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晚风夹杂着凉意丝丝入骨，叫人发觉日子在冗长的暑气里被消磨殆尽，留下缕缕花香还有秋收的米香，悠哉悠哉，磨成面，磨成粉，模糊记忆。
可是，眼前人没有模糊不清，坐在自己对面，盯着自己，也不说话，手上却是没停。
“这是永和斋买的桂花藕粉羹，还是热的，这个是小厨房做的酒酿圆子，还有桂花糕……”季再一边说一边将吃食都摆出来，接过程越的披风，马车平稳，坐垫也厚实，程越坐着，并没有动手。
“怎么，不和胃口？太晚了，那些重口味的吃食对胃不好。”季再温柔说着，俨然一副大哥哥模样。
“季大人，我不喜欢吃甜的了。真的，以后也不要再做这些了。”程越声色平静，盯着面前保护完好点心，淡淡开口。
季再手一僵，看着程越，不明所以。
“以后，还是少联系吧。我快到了，还请大人停车。”程越始终不敢抬头，垂眸，月光透过纱帘落在脸上，瓷一般皎洁无暇，明明面上是菩萨一般的慈悲，为何会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是陛下对你说了什么对吗？你别信！我不在乎！”季再隐隐有些激动，手攥着衣袖，身子微微凑前，脸上却是一副担忧。
“我在乎。”程越长舒口气，“我在乎，程家和季家都是世家，要自重。陛下最厌政党割据，拉帮结派，况且季大人日后还要娶亲，我们本就没有什么关系，平白叫人猜忌也是倒霉。”
“好一个没关系，程越，我们撇得这么清楚是吗？”确实，若说是朋友，那四年前就该断了，若说是朝廷命官，也没有这样接送的，若说是……罢了，想什么呢？
“那之前我帮大人查找线索的事大人认为我们是什么关系才值得我这样帮你？”季再有些强势地靠近，露出点虎牙，侵略感十足。
“是为了向三皇子表明忠心，为日后坐稳朝堂位子。不过，季大人搜集的线索对程家也是大有用处，日后季家遇难程家也定不会袖手旁观。”
“好！原来是这样的，程越，如果真的是这样，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说？”季再红着眼咬牙道，慢慢紧逼。
程越强忍着，装作无事，抬起头，月光被淬成了冰，落在眼中，丝丝寒气氤氲。夜色太黯了，那些藏匿于雾气后的情绪还没来得及被看清，含在眼中，晃晃荡荡。
今夜入宫，陛下除了六公主的事外，还有意要给季再赐婚，问的却是程越。
到底是这些年两个人的私事被有心人多嘴。
程越不在乎自己的那些名誉，也不觉得给三皇子办事有什么大不了，很多事陛下斡旋着。可季再不一样，他背后是季家连着几个大家，如果他被卷入朝中的太子之争，那么日后必定不得安生。陛下忌惮他们，必然是赞成的，若能推三皇子上位便完成了他的心愿，若不能，几个大家争斗，必然两败俱伤，不费吹灰之力的两全之法。
对不起，季再。
对不起，是我负了你的真心，我没有办法接受你被我拖累。
是我利用了你的真心，利用你去找到了那些信息……
……可我真的没办法看着你变得和我一样……
你该有自己的生活，你该有幸福的一生。
而非陪着我颠沛流离……
对不起，是我自私了。
我们都放手吧，不要再错下去了……
……
季再对上这双眼，就什么话也说不出了。仅仅是看着，就能感受到一股撕心般的痛。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不能勇敢一次
为什么不能信我一回……
为什么不能再等等？
为什么四年前就已经抛弃我一回了，如今还要再来一次……
你到底在怕什么？
……
“季大人，我到了，珍重。”语罢，转身便要伸手掀开帘子。
措不及防被季再从后面抱住，紧得几乎要透不过气。
“松开吧，能与季大人同坐这一程，已是缘分。”程越仰头闭上眼，咬着牙努力克制着，亮晶晶的星星从星河里陨落。
季再仍然不肯松手，只是紧紧抱着，程越感受不出是谁在发抖，却觉得好吵，心跳声，耳鸣声，震耳欲聋的静默。
外面起风了，明明才是初秋，却也开始落叶了。褪去颜色的叶子随着风盘旋着，久久不能落下，甚至有的飘到了马车车棱边。马车停在巷口，车夫和卫昭在不远处守着，谁也不说话。方才小心护着的点心吃食已然凉了，一口没动，余有点点桂花香味。
“求你，别丢下我了。”季再哑着嗓子开口。
……
“对不起。”我不能这么自私。
程越欲挣脱，“季大人，自重。”
“程大人不是说，要补偿我的付出吗？那我要你现在自己面对着我，坐好。”
确认程越不会跑，季再慢慢松开手。等着程越整理好情绪，慢慢转过身。
“不要再耍小孩子脾气了，我的意思是……唔”
当季再温温湿湿的唇贴上来的一瞬间，程越的脑中好像闪过了他们从初识到现在的一幕幕，那些无风的夜晚一起看星星的时候，那些塞北军营中一起训练互相支撑的时刻，那些一起喝过的桂花酿，那些觥筹交错之间的对视，还有他那双永远侵略性十足的桃花眼……
此刻，那些都凝聚在一起，是眼前人湿热的唇，明明是他用手固定自己的头，拇指摩挲自己的脸，却仰头在求索着，试探着，侵略着，舌头急不可耐地扫荡过嘴里每一处，像寻找也像，印记。
一时间，天地间只剩两个人的心跳声，换气声和微微的喘息声。季再眼神中是上位者的贪婪，不容质疑。
而程越刚才红着的眼现在意乱情迷，面色透着红晕。
两个人都不想停下来，渴求着最后的温存。
丢掉理智，丢掉隐忍。
阿越是一个拧巴又有责任感的人，他不愿意让季再有危险或者受苦，所以他在试探着越界一点以后发现季再会有危险又选择退回安全界限，因为很爱所以才会有所顾忌。而季再则因为成长环境和性格不同，所以觉得爱可以克服万难，一个不敢要，一个不放手。慢慢来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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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求你，别丢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