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跑不掉

气温开始降下来了,我有点冷,钻进车里,发动车子,打算先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去找小周。

手机响了。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有名字,但号码我认识。

我犹豫了几秒,接了。

“陆先生?”一个女人的声音,德语,口音是柏林本地腔。

“谁?”

“我是St.Marien医院的护士。陈晔先生让我联系您。”

“他怎么了?”

“他被人殴打,多处骨折,现在正在手术。送来的时候意识还算清醒,他说让您来一趟。”

“哪家医院?”

“St.Marien,在韦丁区。”

“我马上到。”

我挂了电话,一脚油门踩下去,引擎咆哮起来,轮胎碾过柏油路面,溅起路边积水坑里的水花。

晚高峰时段真是堵得慌啊,开了快四十分钟才到。

我把车停在医院停车场,跑着进急诊大楼。

我拦住一个护士报了陈晔的名字,她查了一下电脑,指了指三楼的手术室。

电梯也是慢得要死,我直接从楼梯跑上去。

三楼的走廊很安静,手术室的灯亮着,红色的“手术中”三个德语单词刺眼地亮在门上方。

走廊里有两排椅子,空荡荡的。

我站在手术室门口,等着。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灯灭了。

门推开,医生先走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德国男人,口罩拉到下巴上,手套上还有血。

“家属?”他看我。

“是。”

“手术算成功,但伤得很重。两根肋骨骨折,左臂尺骨骨折,鼻梁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后脑有撞击伤,有轻微脑震荡。”

我的手指关节捏得咔咔响。

“能进去看吗?”

“等护士推出来,转到病房再看。”

又等了约二十分钟,手术室的门重新打开,陈晔被推了出来。

他躺在推床上,盖着白色的被子,脸色蜡黄,左眼肿得像核桃,嘴唇裂了口子,干涸的血痂粘在嘴角。左臂打了石膏,挂在胸前。鼻梁上贴着胶布,呼吸很粗重。

他看见我的时候,右眼眨了眨,嘴巴张了张,声音很小。

“渊哥。”

“别说话。”

护士把他安置在四楼的单人病房,调好输液泵,交代了注意事项就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

我站在床边,低头看他。

“谁干的?”

陈晔没回答。他的眼睛避开了我的视线,看向天花板。

“陈晔,谁干的?”

“我不知道。”

“你他妈不知道?”我声音压得很低,但怒气已经快压不住了,“你被人打成这样,你跟我说不知道?”

“他们蒙了头。”陈晔的声音沙哑,“我什么都看不见。”

“多少人?”

“三个......或者四个。”

“在哪儿?”

“我住的地方。昨天晚上。”

我深吸一口气,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好。那我问你另一件事。”我盯着他的眼睛,“你跟严峙的竞争对手见过面?”

陈晔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没有。”

“你再跟我说一遍。”我凑近他,直直地看着他那只右眼,“你再说一遍没有。”

他沉默了。

“我见过。”陈晔终于开口,“他叫Müller。”

“什么时候?”

“十天前。”

“为什么?”

“他给我五十万,要我帮他搞一批货。”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所以严峙那四百万的货,真是你卷的?”

“货不是我卷的。”陈晔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身体在床上挣扎了一下,扯动了伤处,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我是见过Müller,也打算帮他搞货,但我还没动手,那批货就被人先一步弄走了。我不知道是谁,可能是Müller自己的人,也可能是严峙那边有内鬼。总之跟我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怕你不信。”

“你他妈瞒着我,我就信了?”

陈晔闭上眼睛,眼角有东西亮晶晶的。

“渊哥,我错了。”

我没说话。

过了很久,我站起来。

“你好好养伤。这件事我来处理。”

我走到门口,他的手拽住了我的衣角。

我回头看,他那只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努力地睁着。

“严峙那边......”

“你不用管。”

我轻轻把他的手从我的衣角上掰开,放在被子上面,走出了病房。

走廊的长椅上,我坐下来,掏出手机,翻到严峙的号码。

看了一分钟,按了拨出键。

响了三声,接了。

“这么快就查清楚了?”严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陈晔被人打了,打得很重。是不是你干的?”

“不是我。”

“严峙。”

“我说了不是我,你信就信,不信拉倒。”

“你的货值四百万,你说他卷了你的货,你不找他,还让他被人打成那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陆渊,你是不是觉得全柏林只有我会打人?”

“别人跟他没仇。”

“你怎么知道没仇?”严峙的语气变冷了,“他见过Müller,想帮Müller搞我的货,他以为Müller是什么好东西?Müller发现他没用了,卸磨杀驴不是很正常?”

“你怎么知道他见过Müller?”

“我有什么不知道的?”严峙轻笑,“我连你昨天晚上在阿德米拉桥旁边的土耳其烤肉店吃了什么,都知道。”

“你跟踪我?”

“我没那么闲。你身边有嘴不严的人,你自己回去查。”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严峙,我再问你一遍,是不是你?”

“不是。”

“好。我姑且信你一回。如果是你,我不会放过你。”

“你什么时候放过我了?”严峙又笑了,有点意味不明,“陆渊,你要是想来搞我,随时奉陪。不过你来之前想清楚,你那个叫陈晔的兄弟,是怎么落到Müller手里的。他嘴不严,你的人嘴也不严,你说你这个当老大的,是不是该反省一下?”

“轮不到你教训我。”

“轮不到吗?”严峙的声音突然压低,带上了奇怪的亲昵感,“陆渊,我们做了五年,你不知道吗?你身边的事,迟早也是我的事。你跑不掉。”

我挂了电话,坐在走廊里。

我没信严峙的话,但我也没全信陈晔的话。

陈晔有事瞒着我,这事肯定没错。但严峙这个人,永远不把牌一次性摊开,他给出的每一条信息都有目的,我要是全盘接收,那才是真的蠢。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出医院。

外面的风比傍晚更冷了,钻进我的领口,我裹紧外套钻进车里。

手机又来了一条消息,是小周发的。

“渊哥,查到点东西,见面说。”

我回了一句:“老地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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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你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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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一步认输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