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白洛月意识逐渐清醒。
她努力伸出双手,想要撑起沉重的身子。
“帝姬,您醒了。”
旁边传来稚嫩的童声。
什么帝姬?
她在哪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白洛月扶着木榻,缓缓打量了一圈周身环境。
眼下,她虚弱又无力,踉跄着步子要下床。
却摔了一跤,重重跪在地上。
忽然,远处传来异动。
不见其人,但闻其声。
这人嗓音细长,显然带着背后之人的意思而来。
此刻,他头也不抬,语速飞快。
显然是——
多呆一秒都不情愿。
“兹有帝姬白洛月,天资聪颖。
然学海无涯,道法无边。
为使其德配坤元,才称其位,特命帝姬前往仙台,潜心修习大道。
限期三载,需精进神通,明悟天道,待学成归来,以辅社稷,以佑月国苍生。
钦此。”
话音落地,这太监将圣旨丢至白洛月跟前。
嘿,完事了!
就差回去复命了。
这人溜得飞快,很快便没了影子。
偌大的寝宫,空荡又冷清。
唯有帝姬一人。
“有人吗?”
白洛月尝试开了口,“我想喝水。”
眼下,她喉咙干得冒烟,又很难起身。
唯有求助方才的小姑娘。
过了好久,才有人回应,“来了——”
“来了来了。”
那女童跑得飞快,端着瓷碗的手却稳当有力。
见她来,白洛月心底稍稍燃起一丝希望。
“我、我这是在哪里?”
话音落地,女童神色如常,细心用调羹给帝姬喂水,“回帝姬。”
“这里是月国,明月殿,您的寝宫。”
像是早就意料到了帝姬的失忆,她将周围的一切,悉数同白洛月讲了个遍,“我是清水,从小便选作帝姬的贴身内侍。”
“您可以无条件相信我。有什么需求,我会尽全力帮助您。”
话音落地,白洛月将信息消化了个七八,朝女童点了点头。
“不久前的百花会,您私自跑出去,又溺了水,月医说可能会出现伤寒、失忆。”
清水停顿了片刻,垂下眼睛,自顾自继续往下说,“月君盛怒,好在有月后替您求情,帝君这才叫您前往仙台修行,好好调养身体,修炼道法,学成归来,辅佐苍生大业。”
“哦…”
听完这些话,白洛月心中大概有了答案。
只是信息量有些大,一时半会儿,她还消化不了。
这一边,清水见帝姬默不作声,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帝姬。”
她下意识问道:“您怎么想?”
良久,白洛月这才病怏怏地开口,有些兴致不足,“没什么想法。”
“就、就按照他们的意思来吧。”
只见,清水有些诧异地抬头。
很快她便意识到了自已的失态,又飞快敛下眼底的情绪,自以为天衣无缝,“好的。”
“那我去准备一下,这几日路上要用的东西。”
“嗯。
白洛月转过身去,脸上尽显疲态,“你去吧。”
清水闻言,也不作打扰,行礼退去。
不知过了多久,那木榻上的素衣少女忽然睁了眼。
她缓缓坐了起来,掀了大半宫袍,露出纤细又苍白的肌肤
只见,数道丑陋的勒痕,犹如爬行的蜈蚣,蜿蜒曲折。
而大臂和小腿处,密布着数以百计的圆形疤痕,像是被规律刺伤,又任其反复愈合。
白洛月将衣裙悉数整理好,只当作完全不知晓。
她神色平淡,缓缓躺下。
纵使心中激起千丈波涛,可面上依旧不显波澜。
沉住气,伺机而动。
这是小鱼儿给她上的最后一课。
前世,她满腔真情,奉献自我,不求回报,却落得含恨死去的境地。
今生,她但求自保,独善其身,封心锁爱,只想要找寻内心的平静。
…
惊蛰,万物复苏。
白洛月一行人风餐露宿,西行数千里,直驱中原腹地。
“到了。”
清水同马夫结算了银钱,后者便扬长离去。
徒留原地主仆二人,不知所措。
“咳咳…”
尘土飞扬,白洛月呛得难受,忍不住捂着口鼻,弯腰咳得天旋地转。
“帝…小姐。”
白洛月有些自顾不暇,只是虚弱地扶着婢女的胳膊,找了个地儿,缓缓坐下。
“呼——”
她刻意保持呼吸韵律,呼吸吐纳。
过了好久,才勉强缓过劲儿来。
眼下,荒无人烟,景象破败不堪。
清水环顾四周,只好去问路边唯一的老农,“大伯——”
“您知不知道,这仙台的入口在何处?”
可这庄稼汉子盲眼,又聋了半只耳。
听她说了半天,也不知所云。
眼下他佝偻着身子,歪着脑袋,扯着嗓子。
“什么口?”
清水耐着性子,抑扬顿挫,复述了一遍。
“仙台的入口。”
可这庄稼汉子,像故意跟她作对一般。
听懂后半句,又忘记了前半句,“什么台?”
一时间,清水被气笑了。
她气不打一处使,扭头就走。
刚好对上白洛月的视线。
只见,明月帝姬眉眼弯弯,笑靥如花。
若是忽略她略显病态的肤色,放眼四海五洲,都是罕见的倾城美人。
可惜,可惜…
清水敛去眼底的惊艳之意,又故作镇定。
她稳了稳心神,走到帝姬跟前复命,“回小姐。”
“那老农真不知要做甚,像是耍了我一番,怎么问,都听不懂我的话。”
话音落地,白洛月一时间没有开口。
她垂下眸子,心思叫人捉摸不定。
忽然,帝姬开了口,“不急,再等等吧。”
她扬起瘦削的下巴,示意清水抬头看。
只见,远处不知何时来了一行车马。
恢宏阔气,金光闪闪,看样子阵仗极大。
“这?”
清水不解,下意识回头看向帝姬,“小姐……”
“静观其变。”
一路奔波,白洛月无数次掀开马车的小帘,逐渐意识到——
这不是Q市,而是一片未知的大陆。
她虽为月国帝姬,本是金枝玉叶,备受宠爱,实则门庭冷落,处境艰辛,四周暗藏无数眼睛与危机。
敌强我弱,他在暗,我在明。
此局换做是你,该如何化解?
白洛月心中,早有了定夺——
静观其变,以静制动。
只见,主仆逐渐将远处那人看清楚了些。
“那…那是花国的公主,花惊雀!”
清水喃喃自语,“可…她怎会到这儿处来?”
虽说经过月卫营的刻意训练,她比普通小女孩多了几分城府和心思。
可终归是年纪轻轻,喜怒哀乐下意识写在脸上。
“…”
白洛月不语,心思都在花国公主身上。
前呼后拥,众星捧月。
“老七,你带人去把地犁了。”
那女子懒懒靠在椅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神态慵懒至极。
语毕,她阖目养神,高高翘起二郎腿,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显然心情愉悦又放松。
脚腕上缠着数道细细的金链,叮叮作响;耳垂坠着一粒红得像血的珠子。
像是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下一瞬,花惊雀漫不经心转头。
白洛月来不及收回视线,那一抹红便悄无声息地隐于秀发之下。
“嗯?”
花惊雀对上月色少女的双眸,笑意若有若无。
良久,花惊雀暗运法力,声音仅白洛月一人能听到。
她的红唇微动,“有这么好看吗?”
一瞬间,白洛月的全身陷入僵硬,有些不知所措。
她下意识疑惑开口,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最后,这月色少女什么也没说,只是稍稍点了点头。
这呆呆的模样,叫花惊雀很是心花怒放。
一瞬间,她唇角肆意敞开,露出尖尖小虎牙。
随着肩膀微动,耳处那粒红火便在黑发间跳荡,一下又一下。
她是何人?
贵为花国公主,从小养尊处优,见过无数双眼睛。
有讨好恭维,也有爱慕、崇拜。
唯独,少见这样纯粹的打量。
像是喜欢路边的不知名野花,只有欣赏。
远远地看上一眼,便足矣。
花惊雀也极有分寸,很快收回视线。
徒留有唇角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老七,怎么样了?”
她抬眼望了一眼头顶太阳,“差不多到时辰了。”
“回殿下,万事俱备,只等您过去了。”
那人神色严肃,态度恭敬,“只是,那仙台入口泥泞,在下担忧脏了您的鞋靴。”
“不必。”
花惊雀抬了手,示意他率众人先行离开,“返途平安,低调行事。”
“花七遵命。”
这人行礼退下,连带着浩浩汤汤一行人。
不一会儿,竟如鬼魅般彻底消失。
这不由得刷新了白洛月的认知。
她虽端坐着,神色平静,叫人看不出什么端倪。
而在那宽大的袖摆下,少女下意识攥紧了指尖。
原来,所谓“精通悟道。”
是这么一回事。
也就是说,她得进入仙台,再拜师学艺么?
那么,如何拜师,又要学什么呢?
白洛月不语。
她在心中默默盘算后续的路,应当如何走。
以及,如何走得稳妥些,才不至于一不留神便坠入悬崖,最终粉身碎骨。
白洛月想得出神,竟不知面前忽然站了一人。
“一起么?”
花惊雀伸出右手,缓缓道:“我带你走。”
话音刚落,白洛月下意识抬头,径直对上女子的丹凤眼。
可还未等她开口,忽然有人打断了对话。
“惊鸿公主——”
只见那少年跨坐在骏马背上,衣袍被风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露出一半做工精细的靴筒。
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中间的玉扣歪到了一边,他懒得扶。
头发也只随便束了一把,几缕碎的散在额前,被汗沾湿了,贴在那儿,倒显得那张脸越发唇红齿白。
他笑意不减,“您也带我一个呗——”
“我保证,稳赚不亏。”
待看清来者的面容,花惊雀很难不再回忆起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眼下,她径直牵起白洛月的手,头也不带回,怒气冲冲怼道:“赚你个大头鬼!”
“沈星澜,我看你是掉进钱缝眼里去了。”
这变故来得快,叫白洛月没反应过来。
她踉跄着步子,勉强稳住身形,这才没有摔了第二个狗啃泥。
回头看,那少年郎也不恼花惊雀的无礼。
显然,两人之前打过交道。
他笑眯眯地下了马。
目送着她和花惊雀远去,直至消失在仙台入口处。
过了一会儿,沈星澜才无声将马儿进乾坤宝袋,又熟练掐了法诀。
一瞬间,少年郎化为扶摇直上的虚影,前去仙台。
眼见这不到半个时辰里,生了如此多变端。
清水暗道不妙。
这时,她迅速从兜里取出笔纸,又吹了暗哨,换来信鸽。
(帝姬随同花惊雀登入仙台,有一沈姓少年紧随其后,身份不明)
…
二存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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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天外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