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认识的阿宁么？
那两个人已经离开，模糊的人影轮廓在玻璃门前一晃而过，很快被柔光吞没。
晓瑾大脑当机了一下，但立马又蹦出了一个新问题：她为什么也来这里？
突然，她意识到什么，立马起身打开玻璃门。
晓瑾走出隔间迅速向四周张望，果然一个熟悉的侧脸出现在视线里：真的是她！此刻阿宁已经快离开隔间区域，通往后侧的一条通道，而且往那个方向不止她一人，前面还有另外几位体验者，正被不同的工作人员低声引导着，如某种自然形成的汇流。
没多想，晓瑾本能的也走向了那里。但这里环境非常安静，地面是吸音材质，脚步声被压得很低，空间被刻意拉长，没有明显的转角，尽管她很想加快步伐跟上阿宁，尽管走道宽度刚好容许两人并行，但现实就是让自己不能轻意提速并赶上。
晓瑾虽然无法在此刻喊住阿宁，但她迫切希望能有一个相对合适的空间可以去问问对方。
第一个原因很直接，她觉得这里不是那么安全，她担心。
第二个原因很复杂，却更扎人。
阿宁在她的认知里，是已经适应了这个世界节奏的人：工作顺利，绩效稳定，房子首付都快攒齐了，那种会在朋友圈里发“终于可以喘口气了”的类型。
她本该是被系统照顾好的那一类，和自己不一样。
所以，她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呀？
晓瑾心里轻轻塌了一块，五味杂陈。
此时她已经混入了主要队伍，看着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进去，那是一扇嵌在墙体里的门。
晓瑾准备好了，过了这扇门就立刻去问个清楚。
阿宁已经进去了，而就在自己以为能顺势混过去，刚要跨进门框的那一刻——
一只手轻轻挡在了她面前。
不是粗暴的阻拦，只是一个礼貌而精准的动作。
“晓瑾小姐。”是刚才引导这一批人的工作人员，声音很低，却清晰。“您好像不属于这一轮体验者。”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像是在提醒一个走错登机口的乘客。
晓瑾反应慢了半拍，她下意识看向就在眼前的门内，阿宁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通道尽头，只剩下门框里一片柔光。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说啥，“啊……对，我是……”
话没说完，她自己都卡住了。
工作人员却已经接上了她的停顿，“当然，我们之后也会叫到您的。”语气温和得近乎安抚，“不用着急。”
晓瑾又看了一眼门内，她知道，现在再追已经没有意义了，她把视线收回来。
“对不起，我……突然有点想上洗手间，有点着急。”
理由很临时，一听就像是明知犯错的小孩子想出来的话。
工作人员没有多问，依旧礼貌温柔的点了点头，侧身让出另一条走廊。
“没关系，别着急——洗手间在那边，不是很远。”
晓瑾赶忙说了句谢谢，转身离开，有点像逃跑，没有回头。
而工作人员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另一个走廊拐角。
随后，他低了低头，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对空气说话。
晓瑾不知道她为什么就来了洗手间，而且进了最里面的隔间。
她只知道自己现在需要一个单独空间来整理下思绪。晓瑾靠着门板默默的站了一会，手指下意识捏了捏衣角，又松开。
她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微微泛红的脸，伸手拨了下垂到额前的头发，动作有点乱，她稍微恢复了一下状态，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也许是想多了，阿宁只是提前进了体验区，等活动结束，再找她问清楚就好了。而且好久没和她聊天了，今天这偶遇不就是好机会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安抚好自己，心念道：别总瞎想。
就在晓瑾准备转身去洗手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开门声，接着是两女声，语气一听就知道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太有辨识度了。
“刚刚那一波状况不小啊。”
“我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反正专家都过去了，让我们先出来休息下。”
水龙头被拧开。
“今天真怪，”另一个人低声笑了一下，“已经好几个人都出问题了。”
晓瑾的手在水龙头开关上停住了，就在隔间里听到这对话的一瞬间。刚刚本应该略微平复的心脏忽然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她立马要冲出去问个清楚，可是——
“最高戒备的安保组也进去了吧？”
“进了，防爆级别的，带着装备进去的我刚刚看的一清二楚。”
“带枪那组？”
“嗯。”
空气瞬间冻结了一秒，然后是洗手液挤出的声音。
晓瑾刚刚放在门把上的手已经在颤抖了。
她几乎确定，这已经不是“流程异常”这么简单，如果按记者的视角：这妥妥是危险事件正在发生，而且不止发生了一次。
“对了，”女声像是想起什么，“你刚刚走员工通道的时候没觉得那边灯特别暗吗？”
“别提了，暗得要命，我差点撞拐角。”
“我也是，几乎看不清路，感觉灯又坏了一排。”
“怎么什么都出故障，电子系统有时候真不靠谱，刚刚刷门卡的时候还失灵了一会。”
两个人低声吐槽着，把纸巾扔进垃圾桶，随着两人脚步声慢慢远去。晓瑾的隔间门被轻轻推开了，此刻她表情已经变了：这是她标准的记者模式。
她现在很清楚，没时间去拿手机，没时间去通知外界了，这里正在发生一些不该公开的事情。而她刚才错过的那扇门，很可能就是入口，她没有再犹豫，决定偷偷跟上去。
走廊尽头是那条员工通道，门禁面板嵌在墙侧，微弱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其中一名员工掏出卡片刷了一下。
“滴。”声音比刚才略长一点。
门顿了半秒才弹开。
“你看吧，我就说系统这两天不稳。”那人随意的吐槽了一声，两人便走了进去，门缓缓往回合。
晓瑾停在转角，看到员工通道必须刷卡，心里凉了一节。但她没有犹豫还是上前去，不需要什么分析理由就是本能的行动，心里默数两秒，然后果断的拉门，是赌。
咔，门居然能开！
太好了！晓瑾心里短暂的窃喜，便丝滑的潜入门内。
门在她身后合上，通道重新归于安静，角落里，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红光点短暂亮起，很快熄灭。
员工通道里果然很暗，几乎没有照明。晓瑾贴着墙往前走，下意识压低了身体。她的脚步很轻，肩背绷紧，整个人进入一种本能的警戒状态。
这里黑得过头了，不是夜色的那种暗，而是被刻意削弱过的亮度。视野被压缩到很小的范围，只能看到脚前一两米的地面轮廓，四周的墙面像是被吞进阴影里。
她几乎分不清方向，但前方有一处微弱却稳定的光源，像一枚被刻意留下的坐标点，不是照亮空间，而是告诉你——往这边走。
她没有犹豫，顺着那点光慢慢摸过去，那是一扇门，门上嵌着一块狭长的观察窗，里面有光。
她靠近，侧身贴上门板，抬眼从那块玻璃往里看。
就在这一刻——
一只冰凉的手突然从黑暗里伸出来，接着牢牢捂住了她的嘴。
几乎同时，她的双腕被从后方扣住，动作干净、迅速，没有多余的力量，晓瑾整个人被定在原地。
她的呼吸被迫停顿了一瞬，大脑空白。
她甚至来不及挣扎，耳侧的黑暗空间里渐渐贴过来一张女人的脸——是刚才洗手间里的那名女员工。
对方靠得极近，声音低得几乎贴着她的耳膜：“嘘。”食指慢慢竖在她唇上，触感冰凉刺骨，晓瑾的体温仿佛立马被冻住了。她只能下意的识照做。
恐惧会让人听话。
对方轻轻调整了她的头部角度，引导她重新看向那块观察窗。
画面被推到她眼前，里面是一处开阔空间。
灯光冷白，几个人被分隔在几条清晰的动线上。
晓瑾先看见了阿宁，因为此时她所处的位置明显和其他人不一样，像是被特殊标记出来的样本。
突然阿宁头猛的转了过来，像是发现了自己一样，晓瑾和对方对视一瞬间差一点叫出来，嘴巴立刻被捂得更紧了：阿宁明显已经不是她了，眼睛睁得过大，瞳孔散开，没有聚焦任何人，她的嘴角微微抽动，像是在笑，又像神经失控。
下一秒，她的头猛地向侧边偏了一下，角度诡异，颈部绷起，那不是人的动作，更像是身体被什么从内部顶了一下。
这时，一声极短的闷响。
是枪响，消音器压住了音量，但冲击感仍然清晰。
阿宁身体猛地一顿，脑袋一侧溅出了液体。
还没来得及倒下，阿宁这时居然晃着头，肢体不协调，开始笑出了声！
第二声紧接着响起，第三声。
一枪心脏，一枪眉心，干净利落。
阿宁被直接击倒在地，而周围的人没有尖叫，没有骚动，像是被同步按下了静音键。
但晓瑾除外，
她全身在奋力挣脱，喉咙发紧，眼睛被迫睁得很大，是惊恐，是痛苦，也是悲伤。
就在这时，彻底崩溃的一幕出现了：
顺着人群的朝向过去，在高处站着一个人，他非常醒目：像是一名安静的观察者，像是一位冷静的专家，更像是一个正在评估一组数据的，审判者。
而那张脸，晓瑾再熟悉不过了——方昩。
这章开始整体速度展开会比较快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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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失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