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重光站在长桌一端,双手撑在桌面上。
“你们十七个人,都是因为做了同一个梦被带到这里的。红蓝按钮,二选一。这个不用我多说。”
她顿了一下。
“现在,我要问你们另一个问题。在红蓝按钮之后,你们有没有做什么其他奇怪的梦,或者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长桌两边的人互相看看,沉默着。庄寤晓和申菱自然不需要再说些什么,两人只是看着其他人,其他人也有意无意地关注着最后来到这里的两个人。
“我做过一个老家的房子塌了的梦,第二天我姐打电话说老房子真的塌了……”那个胖子女先开口说的,说完自己也有些不确定,“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奇怪的梦,也有可能是巧合也说不定。”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梦见我中彩票了,结果醒来一查,嘿!没中。”穿着短袖的男人也说了一句,语气很是失望。
“你那算啥?”黑瘦的女人白了他一眼,“我还梦见我成了世界首富呢,有啥用?”
“嗐,你们这算啥。”胖子把手中的漫画书倒扣过来,“我梦见我被一只大鹅从村东头追到村西头,跑了一整夜,一醒过来都感觉腿累挺。”
听见他的话,众人有的白了他一眼,有的轻笑出声,有的没什么反应。
申菱倒是乐得开心,笑眯眯的看着胖子。庄寤晓用胳膊捅了捅他,他也不理。
冷重光没打断他们的话,任由他们七嘴八舌的说了一通。她身后的蒲金凡手中的笔飞快地动着,不知道是不是把他们说的每句话都记了下来。
等众人说话声音渐渐小了,冷重光站直,拍了拍手。
“行了。一个一个来。”她看向申菱,“你留在这。”
申菱一愣,“留着干嘛?”
冷重光只是看着她,也不说原因,转向庄寤晓:“你跟我出来。”
庄寤晓站了起来,冷重光又扫向长桌旁的其他人,目光落在胖子身上:“你,跟我出来。”
胖子伸手指了指自己:“我?”
“就是你。”
说完,冷重光就带着庄寤晓和胖子出门了,身后跟着不苟言笑的司机先生。
胖子磨磨蹭蹭的站了起来,推了推眼镜,跟在冷重光和庄寤晓的身后。
除了那个大房间,铁门在他们身后关上,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四个人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冷重光的声音最小,其次是庄寤晓,然后是司机先生,最后是胖子。
冷重光带着他们右转,走了一段路,拐进一个小房间,这里比刚刚的房间小得太多了,连长桌都放不进来。这里只有一张小方桌和几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个台灯。
“坐。”冷重光指了指椅子。
胖子坐下,冷重光坐在胖子对面,庄寤晓看了看站着的司机先生,微微歪了歪头,好像在问:“坐哪?”
男人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在冷重光旁边。庄寤晓拉开椅子坐下,男人靠着墙站在门边。
“姓名、年龄、职业。”冷重光说,语气平直。
胖子挑了挑眉:“章平。三十一,在恒城南城区电器城卖手机。”
冷重光点点头,手上的录音笔不知何时已被她按下开关,亮起红灯。
“章平,除了那个梦,你有没有觉得自己身上和普通人不一样的地方?”
胖子眨了眨眼睛,像是在认真想。
过了好一会儿,他挠了挠头:“……我饭量特别大算不算?从小就比别人多吃三碗饭,体重常年增加,最近才保持在90公斤。”
他笑嘻嘻的说着。
冷重光就那么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看得他发毛。
他又补充说道:“呃……我乌鸦嘴比较准算不算?”
“怎么说?”冷重光问。
“这个啊,就是比如说,我感觉明天要下雨,我和家里人一说,明天还真下雨;还有就是,我家小区那儿,有个老头,平时可爱出来溜达,有一阵几天都没看到他,别人说最近怎么都没看见老李头,我顺嘴就说了句不会死在家了吧,后来发现那人真的死在家了。”
“是每次都这样吗?”
“什么?”
冷重光详细问:“是每一件事都会这样吗?”
章平苦笑:“领导,我又不记这玩意,我老婆说我’好的不灵坏的灵‘,但也不至于每次都让我说中吧。”
冷重光又问了几句关于梦的细节,胖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有的也记不清了。
问完,冷重光看向身后的司机先生,让他送章平回去,换人。
第二个出来的是那个黑瘦的女人。她叫刘春芹,四十二岁,在某个公司做文员。冷重光问了同样的问题,她想了半天,最后说自己没什么特别的,也就是干活比别人利索一点。
第三个是那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叫岳城,三十二岁,一家公司的项目经理。他回答问题的时候坐得笔直,说话时有条有理。冷重光问他有没有异常的地方。他沉默了几秒,说:“我做决策特别准。开会的时候我说这个方案能过,它就能过;我说这个客户会签,他就会签。也许,是我的运气好。”
冷重光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接下来是那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他叫卫长河,四十五岁,在街道办事处工作。他坐下来先是叹了口气,然后就说自己没什么特别的,“我就是个普通人,连那个红蓝按钮的梦我都有点记不太清了。”
冷重光摆了摆手,让他出去吧。
一个个轮下来,大部分人的回答都差不多,没什么特别的能力,说出来的那些能力,说是运气好的普通人也不为过,算不上什么特别的“能力”。
直到——
那个房间内唯一的小女孩走了进来。个子就比司机先生的腿高了一个头那么高,脚上穿着一双旧凉鞋。走进来的时候还看了看叫她的司机先生有没有进来。
冷重光让男人把门关上,然后指了指椅子:“坐。”
小女孩爬上椅子,两条腿悬空着晃来晃去。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坐得规矩听话。
“你叫什么名字?”冷重光的语气一听就是刻意软下声来,不过,也就一点儿吧。
“赵月明。”小女孩说,声音脆生生的,“明月的月明。”
“几岁了?”
“十一。”
冷重光点了点头,“月明,你也是做了那个红色和蓝色的按钮,对吗?”
小女孩交叠着的双手,右手捏着自己的胳膊,点点头:“是,我按了蓝色的。”
“按完之后,你有没有做过别的什么奇怪的梦?”
赵月明想了想,摇了摇头:“没做过。”
冷重光看了她一眼,换了一个问题:“那你有没有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小女孩沉默了几秒,然后垂下眼睛,两只手握成拳,像是犹豫要不要说。
“你说就行。”冷重光说,“这里没有别人。”
赵月明抬起头,目光在面无表情的冷重光和一言不发的庄寤晓脸上转了一圈,然后小声说:“我能看到……”
“看到什么?”
“看到人会变成动物。”
冷重光的眼神一变,吓得赵月明肩膀一缩。
“你再详细说一下。”她说。
赵月明像是在组织语言,脚尖抵在椅子下的横杆上,然后开口:“就是……我看人的时候,不止能看见人的样子,还能看见对方变成一个动物。”
“是所有人都会变,还是有的人会变,有的人不会变?比如呢?”
“所有人都会变。比如刚才那个胖胖的戴眼镜的叔叔,他是一个熊。”赵月明说,“那个肚子很大的叔叔是一只猫,穿着西装的大哥哥是狐狸,小个子的阿姨是一只小鸟……”
庄寤晓在旁边听得后背发麻,她看着赵月明的眼睛,见小孩子说得特别认真,也觉得不像是在胡说。
“你看我是什么?”冷重光问。
赵月明歪着头看了看她,“鹰。灰色羽毛的那种。”
冷重光看向庄寤晓,“那她呢?”
赵月明转向庄寤晓,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眨了眨眼睛,又歪了歪头。
“怎么了?”庄寤晓露出一个亲和力十足的微笑,“我是什么?”
赵月明的表情有点奇怪,嘴唇动了动,手离开桌面,身体往后靠了靠:“是……”
“是什么?”冷重光问。
“是蛇,一条黑色的大蛇,金黄色的眼睛。”
庄寤晓的睫毛颤了颤。
“以前你有告诉过别人你能看见这个吗?”冷重光问。
赵月明摇了摇头:“说过,他们带我去看了心理医生,后来我就说我看不见了。”
冷重光又问了几个问题,赵月明回答的挺利索。问完之后冷重光让她先回去,赵月明跳下椅子,走到门口的时候又看了看庄寤晓和冷重光。
小房间安静了几秒,刚刚出门的司机先生带着剩下几个,一个一个进来。
冷重光按着流程继续问。
穿着短袖的男人是个大学生,叫鹿鸣。他只说他体能很好,高中的时候教练就说他天赋异禀。除此之外,他画画还特别好,几乎可以一比一的复刻脑子里的画面。桌面上还摆着他当时画出来的一只小猴子。
穿着长裙的女人叫秦梧,三十二岁,说是自由职业。走进房间的时候,屋子里都带进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坐下来的时候翘起腿,靠在椅背上。她说她特别的地方,也就是特别好看,魅力大这一点了。
当时她还说了这么一句,“漂亮的女人我见得多了,能和我带来一样效果的我还没见过。”
剩下的两个老头,看起来更健康的叫苗伟,身体不太好的叫李良军,也没什么特别的能力。
长得精瘦但是结实的男人是老师,他叫钱原生。他更是说除了红蓝按钮以外,没做过其他的梦,自己以前就是个普通人。
另一个胖女人嗓门倒是挺大,她叫宋蒙。她说的倒是不少,但是没什么有用的东西。
胆子很小的女人叫刘绵,看着很普通的中年男人叫王克,两个人都说没什么异常,自己也没什么特别的。
最后一个进来的是看起来气质和冷重光有点像的女人,叫丁舒云,三十二岁。关于梦她没什么好说的,关于能力,她提到她的记忆力很好,近乎过目不忘的程度。
现在,司机先生送完丁舒云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
小房间一片寂静。
“卜弋,重点观察章平,赵月明和秦梧三人。”
“是。”
“所以,让我和你一起听这些人的话,是为什么?而且,还有一个人,怎么没来?”庄寤晓微微侧过身,拉远和冷重光的距离,问道。
诶嘿,码完明天要发的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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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十五个人的“口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