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有声音远远响起,“何人在那——”
“速速报上名来!”
白洛月被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转过身去,实则头皮发麻,鸡皮疙瘩起了一地。
“我...”
可那人动作极快,几乎是下一秒就瞬移至跟前来。
“你意欲为何?”
那人声音雄浑,仔细一看,却是个面容清秀的女修。
眼下,她一边掐法诀在胸前,又执剑向前,将冰冷的刀刃斜指着白洛月,“手无令牌,竟敢私自闯入仙台禁地!”
“不,我没有。”
白洛月慌乱地摆摆手,赶紧朝对方解释,“我是仙主今日收的徒弟,第一次来这儿,有点儿...”
“迷路了。”
可她话音刚落,那女修像是被戳中了雷点一般,瞬间变得暴躁,“你说——你是那老鳖孙收的徒弟?”
“他也配?”
“想来也是一路货色罢了。”
这话叫白洛月听了,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不过,她无意参和旁人的纠纷瓜葛。
于是,少女直奔主线,“那您知道怎么去仁门宿院吗?”
“晚辈无意叨扰,只想快些回去休整。”
可那女修像是置若罔闻一般。
她冷若冰霜地瞥了一眼白洛月,“莫不是,想早些回去通风报信去?”
说完,蔡钰迅速从身后掏出一金光闪闪的细绳,不由分说就要把人捆了去。
“啊?!”
白洛月人傻了,刚想开口大声呼救。
谁料?
这女修早就考虑到她的动作,下一秒就往白洛月的嘴里,塞了个不知从哪来的破抹布。
“搞定。”
蔡钰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大摇大摆就要往禁地里面走。
这是一处荒草丛生的斜坡。
翻过这座小山坡,一片雾气沉沉的老林便映入眼帘。
不久前下过雨,青石板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腐叶,踩上去湿漉漉的。
“呜...啊呜——”
白洛月的双手被捆得严实,几乎说不出半句话来,唯有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巴个不停。
“别叫。”
那女修双手环抱在前胸,毫不客气地怼她:“师姐她不喜吵闹,给我安静些,懂?”
话音落地,白洛月的大脑开始飞速转动。
师姐?
这禁地在如此荒无人烟之地,莫不是与哪位仙门长老有关系?
更何况,这人如此维护她的师姐。
想来两人关系甚好,来往密切。
想到这里,白洛月整个人反而平静了许多。
毕竟——
她想避开无关紧要的人和事。
可躲不掉,那就硬着头皮面对吧...
越往林子深处走,雾气愈发浓了。
两人一前一后,直至走到一口棺材跟前,这才停下。
棺体由水晶打造而成,通体光滑剔透,周身泛着一圈淡淡的银蓝色光圈,与四周的朽木败景形成鲜明的对比。
叫人很难不唏嘘——
主人生前的光彩夺目,与眼下如今的败落。
“师姐,我来了。”
蔡钰垂眸,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束野花,缓缓道:“今日走得急,没有给你带点其他的东西。”
白洛月落在她身后几米,驻足停留,不敢再上前一步去。
她远远地眺望上一眼,隐约可见一人形的轮廓。
“倒是在来的路上遇见一个行踪诡秘的丫头。”
“走走停停,犹豫不决。”
蔡钰望着棺内那人——
女子面容姣好,双手交叠在胸前。
像是睡着了,又或许是在等待。
“我问是何身份?”
女修眉头紧锁,语气愈发不耐,“阿玉师姐,你猜猜——”
“她师父竟然是和春,那老鳖孙!”
“真是给我整笑了。”
“老□□真做梦呢?”
她往仁门方向啐了一口,又回头睨了一眼白洛月,“去,给你师奶奶磕个头去!”
“……”
被她猝不及防点名,白洛月站在原地,犹豫了半天,也没挪动一步。
可蔡钰的性子,向来风风火火。
又怎受得了如此磨蹭之人?
她懒得废话,索性转身,三步作两步,走到白洛月背后。
伸腿,猛地踹了一脚上去。
“???”
白洛月人傻了。
咚——
一声闷响,在这深山老林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来不及惊呼,额头已经撞上了什么冰凉坚硬的东西,膝盖硬生生地磕在地上。“
刹那间,白洛月疼得眼前一阵发黑。
她下意识伸手去摸额头,只觉指尖一片温热又黏糊。
流血了...
很多,而且还止不住。
鲜红的血液沿着白洛月的手腕,滴答滴答向下淌。可她心里却在想——
一时半会儿,她是很难回宿院报道了。
师父和师兄会骂她吗?
这幅狼狈不堪的样子回去,碰到了外人,又该如何解释?
白洛月呆呆地跪在地上,任由万千思绪肆意飞舞。
即便地板冰凉,寒意刺骨,她也竟浑然不觉。
另一边,蔡钰将冰棺附近的枯枝败叶,悉数扫了个净。
随后,她从乾坤袋里掏出数根红烛,一一点亮,这才跪在冰棺前,安安静静地烧起黄纸来。
“白玉师姐,我非那群见风使舵的小人。”
烛光映在女修的面庞上,来回跳动,忽明忽暗。
她陷入了过去的回忆,声音哽咽,“拜入仙台以来,您欣赏我,提携我。”
“知晓我囊中羞涩,常常饿着肚子修炼,又自尊心极高,不愿受旁人的接济。”
“所以常常借着吃不完的名义,给我送了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
“阿钰...阿钰真的这一辈子,都记得您对我的好,对我的恩情。”
“早知道、早知道如此,我就应该和您一同下山,侍奉左右。”
“这样、这样有什么事情——”
这女修跪在地上,表情忽而变得痛苦,难过至极,逐渐抽泣起来,声音几乎连不成一句话,“可以,我我可以挡在您面前,对、对不起。”
最后的最后,她几乎被懊悔和痛苦完全淹没,忍不住仰面痛哭,嚎啕起来,“还有,他们——”
“他们、都说你死了。”
“可我不信,我不信啊!!!”
她最可亲可爱的大师姐,白玉。
还有那个总是装大人严肃的小糯米团子,白雪。
那些人、那些事,悉数在一日之间。
完全消失在仙台。
就连后来的人,也被剥夺了提及他们的资格。
一旦越矩,便要去断崖台领罚。
不只是干重活。
还要接受一众长老的刑罚,剑、鞭、盾和锤,样样都滚上一遍。
悔意像连绵不断的细针,一根又一根地扎进心窝。
叫人疼得话都说不出。
当时,怎么就没有和他们一起走呢?
“要是再重来一次...”她喃喃了一句,又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重来?又有什么用呢。
这世上最没用的词,就是“重来”。
雾气四起,悲伤无声,向两人周身漫延开来。
整片老林沉默不语,完全浸没在这无边无际的哀怨于忧思之中。
月光倾泻如水,冰冷无声。
往日里,于后半夜叽喳不停的鸟雀虫蛇也蓦地噤了声,仿佛一开口,就会被这无声无息的痛苦噎住喉咙。
过了好久,还是白洛月先有了动作。
她恍恍惚惚地爬起来,脚步踉踉跄跄,胡乱无力地搀扶着一旁的树枝,想要往林子外面走。
可有声音忽然响起。
“别走。”
蔡钰声线颤抖,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你...”
“你究竟是谁?”
...
摸摸我的阿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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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7误入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