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听说成都郡王要回京了?”

“贵妃娘子病重,理当回京尽孝。”

“可听说贵妃娘子已连续三日水米不入……”

宋枯骑着马到宣泽门,想着诏书上写的“生母贵妃顾氏,病重卧床,请速归京。”不由得用力夹着马腹策马而去,驱马来到御街上时,却被正在巡逻的禁军拦下。

带队巡逻的禁军将领呵斥道:“大胆!何人竟敢在御街上纵马!给我拿下!”

十几岁的少年骑在马上丝毫没有停下的打算,反而朝着马屁股抽了一记狠鞭,大喝一声:“皇七子成都郡王,尔等敢拦?快快滚开!”

拦路的禁军听了立马闪身躲到一边,对着渐行渐远地背影喊道:“七大王,御街上不得纵马!”

宋枯置若罔闻,驱马到宣德门前,勒住缰绳跃下马来。

“皇七子宋枯,受诏入宫。”

入了宣祐门,又经过会通门,才到禁中,宫门口早已有人等候,“七大王快些,晚了可就来不及了。”宋枯额上全是汗珠,不管不顾地撩起衣袍向章华殿跑去,心里暗暗祈祷着:再等等我,再等等我。

刚到殿门口,就听见殿内传来一阵哭声,他心里“咯噔”一下,“母亲!母亲!儿回来了!”

入内一看,一群宫女低头啜泣,床上的妇人已经香消玉殒,他到底没能赶得上。

「梁史」记载:天圣十五年三月初七,顾氏贵妃薨逝。其子皇第七子,时年十三岁。

天圣二十年六月初八,官家诏成都郡王回京,且颁下一道圣旨。

“门下。皇七子·成都郡王,体行端和,生知忠孝。特进封楚王,食邑三千户,食实封一千户,仍令所司择日备礼策命。”

接到圣旨的青年跪下谢恩,让府中管事给了赏银送走传旨官。

“去派人请来陈长史,让他来书房见我。”

陈经庭到时,只见一身着紫色圆领长袍头戴软脚幞头的青年男子端坐于书案旁,案上放着的正是禁京加急送来的圣旨。

“七大王。”陈经庭弯腰行礼,抬头看着那青年。

“他召我回京,依长史所见是为何事?”青年正是宋枯,他拿起案上的明黄色圣旨,仔细端详。

陈经庭恭敬答道:“官家久未见七大王,许是想念。”看着宋枯脸上的讥讽,他也毫不在意。

“长史是在与我说笑吗?”

“七大王这般说话,回京也会受诸多苦楚,何不改改?”

宋枯冷笑,抬头看着眼前这位王府里十几年的长史,“莫非我改了,他就不为难我了?”

陈经庭作揖,并未答话。

书房内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还是陈经庭先开口。

“贵妃娘子薨逝已满五年,殿下也已成年,莫不是为了您的婚事?”

“婚事?”宋枯蹙眉反问,“官家日理万机,会过问我的婚事?五年前下旨打我那八十棍,可险些没打死我。”宋枯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继而说道:“真是可惜了,怎么没打死我?”

“梁朝祖制,皇子十五,即可娶妻,行冠礼。因殿下生母贵妃顾氏薨逝,殿下需守孝三年,如今三年已过,您自然可以娶妻了。官家膝下育有十一子,除夭折的皇三子皇九子,年幼的皇十子皇十一子。只剩下您还未行冠礼娶妻。”

“据臣所知,上月大朝会上,卫国公上奏为殿下请旨娶妻。”

“舅舅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宋枯冷漠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殿下不知道吗?”陈经庭反问,又露出疑惑,“国公府前些日子诞下嫡长孙,官家召国公回京,为其嫡长孙赐名文简。”

“我倒是忘了这事,”宋枯扶额,“前日子禁京倒是有封信寄来,不知放在哪里竟是忘看了。罢了,此番回去也能当面为表哥贺,嘱人去准备些西川特产,随我回京。”

“是。”

“你跟我一同回去,王府一应事务交与吕司马,此次入京怕是得有些日子不能回成都府来。把府上庖厨和我使惯那几个侍从婢女一起带着。对了,再去买些蜀锦做几套衣裳。”

交代完,宋枯挥手示意陈经庭先下去,陈经庭走后,他又叫贴身近侍进来。

“七哥儿。”一穿着内侍服的青年人走进书房。

李逸字楚明,原是贵妃顾氏宫里李都知的义子,自宋枯诞生,年仅七岁的他就跟着伺候宋枯。

后来跟着刚满十岁就出藩建府的宋枯来到成都府,一直伺候着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他也不跟着旁人称呼宋枯为“七大王”·“殿下”,而是像原来在禁中那样叫他“七哥儿。”

“你留在成都,不必跟我一同回京。”

“可这,哥儿您把我留下,谁跟着侍候您?”李逸有些不情愿。

“禁京王府几百人,还能没人侍候?你就留下,帮我看着成都府,另每隔十日就寄封信来。如有要事,派人来这个地方找一位叫做苏子杭的人。”说完递给李逸一张字条,又嘱咐一句,“要紧事再派人来。”

“是。”

“明日我就启程,母亲今年的忌辰我没能回去,这次回去也能去看看她。”说完径直向屋外走,“去备匹快马,我要出去。”

成都府内一酒楼,包间内,一位头戴翠纱帽,身穿素衣皂袍,年纪约莫三十七八岁的男人喊着店小二。

“小二!再来碗甘菊冷淘,一碗砂糖绿豆!”

“得嘞!”小二中气十足的应道,拿着桌布往肩上一搭,笑着往楼下快步走去。

男人脸上留着络腮胡,这胡须乱蓬蓬的像把野草,身躯凛凛,相貌堂堂,脸上络腮胡却显得匪气十足。

不过一会,店小二端着一碗面食和一碗冷饮进来。“客官请慢用,有什么再叫我便是。”

小二哥退出了包房,正欲下楼,只见一个穿着银白色圆领长袍,腰佩翠琅玕,头戴绾发莲瓣玉冠的青年男子上楼。青年皓齿朱唇,睛如琥珀,面似堆琼,一副贵胄之相。

小二忙让开,觉得有些眼熟,却也未细想。下楼许久,才想起来这位年轻客官往回每次来时,身边必定跟着几位勇悍矫健的随从,从来是在三楼上好的包房内用饭。

宋枯上了二楼径直走进络腮胡男子的包房,男子正夹着一大筷子面往嘴里送。宋枯摇摇头,“你这吃相着实难看,国朝不曾有一位正二品大吏这样用饭。”

男子咀嚼着嘴里的面条,甘菊叶那似薄荷般的菊花芳香在口中回旋。吞下面条,又端起砂糖绿豆一饮而下。冰凉的绿豆汤和砂糖甘甜的味道让男人发出一声赞叹。

“真他娘的舒服!”

宋枯瞥了一眼,自己倒上一杯冰镇梅子酒,“幼希,我要走了。”

谁能想到,宋枯眼前这个毫无仪态可言的男子乃是成都府安抚使兼四川制置使,梁国正二品大员,燕飞,字幼希。

燕飞抬头看着他,又夹起一筷子冷面往嘴里送,“旨意下来了,府衙已经接旨了。”

几筷子下肚,用衣袖擦了擦嘴,摸着胡须懊恼地说:“这胡子真是碍事。”

“那便刮了,留着络腮胡干嘛?”宋枯答。

“你不懂,”燕飞揉搓着脸颊,“我这般相貌英俊,怕是压不住那些个武官,不是我说大话。刮了胡子我比你差不了哪儿去,怕是成都府人家女子皆拿着水果砸进我的马车。”

燕飞脸皮甚厚,宋枯也笑道:“你这脸皮,比北城门城墙还厚些。”

燕飞不以为然,咂巴着嘴,也倒上一杯梅子酒饮下。

“这次回京,怕是得有些日子,成都有我,你可放心。”

“我知道。舅舅为我请旨娶妻了。”宋枯脸上带着一丝无奈,扶额苦笑。“我从未有过娶妻的打算,你也知道我的处境,不知哪位人家的女子要跟着我不受待见。”

“你这不是说笑吗?嫁给你堂堂国朝亲王,怎会委屈了她?你已就藩,届时来到封地做亲王妃,,生儿育女,相夫教子,一生圆满。”燕飞不以为然,尽管在官家眼里这皇七子不受宠,也不至于迁怒他人。

“生儿育女,相夫教子。”宋枯一时失神,嘴里喃喃念着这几字。

“宋枯?宋枯?”燕飞疑惑看向他,伸手在其眼前挥了挥手。

“你怎地走神了?”

“无碍。”

“先说好啊,你若成婚,我可送不起什么贵重贺礼,不过一些有趣地玩意儿,我可以为你搜集过去。”燕飞打笑道:“你都是十八了,还没尝过那事儿滋味。老哥这有些书,你走前给你送到府上。”

“书?”宋枯不知道是什么书,不过看燕飞这样,很像是不怀好意,不过他也不是很在意,燕飞为人忠直。有些不拘一格,本性却是好的。

辞别燕飞后,宋枯在成都府城内去买了些物件,自回府去了。

离别前,燕飞特意派府上管事送来一盒子书籍,宋枯未细看,让人放上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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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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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王
连载中三百枯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