉开车门,动作流畅地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调整后视镜与方向盘,每一个动作都沉稳利落,透着久经赛场的从容。
赛前检查随即开始,专业的技师团队快步上前,仔细检查两车的车机系统、轮胎气压、刹车系统、发动机状态,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冰冷的仪器扫过车身,数据在显示屏上快速跳动,一切参数均显示正常,两车状态完美,随时可以出发。
裴雨佳站在观赛区的护栏边,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外道那辆银色赛车上的红色身影,心脏悬在半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她不懂赛车的技巧,也看不懂复杂的车机数据,她只知道,里面坐着的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她只盼着他能平平安安地下来。
俱乐部的小队员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边,看着她紧张的模样,笑着对她说:“别担心,虽然我们老板也厉害,但舟夕拾的车技在海城是顶尖的,当年在国际赛事上都拿过冠军,际雾跟他比,还是差了点火候。而且他说了是娱乐赛,肯定不会拼命,安全得很。”
裴雨佳勉强笑了笑,可眼底的担忧依旧没有散去:“可是他上次受伤了……”
“那点小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摆摆手,“你就等着看他赢就好了。”
话音刚落,赛道上的信号灯开始倒计时。
三!
二!
一!
绿灯骤然亮起,刺破夜色。
几乎是同一瞬间,两辆赛车的发动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像两道离弦的闪电,瞬间冲了出去!
快!
快到极致!
裴雨佳甚至没看清车身的轮廓,只觉得眼前一花,两道光影便已经冲出了起跑线,消失在赛道的弯道尽头,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在夜色里回荡,久久不散。
观赛区的大屏幕上,实时同步着两车的行驶轨迹,红色的光标代表舟夕拾,黑色的光标代表际雾,两个光点在赛道上飞速移动,交替领先,看得人眼花缭乱。
裴雨佳紧紧盯着屏幕,手心全是冷汗,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画面。
直道上,际雾凭借内道起步的优势,暂时领先半个车身,黑色赛车如黑豹般疾驰,气焰嚣张。可一进入连续弯道,舟夕拾的优势瞬间显现,他对方向盘的掌控精准到毫米,刹车与油门的切换毫无缝隙,银色赛车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贴着弯道内侧完美漂移,车身几乎擦着护栏而过,却始终稳如泰山。
一个高速弯道,舟夕拾抓住际雾减速的瞬间,方向盘猛地一打,银色赛车如红色流星般从外道完成超车,瞬间将际雾甩在了身后!
观赛区的工作人员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就连原本支持际雾的外籍赛车手,也忍不住对着屏幕竖起了大拇指。
裴雨佳看着屏幕上红色光标稳稳领先,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可依旧不敢松懈,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代表他的光点。
赛道上的较量还在继续,际雾被超车后,心底的好胜心被彻底点燃,疯狂踩下油门,试图在直道加速追回差距,可舟夕拾始终稳稳把控着节奏,不紧不慢,将领先的优势一点点扩大。他的驾驶风格沉稳却凌厉,每一次超车、每一次漂移都恰到好处,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尽显王者风范。
全程不过十四分二十秒,比预估的时间还要短。
当银色赛车率先冲过终点线,车轮带起一阵细碎的风,稳稳停在赛道尽头时,大屏幕上瞬间跳出了比赛结果——舟夕拾,胜!
成绩定格的那一刻,裴雨佳再也顾不上其他,拔腿就朝着终点跑去,冬日的寒风刮在脸上,她却浑然不觉,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刚结束比赛的人。
舟夕拾推开车门,摘下头盔,一头墨色的发丝微微凌乱,额角带着薄汗,衬得那张清俊的脸愈发耀眼。红色的赛车服被汗水微微浸湿,贴在肩头,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多了几分野性的魅力。
他刚站直身体,就看到一道小小的身影扑了过来,裴雨佳跑到他面前,停下脚步,仰着头,眼底满是急切与关心,小手下意识地想去碰他的手臂,又怕弄疼他,悬在半空,声音带着微微的哽咽:“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胳膊疼不疼?腿有没有事?……”
她的问题一连串地冒出来,慌慌张张,语无伦次,全是藏不住的在意。
舟夕拾看着她紧张得泛红的眼眶,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伸手再次揉了揉她的头,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语气带着浅浅的笑意:“傻姑娘,都说了是娱乐赛,一点事都没有,你看,好好的。”
他说着,还特意抬了抬手臂,转了转腰身,向她证明自己毫发无伤。
裴雨佳仔细打量着他,确认他脸上没有痛苦的神色,身体也没有异样,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了十几分钟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原处。
就在这时,一道怒气冲冲的脚步声传来,际雾黑着脸从黑色赛车上下来,摘下头盔狠狠摔在车座上,快步走到两人面前,脸色难看,语气满是不服:“不算!这局不算!舟夕拾,你tm故意的,根本没拿出真本事,你就是靠运气赢的!”
他指着舟夕拾,气呼呼地对着裴雨佳辩解:“雨佳,你别被他骗了,他就是故意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其实根本不如我!”
际雾从小到大,在赛车场上几乎没输过,唯独在舟夕拾这里屡屡碰壁,此刻又在自己心仪的女生面前丢了面子,心底的憋屈与不服几乎要溢出来。
裴雨佳看着他炸毛的样子,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她的笑容很浅,像冬日里初融的雪,清浅又温柔,眉眼弯弯,瞬间软化了周遭的冷意。
她看着际雾,目光平静,语气自然,一句脱口而出的话,毫无征兆地落在了空气里:“他就是你想知道的,更厉害的。”
这句话一出,舟夕拾微微挑眉,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低头看向裴雨佳,眼底带着不解,嗯?
他并不知道此前在赛车展厅里,裴雨佳与际雾的对话,更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成了小姑娘口中“更厉害的赛车收藏主人”。
而际雾听到这句话,瞬间愣在原地,脸上的怒气僵住,随即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原来裴雨佳当初说的见过更厉害的赛车藏品,见过更厉害的车手,说的从来都是别人,就是眼前这个舟夕拾!
他费尽心思炫耀自己的藏品,炫耀自己的车技,在她眼里,却早就被舟夕拾比了下去,从头到尾,他都像个跳梁小丑,在她面前卖弄着她早已见过的、更顶级的东西。
想通这一点,际雾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底的不服气更浓,却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他不甘心,伸手就想去拉裴雨佳的胳膊,想再跟她好好理论,想让她再给自己一次证明的机会。
可他的手刚伸出去,就被一道有力的手臂狠狠挡了回去。
舟夕拾上前一步,将裴雨佳牢牢护在身后,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完全全罩在自己的阴影里,周身的气场瞬间冷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地看向际雾,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与冷意:“我的人,你离远点。”
简单的七个字,掷地有声,宣示着主权,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际雾被他挡得后退了一步,心底的火气瞬间又上来了,梗着脖子反驳:“什么叫你的人?她是独立的,凭什么是你的?”
他不服,他不甘心,他明明先看上的裴雨佳,凭什么舟夕拾一句话就把人划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就在舟夕拾准备开口时,他身后的裴雨佳轻轻动了动,小脑袋从他的臂弯里探了出来,像只乖巧的小松鼠,仰着脸,眉眼弯弯,看着际雾,声音清清脆脆,带着几分认真,又带着几分不自觉的娇俏:“字面意思。”
四个字,轻描淡写,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舟夕拾的心湖,瞬间漾开层层叠叠的温柔涟漪。
舟夕拾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姑娘,她的耳尖微微泛红,眼神清澈,说这句话时没有半分迟疑,满满的都是对他的认可与依赖。他的心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眼底的冷意尽数散去,只剩下化不开的宠溺与温柔,嘴角勾起一抹张扬又幸福的笑意,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将她更紧地护在身边。
这一幕,落在际雾眼里,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看着两人相依的身影,看着舟夕拾眼底毫不掩饰的宠溺,看着裴雨佳满眼都是舟夕拾的模样,心底清楚,自己从一开始就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可他骨子里的桀骜与偏执,让他不肯轻易放弃。
舟夕拾揽着裴雨佳,转身准备离开,没有再看际雾一眼,仿佛他只是无关紧要的路人。
就在两人即将走出赛道时,际雾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不服输的倔强,在夜色里格外清晰:“舟夕拾,有本事明年的大赛你来,你不是要大满贯吗?”
裴雨佳没有回头,只是轻轻靠在舟夕拾的怀里,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与安稳的心跳,嘴角的笑意愈发温柔。
舟夕拾脚步突然停住,只是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姑娘,眼底的温柔突然凌厉。
际雾这话像是打在舟夕拾身上真痛,此时的裴雨佳根本不知道他在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