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清许张开眼,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轮圆月。
他们好像把自己转移到了一个干净的空地上。
“……”
自己在这里躺了多久?不管怎么说得快点起来继续去找温长老才是。
她这么想着,就想翻身起来。
这一伸手,她才察觉不对。
不,该说是,一身爪子。
季清许大惊失色的往四周看了一眼,身下是一件白色的衣服,应该是周怜生给她铺的,她此刻却顾不得不好意思。
因为这白衣对她来说大的像张毯子。
季清许又捧起自己的爪子,这是什么爪子?
狗爪?猫爪?还是狐狸什么的?
她用毛茸茸的爪子往脸上摸去,依旧是毛茸茸的触感。
“……不妙。”
她又朝四周看了看。
衔枝静静地躺在一旁。
她挪步过去,两只毛茸茸的爪子用力去抬那剑。好不容易扳动一角,季清许一个泄力,一只爪就被压在剑下。
平时怎么没觉得它沉呢?
季清许一爪扳住地,用尽了吃奶的劲,把那只被压的爪从剑下缓慢的抽出来。
光这几下,她就感觉体力不支了,朝天躺在地上气喘吁吁。
看着那同样毛绒但短小的小腿,季清许觉得“人生”无望。
“不行,得尽快找到盛涟舟和夙冉”,她想,“不然自己这个样子干啥都不行。”
缓了一下,季清许就挪腾着爪子重新爬了起来。
“那两个人应该不会离她太远吧?”
一边走,季清许一边觉得这个地方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甘甜清新的味道,比她昏迷的地方的氛围不知干净上多少。
不远处还穿来潺潺的水声。
“灵泉吗?”
季清许不由得这般想到,这里的感觉让她联想起夙冉收服灵鹿的那处灵池,那里也是这样的氛围。
季清许朝着那水声靠近。
水声越来越欢快而动耳的跳跃起来,月光碎金般细细点点,随波流动,又被抛到岸边,扬起萤萤细光。
季清许抬头张望,
果然在那清澈流动着的灵泉的旁寻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独自坐在案边,只给她一个背影。
他没穿那件白色的外袍,只着一件浅灰的衬袍。
月光凉凉,倾洒在他的身上,如丝如绸。
变小之后,季清许的脚步很轻,他没有发现有人闯入了这静谧的区域,又或是已经察觉,却只当她是一只来寻泉水喝的小灵兽,没甚在意。
季清许没忍心出声打扰这画一般的风景,悄悄的朝他挪过去。
靠的近旁,周怜生微微偏了一下头,季清许以为他会把自己捞起来,朝他歪歪头,眼睛睁的圆溜溜。准备好远离地面。
可周怜生只是歪头看着她,一人一兽这么沉默的对视了很久,久到季清许都有些不耐烦了,周怜生却将头又转了回去,不再看她了。
自己化的这个型是很丑吗?这么招人厌?不然为什么看了她这么久什么都不做?
季清许烦躁的拿毛爪子挠了挠脑袋。
罢了,还是找个别的法子让他认出自己吧。
季清许在周怜生四周转了几个圈圈,看到脚下微湿的泥土,心里灵光一闪。
有了!虽然没有手,但用爪子在地上划出几个字还是可以的。
想到这,季清许搓搓爪子就准备开写。
她趴在地上刚划出一个“ ノ”,忽然感觉后颈处传来一阵诡异的拉扯感,紧接着,季清许四爪腾空,这诡异的感觉却让她不知道为何僵住,没有挣扎。
她诧异的想开口问周怜生“干嘛?”
却只能听到一声——“喵喵?”
“好吧,”季清许想,“至少知道自己变成了个什么生物了。”
那人将自己提到一定的高度,似是仍然觉得不够,又用上第二只手,双手穿过她的上肢把她举了起来。
又稍稍偏了偏角度。
季清许这才明白过来,哦,原来这人正对着月光看她呢,她亦回看着他。
看着那貌若冠玉的脸在月光下边缘微微散着光。只不过嘴唇抿着,看起来不太开心。
“怎么?难道自己真的是只丑猫?”
季清许心里别扭起来,在周怜生手下翻腾了一下,想逃出他的手掌。
周怜生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把自己举远了些。
……
“干嘛?这家伙不会是怕自己挠他吧……”
“嘁,一开始对我爱答不理的,现在还一副怕怕的样子,还指望我挠你?想得美。”
季清许又挣扎一番,周怜生的手却没松半点,目光仍然一瞬不瞬看着她,拿两只毛茸茸的上爪拍打了几下周怜生的手,
“……”
季清许开始回瞪他,学着他的样子微微歪头一眨不眨看着他。
没成想被她这么看着,周怜生竟然噗嗤一声轻笑一下。
“你为什么这么看我?”
季清许听见他这么问自己,“废话,不是你先这么看我的么,我还没问你呢!”
她愤愤的想,可又突然感觉到他声音里泛着些闷闷的苦意。再一看他表情,果然眉毛皱起,嘴角却勉强的被扬着,季清许莫名想起苦瓜。
但是自己又没欠他的,他摆张苦瓜脸对着自己不放干嘛呀?听说音修会半夜里不睡觉跑到什么溪边河边的感悟乐理,难道法修也会吗,他跑这来一个人黯然神伤什么呀,难道是又想到宗里欺负他的人了?嗯,他在宗门里没有依靠会有人欺负他吗?
季清许思考起来,对着这样一张粉雕玉琢还委屈巴巴的脸她实在是生气不起来。
“喵呜”
季清许朝他点点脑袋,叫了一声,“算了,不管是安慰什么,总之先安慰一下吧!”
这不哄不要紧,她一哄,举着她的手一紧,把她举近了些,现在倒是不怕她抓自己了。
周怜生朝她笑笑,“小家伙,你怎么如能听懂我的话一般?”把她放在了地上。
季清许在心里撇撇嘴,“没想到吧,确实能听懂你说话。”
“你的眼神和她很像。”
周怜生放下她后又兀自说了一句。
季清许纳闷的抬头朝他看去,“啥意思?”她很想这么问。
却看到周怜生目光沉沉,不似玩笑。
季清许感觉有些后背发凉,原来伤悲的不是什么春秋,是旧情?难道他有意中人了?
她这么想着,心里感觉不太畅快。
季清许想起这几日里被他牵起的手,还有幻影迷踪阵里那个带着些冷香的怀抱。
有意中人了还这么……他是这样的人?可是她又想到,拥抱是因为她差点掉进水里,牵手也是她先要牵的,其实都是自己多想……她这么想着,感到自己的心被狠狠攥了一下。
季清许不知为何自己会有点难过。
她承认一开始看到他的脸自己内心有些许触动,但更多还是想要探究他和那些梦的关系。
是什么时候,自己开始对他有所期待?
内心什么时候开始隐隐希冀,那些梦也许真的会应验,而这个人就会是梦里的他呢?
秘境实在是太凶险,凶险到她会对一个未曾谋面的人如此信任和依赖。
季清许看他一眼,默默又起身想离他远一点,掏出爪子又准备在地上划拉出字,让他赶紧知道自己是谁,然后别让她再留在这里听他怀念别人。
她没走几步,就听见周怜生似乎苦笑一声,“刚刚我在想,如果我和她一样也是问剑宗的就好了……”
“你说,如果当初我没有被选中,没有进入破虚仙宗,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周怜生问着,眼睛却没看季清许,他眼睛凝望着那流动的泉水,不像是真的对另一种可能的好奇,更像是一种声无奈的叹息。
季清许顿住了,什么叫和“一样是问剑宗”的,还有她们问剑宗的事吗?等等,他说的不会是自己吧!
抱着这个想法,季清许回过头来看他,心里的不快消减很多,想起他之前说自己在宗门里不公的经历。
原来他是在自卑吗?
季清许又“喵呜”一声,又朝他走近一点,点点脑袋,想安慰他。
周怜生低头看她一眼,欲言又止片刻说,“你如果真能听懂我说什么就好了,可惜,就是因为你听不懂,我才敢说些什么。”
“进了秘境之后我经常会想,如果我不是现在这样的身份就好了。”
说完,他自嘲般摇摇头,叹了口气。
“虽然你现在只是一个无名的小法修,但是你才二百多岁,总有一天会变得很强的!不要这么妄自菲薄。”季清许在心里这么想,心疼的喵呜两声,想让他别再说这样的话。
“如果我告诉她,她一定会对我失望极了,我唯独不想被她讨厌,可是,这怎么想都是不能被原谅的。”
说到这里,周怜生微微朝她那俯下身,对上那双水汪汪的猫眼,他慢慢开口,轻轻问道:“你呢,小猫,你会讨厌我吗?你会,原谅我吗?”
季清许愣住了,“怎么会讨厌你呀,这有什么好原谅不原谅的!”她很想大声跟周怜生说,同时还有些担心,如果周怜生知道自己的“表白”被自己听到了,他会不会不好意思?
于是季清许将小猫脑袋用力的朝他点了点,想要用这样的动作让他知道,自己不会因为这样就讨厌他。
周怜生朝她苦笑一下,“你倒是通人性,我还是第一次见……”
他话没说完,想到一种可能。
收起那勉强上扬的嘴角又看向那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