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两日,时间很紧,只能教兄妹一点基础,不过总好过干等日子。
阿寻阿烁在得知消息后,连夜翻看了相关书卷,阿烁看着看着会走神,会想起才失去的双亲,想起从前快乐的家,鼻头一酸,眼睛就湿润了,她用手撑住头,将头转向另一边,不想让哥哥发觉自己的脆弱。十六岁的兄妹在一夕之间长大。
她知道,哥哥一直在隐忍,若是她此时再不受控制地哭,只会让哥哥更加愧疚自责,她只能假装坚强,装作她还是那个天真无邪的妹妹。
第二天也早早来到练场等待。
白寂三人很快到达,白寂见到二人,快步跑上前去。
“你们等多久啦?时间紧张,这两天会有点辛苦哦,一起加油吧!”
阿烁一直在假装打哈欠。她眼睛红润,总使劲眨眼,想掩盖眼睛是哭红的真相:
“我们刚到,白寂姐姐,我们从哪里开始?”
“流安师姐,请吧。”
入门的基础并不难,流安也耐心教着,发现阿寻阿烁已将书卷上的要领记下,且悟性确实不错,偶尔出错,也很快能调整回来。
“慢慢来,不慌,像踩在云朵上就对了。”
阿烁学得快,偶尔还会轻轻笑一声。
阿寻只是沉默站在一旁,安安静静模仿,每一个动作都稳当认真。
白寂和沈林为辅,在一旁观察着,若是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他们也积极。
沈林抱臂站在一旁,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像全世界都欠他的。可目光落在兄妹身上时,也少了几分平日的毒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阿烁不稳时,他会冷不丁丢来一句:
“重心往下,别飘。”
一直话硬,却句句都在点醒。
一个上午很快过去,平日里弟子们上午都在研习室阅读书卷,下午便都会来练场。觉得可能会影响兄妹学习,白寂在获得师父准许后,带四人来到了自己静室外的庭院。
学习剑法会有打斗的声响,于是决定这时候由白寂教学。
“接下来我教你们基础御气护身诀。时间虽紧,只学一招便够,若是有什么意外,这招危急时能挡下一击,撑到我们赶来,就是赢。”
她放慢速度,一遍又一遍演示,生怕兄妹记不牢。
“凝神,引气,护住心口。不用强,不用拼,护住自己最重要。”
阿烁强打起精神,认真跟着比划,眼睛还有些微肿,却努力笑得明亮;
阿寻沉默不语,眼神专注,每一个细节都死死记住,学得一丝不苟。
流安在旁辅助:
“手再抬高一点点,对,就是这样,阿烁阿寻你们做得很好。”
沈林依旧抱臂立在不远处,面上冷淡淡,看似漫不经心,目光却始终落在兄妹的动作上。见阿寻气息不稳、手势偏差,他又冷不丁开口,却精准点破:
“气息乱了,沉下来。手再稳一点,不然挡不住半分力道。”
最重要的招法,白寂带他们反复练习,确保他们已经熟练后,宣布今天的学习到此结束,让他们回去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第二日清晨,五人依旧在练场集合。
沈林拎过两柄轻便木剑,丢给阿寻与阿烁:
“你们现在用不了真剑,这个木剑我用了符咒加固,可以抵挡一般的小怪。现在时间不多,只能教你们最基础的握剑、格挡、退守三式,与昨日白寂所教可以相辅相成。若你们无法使出攻击,那也不求伤人,至少别被人一击放倒。”
木剑是需要自己手打的,是沈林这两日夜晚耗时打出来的。
阿烁握紧木剑,努力打起精神,强装镇定。
阿寻依旧沉默接过。
沈林示范时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
“剑不是用来挥着好看的。挡,就要挡在要害前;退,就要退得稳。”
他纠正两人姿势,碰到阿烁手势不对,只是伸手扶她的手腕,语气硬,动作却轻:
“手腕别软,像你这样,一剑就被震开。”
“姿势错了。剑是用来守的,不是摆样子。”
“脚步再稳点,真想下山被人一掌拍飞吗?”
沈林虽一边一边纠正着,但他习惯了嘴上不饶人,说话伤人。
阿寻察觉到妹妹的情绪不对,挡在妹妹前,少有的开口:
“你这么凶做什么?现在虽是你在教我们东西,我们敬你为沈师兄,可你要找的东西,也得靠我们。请你尊重我妹妹。”
沈林父母自他出生那日起,就什么都要他争第一,他习惯了在落后时,父母的打压与谩骂,他总是默默地挤出更多的时间学习,正因他不服输的精神,他确实成为了优秀的儿子。
多年如此,养成他心高气傲的性子,也向来习惯了用冷硬和毒舌伪装自己,即便内心是善良的底色,也像刺猬一样推开旁人。
在他从小所受的教育里,资质差、学得慢,本就该被骂,却从未想过,这两个刚失了双亲、一夜被迫长大的孩子,心里藏着多少委屈与不安。
流安也吓了一跳,连忙轻轻拉了拉白寂衣袖,眼神里带着几分“糟了,闹僵了”的慌张。
白寂立刻上前,想打圆场,却见沈林喉结动了动,别扭地别开脸,声音放得极低,带着生平头一遭的生硬别扭:
“我没凶她,只是…说话直了点。”
他明明是服软,却偏要硬撑着骄傲,不肯低头道歉,可那不自然的眼神,吞咽的口水,早已暴露了他的心虚。
阿寻依旧挡在阿烁身前,沉默地看着他,没有再说话,也没退让。
沈林被看得更不自在,烦躁地轻啧一声,语气放软了大半,却依旧嘴硬:
“…接下来,我会注意。继续练,这次…我慢一点。”
阿烁在哥哥身后,悄悄抬眼,看着别扭的沈林,鼻尖微酸,却轻轻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点懂事的笑:
“我…我们没事…是我学得太慢了,沈师兄也是为我们好。
沈林转过身,重新演示起招式,只是这一次,动作明显放缓,声音也轻了不少,再没了刚才的冷硬刻薄。
纠正姿势时,手也轻了很多,话到嘴边转了好几圈,最终只变成干巴巴的一句:
“这里……稳住。”
白寂悄悄松了口气,对流安递了个安心的眼神。
流安也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好笑——
这人,果然就是只纸老虎。
确认好兄妹已经能较流畅地做完这套招法,沈林收了剑:
“今日就到这里。下午就在这里多练习,把姿势记熟。”
“谢谢沈师兄,谢谢白寂姐姐,谢谢流安师姐。”
白寂立刻上前,摸了摸阿烁的头:
“你们今天已经很棒啦,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中午回去好好休息,下午我们会在你们周围,一同练习,有什么问题还是可以来问我们。”
午后阳光正好。
练场上除了他们五人,渐渐多了些别的身影——不少同门弟子都忍不住好奇地朝这边望来。
谁都知道,这是尊上和仙尊亲传的三位核心弟子,平日里,三人是轮流监督带着其他弟子练功,今日竟一起带着两个刚引灵不久的孩子练术。这事由不得人不多看几眼。
有人低声交谈:
“那两个就是前些天尊上特意收下的孩子?”
“听说体质特殊,日后要跟着三位师兄师姐下山呢。”
“难怪白寂师姐他们都亲自教,真是少见……”
白寂和流安忙着给阿寻阿烁二人再精确调整姿势,并未注意到闲言碎语。
他们恰巧在沈林身后,他冷着脸往外侧退了一步,将那些过于直白的目光挡去大半,嘴上依旧硬邦邦的:
“看什么看,要练便去别处练,别围在这里碍事。”
语气不算客气,围观弟子见他神色冷淡,也不敢再多逗留。
夕阳落在练场,今日的练习,便到此为止了。
阿烁轻轻喘了口气,眼底还带着薄红,又一次努力扬起乖巧的笑:
“谢谢白寂姐姐,谢谢流安师姐,谢谢沈师兄。”
流安弯眼笑了笑,语气温柔:
“回去好好歇歇吧。”
白寂看着两个懂事的孩子:
“今天做得很好,今晚早点休息,明天我们一起下山。”
各自散去。
第二日,尊上与仙尊与五人会面,将五个不同的瓶子交给白寂。
“切记要将魔丹分开放置。魔丹位置气息已经逐渐展现,并不十分明显。”
尊上看向兄妹二人,
“刚到目的地时,你们可能会比较迷茫,说不清感觉,适应就好,你们离魔丹越近,感应会越明显。”
尊上屈指轻弹,两道灵光落在阿寻和阿烁身前,二人抬起双手,灵光落入手中成型。
“这是清心护灵玉坠与镇邪符篆,可隐去你们身上的特殊气息,抵御侵扰,一路自保。”
二位仙尊分别叮嘱了流安与沈林后,万事俱备,只待道别。
“此次任务关乎天下苍生,切不可大意。我们在此镇守仙界,望你们早日凯旋。”
几人背着各自的行囊,沈林带着阿寻,白寂带着阿烁,御剑飞行来到了盛城。
“盛城,是这里了。希望我们能在魔丹彻底爆发前,尽可能阻止哪怕一颗。”
几人一同步入盛城,城内市井热闹,烟火寻常,看上去与寻常城池并无二致。白寂眼看这盛城这般平和景象,倒不像魔丹即将异动的样子,如此漫无目的,又该从何寻起。
沈林率先打破沉默,抬眸示意前方:
“前方有家酒楼,走吧。”
白寂从行囊里拿出一个冷馒头,随手递给沈林:
“你这就饿了?”
沈林看了一眼馒头,伸手拿过,又嘲讽地看向白寂:
“你眼里只有吃食?说你笨吧,探索情报懂吗?”
“谁想不到似的。你不饿,收别人馒头做什么?”
流安要上前抢夺,沈林一个侧身躲过,顺带把馒头揣进了自己的怀里,转身带路向酒楼走去。
进入酒楼后,小二马上迎客,弯着腰笑着搓手问几人要点什么酒菜,沈林挑了离柜台最近的位置坐下。
还没有到正式的午餐时间,店内客官稀疏,简单点几样小菜后,小二也悠闲站在台前。沈林见状,假装随意搭话:
“你们这边,都有些什么好吃好玩儿的地儿,可有推荐?”
“几位客官是远方来的游客吧?”
“你怎知是远方?”
“附近的城,哪个不知道我们盛城刚结束战争不久?一般不会来游玩的。”
“看样子是打了胜仗,为何不来?”
小二叹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唏嘘:
“附近城池的人,哪个不知咱们盛城刚结束战乱不久?寻常时候,是没人愿意来游玩的。”
流安追问:
“瞧着是打了胜仗,怎会无人敢来?”
“几位客官有所不知,咱们盛城曾被宜城占据数年,百姓被强征为苦力,日子苦不堪言。
后来揭竿起义,苦战数月,死伤无数,直到一个月前才总算收复失地,大获全胜。
可周边其他城池的百姓,受了宜城多年威慑,至今仍不敢与咱们往来,即便如今盛城渐渐恢复生机,也多是与远方客商交易,近处的人,是断不敢轻易踏足的。”
白寂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既死伤惨重,又是怎样逆转战局,顺利取胜的?”
提到此事,小二眼中瞬间亮起光,语气满是崇敬与感激:
“那全是仰仗咱们的卫迎大将军!原本已是必败之局,是将军挺身而出,自荐执掌兵权,不过短短一月,便将敌军尽数驱逐出城。如今在盛城,卫大将军可是百姓心中的守护神,无人不敬,无人不晓。
小二越说越起劲,对将军的感恩之情溢于言表。
流安闻言,不禁感叹卫迎将军的有勇有谋:
“竟有这般智勇双全、力挽狂澜的将领…”
沈林目光一沉,直切要害:
“你可知这位将军,如今身在何处?”
小二立刻抬手,指向城中最中心、气势最威严的方向:
“自然是在镇国将军府。战后城防、重建诸事,将军都亲自打理,听说将军日夜都在府中,极少外出。”
小二说完,又立刻热情地把话拉了回去,怕怠慢了客人:
“哎,说远了!几位要是想逛逛,城南的夜市最是热闹,昼夜不停;吃的嘛,咱们这儿的酱牛肉和热汤饼最出名,保管您吃了忘不了!”
沈林眉头紧锁,心思全在将军府那边,压根没接话,气氛一时有些冷。
流安见状,笑着圆场:
“多谢小哥提醒,今晚若是有空,我们便去尝尝。”
几人从酒楼出来,心照不宣地看向店小二指过的城南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