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林双手环胸,看着白寂和流安的眼神,明白了她们的想法,打趣道:
“看来你们也没有那么愚钝。”
流安瞥他一眼,并未与他斗嘴,只道:
“被打压了数年,突然蹦出来个卫迎将军,一月之内速胜退敌,若非是天赋异禀,突然觉醒,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我们可先去将军府附近探探情况,也要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白寂:
“听店小二说,这里距离城南有两日的路程,或许我们可以先不急着上前,我们沿着街道走去,晚上在客栈住下,这样顺便看看城中布防与城中有无异常动静。”
沈林下意识走在最前面,若是突然有危险,他会尽力保护其他人。几人照白寂所说边走边观察着城中景象。百姓精力充沛,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
几人不禁疑惑:难道地点有误?还是魔丹气息藏匿过深?
不经意间,夜色降临,路上行人未减,路上熙熙攘攘,繁荣热闹。
一行人寻了间稳妥的客栈落脚,放好行李。用晚膳时,屋内气氛一时有些沉闷。白寂瞧着众人皆是神色凝重、心事沉沉,便主动开口,想带大家出去放松片刻。
“不如我们出去逛逛吧?离城南还有一日路程,总这般紧绷着也不是办法。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街市上走走看看,感受几分人间热闹,兴许思路反倒能开阔些。”
流安附和着:
“同意,正好吃饱消食,也省得待在客栈里干着急,分散注意力也是好事。”
阿烁看着阿寻和白寂,也认为可以散散心,脸上露出几分期待:
“白寂姐姐想去,我便想去,哥哥,一起吧?”
阿寻点了点头。
沈林故作无奈地叹气:
“唉,你们都去,我有什么办法,别乱跑惹事就行。”
夜市人声热闹,街角围了一圈看杂耍的百姓,喝彩声此起彼伏。
阿烁被引得挪不开脚,白寂发觉,拉着阿烁和流安往前凑。
几人站定,看着场中艺人耍枪、抛球、翻跃,动作利落轻快。
阿烁看得眼睛发亮,紧绷了许久的神情终于松快下来。
阿寻也静静看着,终于能够放松片刻。
白寂望着眼前热闹,心情也轻了几分。
沈林面上没什么表情,看着一副“我只是陪你们”的冷淡模样,不动声色地将几人都护在身前,免得被拥挤的人潮碰到。
流安悄悄凑近白寂的耳旁,笑道:
“难得这么热闹,有些人还在假正紧。”
白寂转头看他一眼,轻声说:“你不用一直守着我们,放轻松一些,也看看表演吧,挺有意思的。”
沈林别开视线,声音轻淡:
“…还行。你们看好别乱跑就行。”
有人潮挤过来,他便侧身挡住,动作自然又安静。
杂耍班子收了彩,几人也跟着人群慢慢往前挪。
夜市里香气混着灯火漫开来,糖画、糕点、热汤的味道缠在一起。
阿烁的目光被一个糖画摊勾住。熬得金黄透亮的糖稀,在板上一转一勾,便成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
白寂上前买了两个,一个递给阿烁,一个塞给阿寻。
“拿着吧,难得出来一趟。”
阿烁捧着糖画小兔子,眼睛弯成月牙,小声道:“谢谢白寂姐姐。”
阿寻也谢过他的白寂姐姐,捏着手里的糖画,感到了难得的放松。
流安站在一旁笑着看,转头也和摊主要了两个,递给白寂一个:
“就记着照顾孩子,你也来一个。”
白寂接过糖画,轻声道:
“谢谢,你最好了。”
几人正准备离开,白寂注意到了一旁的沈林,便对摊主笑道:
“再做一个吧。”
摊主抬头望了眼侧过身去的沈林,少年一身冷肃,站得笔直,神情寡淡,看着就不好亲近。
老人眼底含着笑,糖勺一转,干脆画了一只绷着脸、模样严肃的小面虎。
流安在旁看着,笑着打趣:
“摊主眼光真好啊。”
白寂接过,递到沈林面前:
“拿着吧,大家都有。”
沈林一怔,低头看着那只糖画,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又不爱吃。”
白寂还是举着糖画,看着他的眼睛:
“你尝一下,这个很甜。”
沈林耳尖“唰”地一热,捏着糖画,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最后只淡淡别开脸,接过糖画,低声丢出一句:
“…无聊。”
流安轻飘飘补了一句:
“嘴硬成这样,也挺辛苦的。”
几人回到客栈,街道上依旧人潮不减。
男女分了两边,各自回房收拾妥当,吹熄灯火准备歇息。
可阿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眼皮半点不沉,身子却没有半分睡意,像是有一股莫名的劲儿在身体里窜,怎么都静不下来。
她悄悄坐起身,轻手轻脚推开房门,想下楼去坐一会儿。
关门声虽轻,却还是惊动了白寂。她披了件外衫,无声跟了下去。
白寂走到阿烁身后,她坐在楼下空无一人的饭桌旁,低着头,嘴里轻轻哼着一段很轻、很陌生、没有词的调子。
白寂走过去,轻轻打了个哈欠:
“阿烁,怎么还不睡?在哼什么小曲儿?”
“姐姐,我睡不着。闭上眼睛也躺不住。便下来,随便哼哼曲儿,发会儿呆,打发打发时间。”
白寂在她身边坐下,柔声安慰:
“是不是在紧张?别害怕,我们都在。”
她话刚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客栈老板端着一盏油灯走了过来,见她们两个,笑着道:
“哟,二位姑娘,今日食材消耗完了,饭馆刚打烊,对不住啊。”
白寂疑惑:
“刚打烊?老板平日里都营业到深夜啊?”
老板哈哈一笑:
“是啊,刚收拾完,若是姑娘想吃宵夜,斜对门也有一客栈,说不定饭馆还在开着呢。”
白寂顿时心生疑惑:他们在外看表演、吃糖画,还逛了好一阵子才回来,又整理了行李,此刻少说也已是深夜子时,放在寻常城池,早已是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她走到门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往外一看。
只见长街上依旧灯火通明,行人往来,商贩虽在收摊却不见倦态,路边的行人也步履轻快,眼神明亮,没有一个人有半分困意。
白寂脸色一沉。
“老板,现在…可是子时了?”
老板愣了一下,点头:
“是啊,刚过子时。”
白寂心口一震,她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热闹,也不是寻常的精力旺盛。
是魔丹在无声无息地影响全城的人——让人不自觉亢奋、精力暴涨、不知疲倦、无需安眠。
普通士兵被这股力量影响,自然个个悍不畏死、精力充沛,也难怪大将军能在短短一月内,连战连捷。
想到这里白寂心潮澎湃,可转念又觉怪异。为何阿烁也是如此呢?难道是灵力较弱,所以也会被魔丹所影响?
此刻她还不能确认阿烁是否因灵力弱而受魔丹影响,还是因感应受魔丹影响。
只是能确定的一点是,阿烁不是心情不好,不是害怕。她和这里的人一样,被魔丹影响了。
白寂回头,看向一脸茫然的阿烁,又望向窗外那片诡异得过分的“深夜繁华”:
“我知道这城的蹊跷在哪里了。”
只是现下流安和沈林都歇着了,自己也筋疲力竭,需要休息。她转头问老板人们大致几点休息,几点起床。经过推算,这里的人每天只需休息两个时辰。
她摸着阿烁的头:
“阿烁,我们先回房,或许你等会儿就能睡着了呢?”
阿烁点点头,和白寂一起回了房间。
第二日,白寂将众人聚集于同一屋内,将自己的推断讲明,几人听罢,点头赞同。当即准备继续赶路。收拾妥当行囊后,一行人再次朝着城南方向出发。
沈林依旧走在最前方开路,阿寻与阿烁居于中间,白寂和流安则一左一右护在二人斜后方。行至半路,阿烁无意识地哼起了昨夜的小调,那细碎的曲调飘进阿寻耳中,除了模糊的嗡鸣之外,清晰地浮出两个字——城南。
阿寻猛地停住脚步,转头看向妹妹,让她再哼一遍。确认无误后,他立刻将此事告知了众人。
“你是说,你能听懂阿烁哼出的曲调,并且里面藏着讯息?”
白寂神情疑惑:
“那模糊的嗡鸣,又是什么?”
阿寻摇了摇头,无法作答。
沈林沉默片刻,开口道:
“许是她无法哼出完整音符,这曲调,应当是你们与魔丹之间的感应。”
话音刚落,流安便抬手指向前方:
“那边有个售卖乐器的小摊,不如过去一试。”
阿烁率先拿起一支竹笛,可她从未学过吹奏,几番尝试都只吹出杂乱的气音。
白寂见状,取过一旁的葫芦丝递过去:
“再试试这个。”
依旧不成调,甚至连声响都难以吹出。换了玉箫,仍是无果。
几人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怀疑,却又不愿半途而废。流安上前一步,向摊主问道:
“您这里,还有别的乐器吗?”
摊主点头称有,只是大件器物不便搬运,都存放在家中,平日只靠街坊邻里相熟介绍售卖,偶尔也有遇上像今日他们这般特意询问的,于是领一行人前去一观。
摊主托付隔壁摊贩照看摊位,领着众人拐进一条小巷。屋内陈设简单,墙边却整齐摆着琵琶、二胡、古筝、古琴、唢呐等各式乐器,琳琅满目。
“老板,您这儿真是应有尽有。”
流安眼中一亮,缓步走到古琴前,征得同意后轻轻抚过琴弦。她从前常在雨天开着窗,一边赏雨一边拨弦,所以对古琴格外熟悉。
阿烁依次试奏,当指尖落在古琴上时,流安上前简单指点,让她将心中的曲调哼出,再逐音对应、标记出简易的琴谱。好在那段旋律极短,不过一会儿,琴谱便已完成。
流安先行弹奏一遍,阿寻却摇了摇头——曲子完整了,可连“城南”二字的感应都消失了。
就在众人几乎放弃之际,白寂忽然开口:
“让阿烁自己弹一遍。”
阿烁指法生涩,指尖拨响琴弦,看着简易琴谱,想着方才流安所教,照葫芦画瓢般生疏地弹奏出了旋律,可这一次,落在阿寻耳中的音符却化作了清晰完整的讯息,他跟随听到的文字,嘴也张开,将此讯息清楚道出:城南将军府。
沈林当即看向摊主:
“此琴,多少银两?”
说罢直接付了钱,将古琴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