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澄也是被院子里的蝉鸣吵醒的。
她睁开眼时，晨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在练琴室的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窗外的紫阳花藤蔓又爬高了些，翠绿的叶片上还沾着晨露，风一吹，露珠滚落在泥土里，没入昨晚被雨水浸湿的缝隙。澄也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第一时间看向琴凳——贝斯还安安静静地摆在那里，琴头的猫咪钥匙扣随着窗户透进来的风，轻轻晃了晃。
她想起昨天阳葵说“明天来学认音符”，指尖无意识地在床单上划了划，像在模拟琴键上的音符位置。起身洗漱时，姥姥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了，煎蛋的香气飘出厨房，混着院子里淡淡的草木味，让整个屋子都变得暖融融的。
“澄也醒啦？”姥姥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盘子里放着煎得金黄的鸡蛋和切片的吐司，“阳葵那孩子刚才还打电话来，说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怕你等急。”
澄也坐在餐桌前，拿起吐司咬了一口，酥脆的口感里带着淡淡的奶香味。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心里却悄悄数着时间——从阳葵家到姥姥家，要穿过两条小巷，路过一家卖文具的小店，正常走路大概需要十五分钟。她放下吐司，起身往练琴室走，想把昨天没整理完的乐谱摆好，方便等会儿教阳葵认音符。
练琴室的书桌上，还摊着昨天写满贝斯旋律的草稿纸。澄也把草稿纸叠好，放进作曲本的夹层里，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新的笔记本——是母亲去年送她的，封面印着浅紫色的薰衣草，和母亲洗衣剂的味道一样。她翻开笔记本，拿起铅笔，开始在第一页画音符：全音符像个圆润的小圆圈，二分音符拖着长长的尾巴，四分音符的尾巴翘得比二分音符短些，八分音符则带着小小的弯钩。
她画得很认真，笔尖在纸上轻轻划过，每个音符的大小都差不多，连尾巴的角度都尽量保持一致。画到附点音符时，她特意在音符旁边用小字标注“延长一半时长”，怕阳葵记不住。窗外的蝉鸣越来越响，偶尔有麻雀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看她写字，等她抬头时，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澄也！我来啦！”
楼下传来阳葵清脆的声音，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一路往上，像小鼓槌在台阶上敲出的节奏。澄也刚把笔记本合上，阳葵就抱着一个蓝色的帆布包，冲进了练琴室。
“澄也你看！我妈妈昨天带我去文具店，买了这个音符卡片！”阳葵献宝似的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沓彩色卡片，卡片上印着不同的音符，红色的是全音符，黄色的是二分音符，蓝色的是四分音符，“文具店的阿姨说，用这个学认音符最快了！”
阳葵把卡片摊在琴凳上，五颜六色的卡片像散落的彩虹，映得她眼底都亮闪闪的。她拿起一张红色的全音符卡片，递到澄也面前：“这个是不是全音符呀？我昨天晚上对着课本看了好久，记得它长得像个小圆圈！”
澄也接过卡片，指尖触到卡片光滑的表面。她点了点头，从书桌上拿起那本画满音符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递给阳葵：“对，这个是全音符，时长是四拍。”她指着笔记本上的全音符，又指了指旁边画的节拍线，“你看，在四拍子里，全音符要占满一整个小节。”
阳葵凑过去，眼睛离笔记本只有几厘米远，认真得像在研究什么宝贝。她伸出手指，在全音符上轻轻点了点：“那这个二分音符，是不是占两拍呀？”她拿起一张黄色的二分音符卡片，对比着笔记本上的图案，“你看，它比全音符多了个小尾巴，是不是尾巴就是用来减时长的？”
澄也看着阳葵认真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了些。她没想到阳葵会提前做功课，还特意买了音符卡片。她点了点头，从笔筒里拿出一支蓝色的马克笔，在笔记本上画了四条竖线，分成三个小节：“我们来做个练习，你把对应的音符放进小节里，比如全音符放一个，二分音符放两个，四分音符放四个。”
阳葵立刻拿起卡片，小心翼翼地往笔记本上的小节里摆。她先把红色的全音符卡片放进第一个小节，刚好占满整个空间；然后把黄色的二分音符卡片放进第二个小节，左边放一张，右边放一张，刚好对齐小节线；最后把蓝色的四分音符卡片放进第三个小节，一张一张地摆，生怕放错位置。摆完后，她抬头看着澄也，眼里满是期待：“澄也，我摆得对不对？”
澄也凑近看了看，卡片摆放得整整齐齐，每个音符都刚好在对应的小节里。她点了点头：“对，摆得很好。”她拿起马克笔，在每个音符下面标上对应的拍数，“你可以试着用手拍节奏，全音符拍四下，二分音符拍两下，四分音符拍一下，感受一下时长的区别。”
阳葵立刻放下卡片，双手放在腿上，开始跟着节奏拍手。她拍得很认真，眼睛盯着笔记本上的音符，嘴里还小声数着：“一、二、三、四……一、二……一、二、三、四……”一开始，她还会把二分音符的节奏拍快，后来慢慢找到感觉，拍手的节奏越来越稳，连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我学会啦！”阳葵拍着手跳起来，马尾辫上的橙色发绳晃得格外显眼，“原来认音符这么简单！早知道我以前音乐课就好好听了，以前总觉得音符长得都一样，分不清谁是谁。”
澄也看着阳葵开心的样子，拿起放在琴凳上的贝斯，轻轻拨了一根弦。低沉的音波在房间里散开，刚好和阳葵拍手的节奏重合。阳葵听到贝斯声，立刻凑过来：“澄也，我们能不能边弹边练呀？比如你弹一个音符，我来猜它是什么，好不好？”
澄也点了点头，手指放在贝斯弦上，轻轻弹了一个全音符对应的音。绵长的低音在房间里回荡，像夏日里缓缓流淌的溪水。阳葵闭上眼睛听了两秒，立刻睁开眼：“是全音符！这个音好长，肯定是四拍！”
澄也又弹了一个二分音符，音长比刚才短了一半。阳葵立刻举手：“是二分音符！两拍！我听出来了，比刚才那个短！”
接下来，澄也又弹了四分音符和八分音符。阳葵虽然偶尔会把八分音符和十六分音符搞混，但大部分时候都能猜对。每次猜对，她都会兴奋地拍手，声音像院子里的蝉鸣一样，充满了夏日的活力。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姥姥在楼下喊她们吃饭，阳葵才恋恋不舍地放下音符卡片：“澄也，下午我们还练好不好？我还想知道怎么把这些音符连成旋律，就像你昨天弹的《小星星》那样。”
澄也点了点头，把音符卡片一张张叠好，放进阳葵的帆布包里。阳葵接过帆布包，蹦蹦跳跳地往楼下走，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旋律，像是在试着把今天学的音符串起来。
午饭吃的是姥姥做的咖喱饭，浓郁的咖喱味里带着胡萝卜和土豆的香甜。阳葵吃得很快，嘴角沾了点咖喱酱也不在意，还一边吃一边跟姥姥说今天学认音符的事：“姥姥，澄也教得可好了！我现在能分清全音符和二分音符了，以后我学会弹吉他，就能和澄也一起弹《小星星》了！”
姥姥笑着摸了摸阳葵的头：“我们阳葵真厉害，学东西这么快。以后你们要是组乐队，姥姥就去给你们当观众，给你们加油。”
饭后，阳葵提议去附近的文具店买乐谱本，说要把今天学的音符都记下来，方便以后复习。澄也没反对，跟着阳葵一起出门。
六月的午后，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两人沿着小巷往前走，路边的梧桐树投下浓密的树荫，蝉鸣在树荫里此起彼伏。阳葵走在前面，时不时停下来，指着路边的小花跟澄也说：“你看这个花，是不是跟音符卡片上的黄色很像？”或者捡起一片形状特别的叶子，说“这个叶子像不像四分音符的尾巴？”
路过那家卖文具的小店时，阳葵拉着澄也走了进去。店里摆满了各种文具，彩色的笔记本、印着卡通图案的笔、还有各种各样的贴纸，琳琅满目。阳葵直奔乐谱本的货架，拿起一本封面印着吉他图案的乐谱本，翻了翻里面的五线谱：“这个好！里面的五线谱很清楚，还能用来写吉他旋律。”
她又拿起一本封面印着贝斯图案的乐谱本，递给澄也：“澄也，这个给你！你看，上面的贝斯跟你的很像！”
澄也接过乐谱本，封面是深棕色的，上面印着一把复古款式的贝斯，琴头的形状和她的那把很像。她摸了摸封面，纸质很厚实，里面的五线谱间距适中，用来写贝斯旋律刚好。她抬头看向阳葵，刚好对上阳葵期待的眼神，小声说了句“谢谢”。
阳葵笑着摆手：“不用谢！以后我们一起写旋律，你的贝斯旋律写在你的本子上，我的吉他旋律写在我的本子上，等写好了，我们就一起弹！”
买完乐谱本，两人又在店里逛了逛。阳葵看到一套彩色的马克笔，眼睛立刻亮了：“澄也，我们买这个吧！以后写旋律的时候，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来，肯定很好看！”她拿起一支蓝色的马克笔，在乐谱本的扉页上画了个小小的音符，“你看，蓝色的音符像不像下雨天的声音？”
澄也看着阳葵在扉页上画的音符，突然想起昨天在作曲本上写的“明天教阳葵认音符”。她拿出自己的乐谱本，翻开扉页，用铅笔轻轻画了两个并排的音符——一个是贝斯的音符，一个是吉他的音符，两个音符的尾巴缠在一起，像在互相呼应。
阳葵凑过来看到，兴奋地说：“哇！澄也你画得真好！以后我们的乐谱本上，都要画这样的音符好不好？代表我们一起玩音乐！”
从文具店出来，两人沿着原路返回。阳光比刚才更加强烈了，阳葵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把小扇子，一边给自己扇风，一边跟澄也说：“我妈妈说，下周要带我去买吉他了！到时候我就能拿着吉他来跟你学弹《小星星》了！”
澄也点了点头，看着阳葵扇扇子的手，突然想起昨天阳葵拉着她的手说“教我弹吉他”时的样子。她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像在模拟弹吉他的动作，心里悄悄想着——等阳葵有了吉他，要先教她弹《小星星》的和弦，然后再教她弹旋律，这样两人就能一起合奏了。
回到姥姥家时，院子里的蝉鸣更响了。阳葵把新买的乐谱本和马克笔放进练琴室，就开始催着澄也教她把音符连成旋律。澄也拿出自己的乐谱本，翻开第一页，在五线谱上写下《小星星》的前四句旋律，用蓝色的马克笔标上音符的时长，又用红色的马克笔标出节奏重音。
“你看，”澄也指着乐谱，“这是《小星星》的前四句，我们先把音符和节奏对应起来，然后再试着唱出来。”她拿起一张全音符卡片，放在对应的位置，“这个全音符对应‘闪’字，要唱四拍。”
阳葵凑在旁边，认真地看着乐谱，跟着澄也的节奏小声唱：“一闪——一闪——亮晶——晶——”她唱得有点慢，偶尔会把节奏唱错，但每次澄也用贝斯弹一遍对应的旋律，她就能立刻调整过来。
唱了几遍后，阳葵已经能熟练地把音符和歌词对应起来了。她拿起自己的乐谱本，照着澄也的样子，在五线谱上慢慢写《小星星》的旋律。虽然写得有些歪歪扭扭，音符的大小也不太一致，但她却写得很认真，连额头上渗出的汗珠都没在意。
“澄也你看，我写好啦！”阳葵举起乐谱本，兴奋地递给澄也，“虽然有点丑，但是我自己写的！以后我每天都写一遍，肯定能写得跟你一样好！”
澄也接过乐谱本，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音符，突然觉得很可爱。她拿出红色的马克笔，在阳葵写的音符旁边，轻轻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写得很好，比我第一次写的时候好多了。”
阳葵看到笑脸，眼睛立刻亮了：“真的吗？那我以后每天都来跟你学，争取早点学会弹《小星星》！”
傍晚的时候，阳葵要回家了。她收拾好自己的乐谱本和音符卡片，跟澄也和姥姥道别：“澄也，明天我还来，我们继续学旋律好不好？姥姥，谢谢您的咖喱饭，超好吃！”
送阳葵到门口时，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阳葵走了几步，又回头挥了挥手：“澄也，明天见！别忘了我们的音符约定！”
澄也站在门口，看着阳葵的背影消失在小巷尽头，马尾辫上的橙色发绳在夕阳下，像一团小小的火焰。她回到练琴室，拿起自己的乐谱本，翻开扉页——那两个缠在一起的音符，在夕阳的映照下，好像也变得温暖起来。
她坐在琴凳上，抱起贝斯，轻轻弹起《小星星》的旋律。这次的旋律比昨天更轻快了些，低音的律动里，混着窗外的蝉鸣和远处小巷里传来的笑声。她弹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姥姥在楼下喊她吃晚饭，才停下拨弦的手。
晚饭时，姥姥看着澄也嘴角的笑意，笑着说：“自从阳葵来之后，澄也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以前你总是一个人待在练琴室里，现在有个小伙伴一起玩，真好。”
澄也低头扒了口饭，没说话，心里却悄悄想着——或许这个夏天，真的会不一样。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姥姥做的炸猪排，酥脆的口感里带着淡淡的肉香，像阳葵带来的音符卡片一样，充满了夏日的味道。
晚上，澄也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夜空。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星星在夜空里闪烁，像她乐谱本上的音符。她想起今天教阳葵认音符的场景，想起阳葵兴奋的笑容，想起两人一起写的《小星星》旋律，指尖又开始在被子上模拟弹贝斯的动作。
她拿出放在枕头边的作曲本，翻开新的一页，用铅笔写下：“今天和阳葵一起学了认音符，她很认真，还买了乐谱本。我们约定，每天一起学音乐，一起弹《小星星》。”写完后，她在旁边画了两个并排的音符，一个是贝斯的音符，一个是吉他的音符，像白天在阳葵乐谱本上画的那样。
放下作曲本，澄也闭上眼睛，耳边仿佛还能听到阳葵的笑声和贝斯的旋律。她想，或许以后的日子，会像院子里的紫阳花一样，在夏日的阳光和雨水里，慢慢长出花苞，然后在某个清晨，悄悄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