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思朝身旁人丢了一个罩子,“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说完也不等朝策回应,便提着剑直直朝着不远处飘着的身影掠去。
那身影察觉到弦思的快速靠近,身形微动,刚要躲避,却又在瞬间被弦思的剑气锁定。
弦思眼神凌厉,剑招如行云流水般施展开来,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气势,直逼对方要害。
对方也不甘示弱,一团黑烟中飞出一个球体法器,与弦思的剑碰撞在一起,发出阵阵清脆的声响,火花四溅。
一时间,两人竟斗得难解难分,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这激烈的战斗所点燃,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
她眸光紧盯着那团身影,这黑影的实力远超她最初的预估。
那球体法器不仅材质特殊,能硬抗她的剑气而无损,更隐隐透出一股诡异的魔力,似乎在不断吸收周围环境中的能量,壮大自身。
弦思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剑招骤变,由刚转柔,剑光闪烁间,竟在空中织就一张细密的剑网,将那球体法器困于其中,同时身形一闪,绕至对手侧翼,剑尖直指其要害。
那飘着的身影似是没想到弦思能如此快速地变换剑招并困住自己的法器,微微一怔。
弦思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剑尖寒芒闪烁,带着破风之声刺向对方。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触及对方身体时,那身影突然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开来,紧接着又在不远处重新凝聚成型。
弦思心中一凛,知道遇上了棘手的敌手,不敢有丝毫懈怠。
她紧紧盯着重新出现的身影,手中长剑紧握,随时准备应对对方的下一次攻击。
那身影重新凝聚后,发出一阵尖锐的怪笑,双手快速结印,下方的鬼蜮不断塌陷缩小,最终变成另一个黑色球体。与此同时,被困在剑网中的法器也已脱困,两个圆球一同飞到黑影手中,交织盘旋着。
“虽说出了点意外,但也无妨。本以为那条大鱼去了冥子那边,没想到竟是来了这儿……”
黑影拿捏着两个圆球,被裹在黑烟中的身影隐隐约约浮现,话音似男似女不太真切,但依旧能听出话语中的满意。
“也难怪晟修这小子会变卦,还想隐瞒弦思仙者的大驾,他真是该死,您说是不是,弦思仙者?”
弦思不说话,收了泽苍剑,祭出锁魂链便向他甩去。
锁魂链如一条银色的蛟龙,带着破空之势呼啸而出,直直朝着那黑影缠去。
黑影见状,身形再次闪动,想要躲避锁魂链的攻击,可锁魂链却似有灵性一般,如影随形,紧紧地追着它不放。
黑影状似无奈,只得抛出那枚黑球。
“仙者若是想救人,不妨直说。在下也并非不讲理之人,只是这球若破了,我可不敢保证里面的东西还能完好无损。”
黑球与锁魂链碰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弦思眸光微闪,控制长链的手顿住。
“打服你自能救出人,或者现在收手,我便饶你一命。”
黑影又是一阵桀桀怪笑,声音在空气中回荡,语气透着狂傲。
“仙者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能将我打服。”
说罢,黑影双手一挥,两个圆球瞬间黑气弥漫,一股强大的力量从球体中散发出来,朝着她席卷而去。
弦思面色一凝,她能清晰感受到这股力量正不断向她侵蚀,试图将她同化。瞬时调动体内的仙力,在身前迅速布下一层坚固的防护罩。
防护罩刚一成型,那股强大的黑气便狠狠撞了上来,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弦思只觉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袭来,身形微微一晃,却迅速稳住,随即将乾坤袋抛了出去。
默念口诀,乾坤袋在空中迅速变大,袋口张开,一股更为强大的吸力从中传出,试图将那两个散发着黑气的圆球吸入其中。
黑影见状,立刻变换手印,加强对那圆球的控制,想阻止它被吸入乾坤袋。
弦思不断注入仙力到乾坤袋中,吸力愈发强大。两个圆球在吸力和黑影法力的拉扯下,剧烈颤抖起来,黑气也有些紊乱。
正胶着时,那黑影瞥见弦思左手的镯子忽明忽暗在闪烁,突然大笑起来。
“仙者啊仙者,不过是一只小小的魔物,你竟不惜打破禁锢动用仙力?要知道,这冥界可不比其他几界能修补仙灵,仙力用一分便少一分。况且禁锢一旦破除,你这体质在冥界可吃香的紧,更别说没了仙力护持……”
黑影声音越说越低,最后思忖到什么,更是高兴。
“也罢也罢,我算是明白魔君安排晟修这人,哦,不对,现在是魔物了,它的真正用处。今次也算见识到弦思仙者的风范。”
说着,黑影吐出一口猩红的雾气,直接截断乾坤袋的吸力将两颗圆球收回。
“如有冒犯之处还望海涵,咱们来日再见。”
眼见黑影有遁逃之意,弦思岂容它得逞,当即再次唤出泽苍剑。
她手一寸寸抚过长剑,将半身仙力灌注其中,剑身金光大盛,一道巨大的剑影自剑身上浮现,携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斩黑影而去。
黑影面对这一剑,非但不慌,反而将手中黑球猛地推向剑影。
弦思瞳孔骤缩,即将斩下的动作瞬间凝滞,剑影的金光在触及黑球的刹那弱了三分。
黑影趁机化作一缕黑烟,携着那颗黑球遁入虚空,只留下一声怪笑在此间回荡。
“仙者下次可要想清楚,是剑快还是那人的命更重?”
弦思望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胸口猛地一闷,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因半途突然收势而导致了仙力反噬。
她踉跄着后退半步,扶住半塌的柱子才勉强站稳,抬手抹去唇角血迹,指尖微颤却眼神愈冷。周身灵压缓缓收敛,衣袖拂过剑身,金光渐隐。
这笔账,她记下了。
“你怎么样了?”
朝策急急冲到她身边将人扶住。
弦思回头看了眼远处被破开的防护罩,扭头对上他着急的眼,“没事,你不用担心,我……”
“我不担心!”
朝策瞪着眼吼出声:“我有什么可担心的,你多有本事啊,把我关起来自己跑去打架,就怕我会拖累你是不是?”
弦思被他突然的怒吼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这是气自己独自涉险,心中一暖。
她轻轻拍了拍朝策抓着自己胳膊的手,轻声道:“不是,我并非怕你拖累,只是那黑影实力诡异,我怕你受伤。”
“弦思,”朝策直视着她的眼,“你知不知道什么是队友?”
弦思楞怔,她从未见朝策如此严肃认真过,一时间竟有些不知如何回应。
朝策缓了口气,继续说道:“队友,就是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要并肩作战,共同进退的人。你把我一人丢在安全地,自己跑去和那黑影拼命,可曾想过我的感受?”
弦思嘴张了又合,还没想好该怎么接口。
两人皆站在一片狼藉中。
老旧的廊柱拦腰断裂,雕花的窗棂碎成木片散落在地,青灰色的瓦片被剑气掀飞大半,露出黢黑的椽木。坍塌的墙壁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地面上还残留着黑气灼烧过的焦痕,与仙力碰撞留下的金色光斑交错,阴风裹挟着烟尘和碎屑至他们身旁打旋而过。
唯有困住他的防护罩安然无事,连一丝被掩埋的隐患都没有。
她不知道,被困在这个罩子里,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会深深将人淹没。
就像父母去世那天,他除了惶恐不安地躲在地窖,就只能等着。那未知的恐惧将他彻底吞噬,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如今面对她的做法,那种无力感再次汹涌袭来,让他又气又急。
弦思看着朝策眼中闪烁的复杂情绪,忽有所感,心中愧疚如潮水般翻涌。
她缓缓握住朝策的手,声音柔和却坚定:“朝策,是我考虑不周,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我一定与你一起,绝不独自行动。”
朝策闻言,紧绷的神情稍稍缓和,他反手握住弦思的手,用力捏了捏:“记住你说的话,弦思,我们是队友,要一起面对所有困难。”
弦思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四周狼藉的景象。
“这次陷阱也算是歪打正着,经此一闹,冥大子那边应该知道了我的行踪,我们先离开这里,和苏织他们联系一下再做打算。”
朝策应了一声,想到什么又问道:“明日婚宴还去不去,还有晟修……”
他没再说下去,方才的打斗他没插上手,二人之间的谈话也消散在空气中,模糊不清。但他能感觉出弦思的怒意,以及对晟修的在意。
弦思明白他话中未尽之意,晟修如今的状况以及明日婚宴背后可能隐藏的阴谋,都如重重迷雾笼罩。
所以,她想将一些话说开,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我应当很早之前便认识了晟修。”
只一句话,朝策便开始浮想联翩。
很早是多早?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弦思目光移向远方,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距离她上一次来到人界,已经过去了两百年。那时的人界,远没有如今这般繁华热闹,却自有一番质朴宁静的韵味。
她下界的任务多是清除瘴气,一次偶然中,救下了正被瘴气侵蚀的妖兽围攻的晟修。
当时的晟修,不过是个四五岁的小孩子,身形瘦弱且奄奄一息,也不知道怎么进入的这瘴气重重的深山老林。
小孩似是被吓坏了,问他许多话都不答,只得带到育幼所先养着。
这是各大门派出资建造,专门抚养失去双亲的幼儿,等到再大些便会测试其能,不管有没有都自有一番造化。
谁知晟修只对她亲近,小小一只紧紧跟在她身后,一双大眼睛里满是依赖。便是她出任务,也要坐在任务堂门口等她回来,要是等不到便一直坐着。有人将他弄晕抱走,他醒来也不吵不闹,只是坐回门口继续等着。
她还从来没见过有人能这么黏她,她当时的脾性也有点生人勿近,这小孩却不怕。
弦思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笑意,继续说道:“后来,我在育幼所陪他的日子渐渐多了起来。他虽年幼,却极为聪慧,学东西极快。我教他一些简单的法术,他总能迅速掌握,还能举一反三。而且他心地善良,对育幼所里的其他孩子也十分照顾。相处渐深,性格也开朗起来,很讨人喜爱。”
朝策静静地听着,心中对晟修的印象有了些改变,不再只是之前那个敏感畏缩的样子。他问道:“那后来呢,他怎么又成了现在这样?”
想到他异变的模样,弦思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惜。
“瘴气之地突然扩散至数十倍,接连侵袭了好几座城镇。在我们疲于应对之际,不知是哪个环节的交接出现了差错,本该先行转移到安全地带的育幼所被遗漏了。等我们察觉时,一切都已为时已晚,那里的孩子全都不见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