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毒发

前行的路并不十分顺畅,四周弥漫着潮湿、腐烂的气味,实在算不上好。季清许想起儿时和小伙伴四处冒险,误入一处不知谁家浸水的废弃地下室。门口有一只死了不知多少时候的狗,似乎是不小心进了这里又寻不到出去的路,现在只有尸体膨胀发烂的臭味配合着地下室特有的潮湿和闷热。

而这里充满了这样的味道。

季清许皱着眉,将食指横在鼻下,抬头向天空看去,日光穿不过层层叠叠的树丛,也射不穿厚重的浓雾,照到他们身边的,只有微弱的光。

“这样的地方生出这么多魔兽来也不奇怪了……”她喃喃道。

“我们走了这么久,怎么还是一点不见她的踪迹。”夙冉声音微微发抖,很是担心的说道。

周围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是周怜生正弯腰拨弄着前方的枝条。

听到声音,季清许也跟着凑过头去看看,横纵的青黑色的枝条,虽长的狰狞,却大都完整。她看着枝条思索起来——

完整的枝条……

如若温知夏走的真是他们这个方向,大抵事态已不太焦急?否则她匆忙路过,一定会折损不少枝条,断不可能还让它们横挡在路上。

季清许下意识侧头看向周怜生,对方朝她轻轻点头,看来是一个想法。

再怎么说这也是个不错的发现,季清许稍稍放下一点心,内心默默念着“希望温长老一定不要有事”。

季清许起身,忽的又一阵失重般的头晕目眩,下意识向身边扶去,

下一秒,指尖触碰到锦衣的硬挺细腻,一双手有力的托住了她的手肘。

眼前金光逐渐散去,视野里逐渐清晰起来的是一双蕴着些许水雾般看不太透的漆黑的眸。

“没事吧。”些许眩晕间,季清许听到一个声音关切的问她。

季清许借力站稳,抬起另一只手扶了下额头,不好意思讪笑道:“没事,应是方才突然起来没站稳。”

周怜生闻言眼光又在她脸上徘徊两圈,直到最终与季清许目光相接,他轻轻移开目光,“嗯。”

*

他们又走了许久,随着时间越拖越长,心里的不安也一分分放大,季清许感觉自己已经许久没在开口说话,沉闷的环境,连带着他们之间的气氛都低沉起来。

闷着头往前走,季清许抬腿翻跨过一块粗大的树根,她终于忍不住悄悄叹了口气。忍住不安,担忧拖拽着她的身体向前走。

周怜生停顿半步,回头朝她伸出手。

“走累了吗?”

季清许看着那手想了想,最终朝疲惫妥协,握住了它。她下意识点点头,马上又紧接着摇摇头。

“不累。”

温知夏现在仍去向未明,她怎么能轻易说累呢。

眼前人看着她,朝她轻轻扬起一点嘴角。

周怜生什么都没说,只手指朝她轻轻一点,几点荧光自他指尖飞出绕着季清许慢慢转起圈圈。

季清许惊奇的看着它们,怕惊扰它们似的只让视线跟随着没敢出声。荧光在她眼里倒映出点点光彩。

小光点们一圈比一圈更接近她,最终隐入她的身体。

“哎?”季清许终于忍不住惊异出声,“这是什么?”

下一刻,她就感到自己灵脉中似有一股温暖柔和的力量缓缓流动,沉重的四肢也逐渐轻盈。

似是明白了什么,季清许抬眼向周怜生看去,只见他仍看着自己,眼里带笑。

“我的灵力。”他说,语气轻轻巧巧像是随意在路边采下一朵小花送给了她。

“……谢谢但是……你给我灵力自己没问题吗?”

季清许看着他担心问道,周怜生摇摇头,“无妨。”

他又将手指往自己的通讯玉简上一指,温知夏的名字仍轻轻闪着光

“温前辈的名字也还亮着,我们只需要往前走,相信她会没事的。”

季清许看着那发光的名字,又看向周怜生,对方正专注看着她,等着她的回应。

季清许点了点头,“嗯,一定会没事的!”

话音方落,前面传来夙冉的声音,“小心!魔兽!”

一瞬间,剑拔弩张,季清许抽回了握着周怜生的手,迅速将衔枝从剑鞘中抽出,不知为何,自打进了秘境,衔枝似乎兴奋的有些异常了,此刻它更是嗡鸣一声,杀意昂扬,剑气充沛的几乎要溢出。

手上重量忽然消失,周怜生的手仍在远处停了片刻,下一瞬他也察觉到了衔枝的异常,他记得上次遇到魔兽这剑还没有这么兴奋,究竟是为什么呢,难道,与自己方才给季清许渡的灵力有关?

这剑,到底什么来头?

没时间给他思考,魔兽就冲了上来,幸好看起来只有一二十只,也许是方才追杀温知夏的时候与大部队跑散了。

对了,头次与魔兽对战的时候,那说自己是御兽宗的女修就让他决的不对劲,周怜生掐诀看向夙冉。

她仍摇着手腕上的铃铛指挥着自己的灵兽与魔兽撕打。

“……”

周怜生一边手指掐着低阶法咒应对着扑向自己的魔兽,一边观察着夙冉的动作。

铃铛声连贯动听,隐隐发着杀意,夙冉的招数娴熟连贯,必定是长期在御兽宗修习才能得来,另人挑不出一丝错。

周怜生皱眉看着她指挥着灵兽朝魔兽扑咬撕抓,魔兽发出阵阵哀嚎,败下阵来,又很快有新的魔兽朝夙冉扑去。

兽音嘶鸣,周怜生视线扫视,最终落到那灵鹿身上。

“……呵。”

一切看起来都没什么问题,周怜生却冷笑一声,可惜,她的伎俩能骗过别人,却独独骗不了他。

这世上近万载未被魔族染血,如今在这修仙界,活着的经历过那段黑暗的岁月的人,只有自己的师尊和寥寥几位大能。

魔族的特性自然也被遗忘在万载岁月中。

可他,是唯一的例外。每一代天道化身,都会修习天道历史,而魔兽是魔族最忠心的奴隶,无论打骂,任凭驱使。

为何夙冉的灵兽战斗方式反常的莽撞?因为根本无需担心敌人的反击。

而为何那魔兽如此执着的要朝夙冉扑去呢,周怜生目光冷冷定在那被夙冉紧紧护在身后的灵鹿。

这灵鹿尚未与夙冉结契,魔兽并不认它的身份,灵兽与魔兽一为至纯另一为至浊,自然成为魔兽众矢之的。扑的并不是夙冉,而是夙冉身后的灵鹿。

一切都说的通了。

夙冉,就是魔族。

周怜生淡淡收回目光,不再去看夙冉。

他正推测着为何魔族要来这秘境里,突然从旁冲出一只魔兽。

暗紫色的兽爪长着,朝他抓来,周怜生右手手指方要掐起法术应对,然而比他更快的,身旁一把长剑猛然突出——正是季清许的衔枝。

只见那刀刃滴血,杀气四溢,季清许提着衔枝飞身跃去,锋利的刀刃便不受阻力般,直直插入那朝周怜生扑来的凶兽的头颅。

季清许回过头,声音带着些调侃,面色狡黠对他道:“盛涟舟,怎么战斗的时候还走神呀?”

季清许看着周怜生原本又些凌厉的表情停顿片刻,似是对她突然的冒出有些恍然,可紧接着就学着她也将嘴角牵起一点弧度,声音却温和,

“你不分神来看我,又怎又知道我分神?”

语音未落,周怜生指尖那未来得及出力的法术落在潜伏在季清许身后正跃跃欲试的一只魔兽身上,击的那魔兽哀嚎一声,连连后退几步。

那魔兽却未见身后便是夙冉的灵鹿,灵鹿重重朝它踢去,踹的它倒向一边再也不能站起。

季清许被周怜生呛了一下,假咳两声,转身继续去朝着魔兽一下下挥砍起来。

周怜生不自觉轻笑一声,觉得她反应可爱。

可下一秒他回过头,便又看到夙冉的身影。

魔族的阴谋尚且未明,况且衔枝剑的真相愈加扑朔迷离,忽的让他想起,使命未能担当,自己并不配有什么多余的想法。

上扬的嘴角默默被他放下,捻指念咒,只见冰冷的法咒飞到魔兽身上,一只只倒下。

一两个时辰过去,最后一只凶兽倒在季清许的脚边,季清许长舒一口气,回过头,看见周怜生正背对着她看着夙冉。

她扬起笑容,朝那抹白色身影走去。

离周怜生不过一步,一股不知什么的力量在她体内爆发,熟悉的头晕目眩。

几乎是一瞬间,她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季清许眨了眨眼,不知道眼皮有没有听她的使唤。只看到衔枝从自己手里掉落,摔到被血液浸的猩红潮湿的土地里;看到周怜生仓皇的转身,白色的衣袖飘起一点;听到夙冉朝她跑来,铃铛空灵的声音。

一切都近在咫尺,却又好像离她很遥远。

触觉,不见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掉在了地上,但地面好像的确很近了,季清许觉得自己好像嗅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意识逐渐恍惚起来,朦朦胧胧地,好像地面远了一点,那张清隽漂亮的脸放大了,却表情紧张。

“季清许?!”

“你怎么了?”

季清许脑袋昏昏沉沉,想张嘴说些什么,比如别担心,自己没感觉到疼,我是怎么了,或者是别的什么。

她嘴唇动了动,却最终只呜咽着吐出几个音节。

周怜生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皱起了眉,伸出手指向她的脖颈探去。

季清许感受到一分暖意,让她想起那些细小的会飞的光点,还有熟悉的,衔枝的感觉。

周怜生食指并着中指,探在她的灵脉上,压着眉峰垂眸感受着什么。再看向她时表情已缓和了些许。

周怜生对上季清许的视线,又将眉头舒展一些,季清许看到他嘴唇张合,他总是不急不躁,这回季清许倒是难得听到他颇有些急切的语气。

“季清许?”

“你还能听到我吗?”

季清许朝他眨眨眼,示意自己还有点知觉。

见她回应,周怜生连忙又开口道,

“别怕,你中了魔兽的毒,不过幸好不是什么凶险的毒。你刚刚运用了太多灵力逼的毒性发作了,一会还可能会失去知觉,休息一会,等毒性散…………”

逐渐模糊的视线里,夙冉也把头凑过来说了些什么,大抵是什么“会陪着你”什么的。

她的眼前逐渐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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衔枝
连载中超级代门主淮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