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重光身后的年轻女人按下录音笔，红色的指示灯亮了起来。
庄寤晓从头讲起。从那个白茫茫的空间，到空中漂浮的两个按钮，到自己毫不犹豫按下蓝色，到醒来后没当回事，再到从网上看到了那条帖子，再到流星划破夜空的那一晚，再到合城陨石的新闻，最后是Y国的巨型猴子……
她讲的很平，像是在做工作汇报，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回避。
申菱在旁边听着，偶尔补充几句自己的经历——梦里的感觉、自己的黑河梦。
冷重光全程没插话，只是听着，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
等庄寤晓说完最后一个字，会议室安静了几秒钟。
冷重光没有动，拇指一下一下地敲着。她身后的两个人低头记着笔录，笔尖沙沙地写着。
“讲完了？”冷重光问。
庄寤晓点头。
冷重光微微偏过头，目光定在庄寤晓脸上。她不急不慢地开口，“那——你的预知梦呢？”
庄寤晓的睫毛颤了颤。
申菱的嘴巴也合住了，下意识看向庄寤晓。两人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谁也没先开口。
冷重光靠在椅背上，双手摊开，搭在身侧的另一张椅子上，语气不咸不淡：“你们在小吃店聊的那半小时，我们的设备收了音。你提到的‘从小到大的预知梦’，提到的‘地铁晚点、便利店便当’。庄寤晓，你以为，我说的‘从头开始’，是指从红蓝按钮开始？”
庄寤晓低头没说话。
“我让你们从头开始，是让你们从你们拥有这种能力的第一天开始。”冷重光把胳膊放下来，双手重新搁在桌上，“你们在电话里没有提预知梦的事，在我的会议室里也没有提。你们是忘了，还是不想说？”
又是一阵沉默。
申菱率先扛不住了，干咳一声，挠了挠后脑勺：“这个……我们不是故意瞒着。就是觉得，预知梦跟红蓝按钮那个梦不是一回事。我们以为你们只关心第一种。”
冷重光没看他，目光始终落在庄寤晓脸上。
“所以，你承认自己有预知能力？”
庄寤晓知道隐瞒没有意义。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睛，迎上冷重光的目光。
“不是预知能力。”她说，声音很稳，“是预知梦。我只能在做梦的时候看到未来的片段。片段是随机的，不能控制梦到什么，也不能控制什么时候做梦。而且，从红蓝按钮之后，预知梦的频率降低了。”
冷重光偏偏头，示意身后的人记下来。然后，她转向申菱。
“你呢？你有什么？”
申菱犹豫了一下，笑了笑。
“阴阳眼。我从小就看得见——鬼、灵体、残影，随便你们叫什么。”
申菱把后来的黑河梦讲了一遍，然后话锋一转。
“不过，我这阴阳眼和她的预知梦不太一样。”申菱看了庄寤晓一眼，“她的预知梦频率变低了，我是最近频率高得离谱。以前偶尔才能看到一个两个，现在走在大街上就能看见，坐地铁也能。白的、黑的、灰的，什么样的都有。”
说着，他笑了。
“其实，人类根本无法习惯长期独自面对其他‘种族’？哪怕是同样长着相同的人类的脸，但终究不是人类。”
冷重光听完没有立刻说话，身后的年轻女人看了看冷重光，好像要说什么，但是最终没有开口。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们是第一批主动交代自己有其他能力的。”
庄寤晓一愣，随后笑了。
“带着引号的主动也是主动。”
冷重光冷冷地看着庄寤晓柔和的笑脸。
一冷一热。
冷重光突然站起身，走到白板面前，拿起记号笔在“织梦·汉城联络点”下面写了几个字。
——17人。
“截止今天，我们确认十七个‘被选中的人’。”她用笔在数字上圈了一圈，“范志忠是第一个，也是目前为止交代信息最多的一个。但即便是他，也没有提到自己有预知能力或者阴阳眼之类的能力。”
她转过身，面对庄寤晓和申菱。
“你们要么是在说实话，要么是在编一个比其他人更复杂的谎。我会用事实来判断。”
庄寤晓没反驳。她知道，在这里她的辩解是多余的。
冷重光把记号笔笔帽盖上，扔进白板的槽里，转身对身后那个年轻男人说：“蒲金凡，带他们去休息。”
那个叫蒲金凡的男人点了点头，合上文件夹，走到庄寤晓和申菱面前：“这边请。”
庄寤晓站起来的时候，冷重光又补了一句：“明天一早，你们跟我走。”
“去哪？”申菱问。
冷重光没有回答，拉开会议室的门出去了。她的脚步声很快消失了。
蒲金凡领着他们穿过走廊，拐了两个弯，到了两间相邻的房间门口。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外面焊着铁栏杆，但很干净。
其实……庄寤晓觉得这和她想象的监狱没差多少，稍微大点？
“今晚住这儿。”蒲金凡把两张房卡递给他们，“明天出发时间我会通知你们。对了——”
他看向庄寤晓：“冷队让你自己请假。工作的事，我们不能替你处理。”
庄寤晓接过房卡，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走进房间关上门，掏出手机。
老板的微信头像在聊天列表的置顶。她没有任何犹豫，打了一行字：“老板，家中有急事，请假三天。”
发完立刻把手机扔到床上，仰面躺了下去。
天花板上是一根灯管，灯管两头有些黑了。
她闭上眼睛。
隔壁房间，申菱正在给他奶奶打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奶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小菱儿啊，刚才有人来咱家，说是你朋友，说你今天要临时去出差，拿了几件你的衣服，让我别担心。”
申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奶奶。我要过两天回去。”
“行，行，你忙你的，回来给奶奶打电话。”
挂断电话，申菱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冷重光的动作太快了。他在小吃店被抓的时候，那边已经有人去了他家里，编好了说辞。
这不是临时起意。
这是早就准备好的。
同一时间，三楼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里，冷重光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对话记录。小吃店的拾音设备把庄寤晓和申菱的每一句话都转成了文字，密密麻麻印了三页纸。
蒲金凡推门进来，把两杯速溶咖啡放在桌上，自己端了一杯坐在冷重光的对面。
“冷队，你怎么看？”他问。
冷重光没抬头，手指在纸上点了两下：“两个人都说自己有异能——一个预知梦，一个阴阳眼。之前的十五个人，没有一个提过这个。”
“也许他们真的没有？”
“也许。”冷重光端起一旁的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太甜了，蒲金凡又把她的和他的做成一样的。“但范志忠也没有提过，范志忠是这十七个人里话最多的，他连‘神选中的’这种话都说得出口，却没有说他自己有其他异能。”
蒲金凡想了想：“您的意思是，他在隐瞒？”
冷重光放下杯子。
“两个可能。”她说，“第一，他们没有这种异能，庄寤晓和申菱是特例。第二，他们有，但是选择了隐瞒。”
蒲金凡皱起眉，他试图按照范志忠的脑子思考，“他为什么要隐瞒呢？难道说出这个能力不更能证明他是‘被神选中的人’吗？这是好事，没必要隐瞒。”
“因为他们害怕。”冷重光接过话，“害怕被我们知道得太多，害怕被当成试验品，害怕失去自由。至于范志忠，我确实倾向于他没有，或者说，他有，但是这么多年，他一直都不知道。”
蒲金凡沉默了。
“明天去彭城，我要当面问他们。”冷重光站了起来，走到窗前，“一个一个问。不光问红蓝按钮的事，还要问他们有没有做过其他奇怪的梦，有没有能力……”
她转过身，看着蒲金凡。
“庄寤晓说她的预知梦频率变低了，申菱说他见鬼的频率变高了。这不是小事，如果红蓝按钮只是开始，梦境成真才是重头戏呢？重头戏会比开场，更简单吗？”
蒲金凡突然有些迷茫，他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冷重光：“冷队，我们的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窗外已经全黑了。汉城的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沙沙的响。
“谁知道呢——”
第二天。
早上七点。
蒲金凡准时敲响庄寤晓和申菱的房门。
两人的睡眠质量看起来都不怎么好，庄寤晓前几天好不容易变淡的黑眼圈又有恢复原样的迹象，申菱的状态看起来还不错，还跟蒲金凡开了两句玩笑。
冷重光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今天她换了一身黑色冲锋衣，背着一个双肩包，脚上穿着一双户外鞋，看上去像是要去野外拉练。
“吃了吗？”她问。
两人摇头。
冷重光从包里掏出两袋压缩饼干和两瓶水，递过去：“车上吃。路上要五个小时。”
“五个小时？”申菱接过饼干，“咱们去哪？”
“彭城。”
周末我多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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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特殊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