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温开始降下来了,我有点冷,钻进车里,发动车子,打算先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去找小周。
手机响了。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有名字,但号码我认识。
我犹豫了几秒,接了。
“陆先生?”一个女人的声音,德语,口音是柏林本地腔。
“谁?”
“我是St.Marien医院的护士。陈晔先生让我联系您。”
“他怎么了?”
“他被人殴打,多处骨折,现在正在手术。送来的时候意识还算清醒,他说让您来一趟。”
“哪家医院?”
“St.Marien,在韦丁区。”
“我马上到。”
我挂了电话,一脚油门踩下去,引擎咆哮起来,轮胎碾过柏油路面,溅起路边积水坑里的水花。
晚高峰时段真是堵得慌啊,开了快四十分钟才到。
我把车停在医院停车场,跑着进急诊大楼。
我拦住一个护士报了陈晔的名字,她查了一下电脑,指了指三楼的手术室。
电梯也是慢得要死,我直接从楼梯跑上去。
三楼的走廊很安静,手术室的灯亮着,红色的“手术中”三个德语单词刺眼地亮在门上方。
走廊里有两排椅子,空荡荡的。
我站在手术室门口,等着。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灯灭了。
门推开,医生先走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德国男人,口罩拉到下巴上,手套上还有血。
“家属?”他看我。
“是。”
“手术算成功,但伤得很重。两根肋骨骨折,左臂尺骨骨折,鼻梁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后脑有撞击伤,有轻微脑震荡。”
我的手指关节捏得咔咔响。
“能进去看吗?”
“等护士推出来,转到病房再看。”
又等了约二十分钟,手术室的门重新打开,陈晔被推了出来。
他躺在推床上,盖着白色的被子,脸色蜡黄,左眼肿得像核桃,嘴唇裂了口子,干涸的血痂粘在嘴角。左臂打了石膏,挂在胸前。鼻梁上贴着胶布,呼吸很粗重。
他看见我的时候,右眼眨了眨,嘴巴张了张,声音很小。
“渊哥。”
“别说话。”
护士把他安置在四楼的单人病房,调好输液泵,交代了注意事项就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
我站在床边,低头看他。
“谁干的?”
陈晔没回答。他的眼睛避开了我的视线,看向天花板。
“陈晔,谁干的?”
“我不知道。”
“你他妈不知道?”我声音压得很低,但怒气已经快压不住了,“你被人打成这样,你跟我说不知道?”
“他们蒙了头。”陈晔的声音沙哑,“我什么都看不见。”
“多少人?”
“三个......或者四个。”
“在哪儿?”
“我住的地方。昨天晚上。”
我深吸一口气,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好。那我问你另一件事。”我盯着他的眼睛,“你跟严峙的竞争对手见过面?”
陈晔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没有。”
“你再跟我说一遍。”我凑近他,直直地看着他那只右眼,“你再说一遍没有。”
他沉默了。
“我见过。”陈晔终于开口,“他叫Müller。”
“什么时候?”
“十天前。”
“为什么?”
“他给我五十万,要我帮他搞一批货。”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所以严峙那四百万的货,真是你卷的?”
“货不是我卷的。”陈晔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身体在床上挣扎了一下,扯动了伤处,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我是见过Müller,也打算帮他搞货,但我还没动手,那批货就被人先一步弄走了。我不知道是谁,可能是Müller自己的人,也可能是严峙那边有内鬼。总之跟我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怕你不信。”
“你他妈瞒着我,我就信了?”
陈晔闭上眼睛,眼角有东西亮晶晶的。
“渊哥,我错了。”
我没说话。
过了很久,我站起来。
“你好好养伤。这件事我来处理。”
我走到门口,他的手拽住了我的衣角。
我回头看,他那只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努力地睁着。
“严峙那边......”
“你不用管。”
我轻轻把他的手从我的衣角上掰开,放在被子上面,走出了病房。
走廊的长椅上,我坐下来,掏出手机,翻到严峙的号码。
看了一分钟,按了拨出键。
响了三声,接了。
“这么快就查清楚了?”严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陈晔被人打了,打得很重。是不是你干的?”
“不是我。”
“严峙。”
“我说了不是我,你信就信,不信拉倒。”
“你的货值四百万,你说他卷了你的货,你不找他,还让他被人打成那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陆渊,你是不是觉得全柏林只有我会打人?”
“别人跟他没仇。”
“你怎么知道没仇?”严峙的语气变冷了,“他见过Müller,想帮Müller搞我的货,他以为Müller是什么好东西?Müller发现他没用了,卸磨杀驴不是很正常?”
“你怎么知道他见过Müller?”
“我有什么不知道的?”严峙轻笑,“我连你昨天晚上在阿德米拉桥旁边的土耳其烤肉店吃了什么,都知道。”
“你跟踪我?”
“我没那么闲。你身边有嘴不严的人,你自己回去查。”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严峙,我再问你一遍,是不是你?”
“不是。”
“好。我姑且信你一回。如果是你,我不会放过你。”
“你什么时候放过我了?”严峙又笑了,有点意味不明,“陆渊,你要是想来搞我,随时奉陪。不过你来之前想清楚,你那个叫陈晔的兄弟,是怎么落到Müller手里的。他嘴不严,你的人嘴也不严,你说你这个当老大的,是不是该反省一下?”
“轮不到你教训我。”
“轮不到吗?”严峙的声音突然压低,带上了奇怪的亲昵感,“陆渊,我们做了五年,你不知道吗?你身边的事,迟早也是我的事。你跑不掉。”
我挂了电话,坐在走廊里。
我没信严峙的话,但我也没全信陈晔的话。
陈晔有事瞒着我,这事肯定没错。但严峙这个人,永远不把牌一次性摊开,他给出的每一条信息都有目的,我要是全盘接收,那才是真的蠢。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出医院。
外面的风比傍晚更冷了,钻进我的领口,我裹紧外套钻进车里。
手机又来了一条消息,是小周发的。
“渊哥,查到点东西,见面说。”
我回了一句:“老地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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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你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