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寤晓淡定点头。
“所以，我们的梦会成真……你梦见的怪物和我梦见的走进河里的男人。那……为什么遇见这些的不是做梦的我们呢？”
“谁知道呢——”庄寤晓也不知道说什么。
申菱知道，梦里的他没被淹死，所以梦外现实的那个人有活下来的可能，如果自己……
他闭上眼。
“你有没有试过控制？”庄寤晓换了个话题，“比如故意梦到什么美梦？”
申菱苦笑：“试过。睡前暗示自己中彩票啊，谈了个美女女朋友~没用。”
“我也是。”庄寤晓说，“不过，从红蓝按钮那个梦之后，我的预知梦变少了。以前几乎天天都做，现在一周也就一两次，或者两周一两次。”
申菱皱眉：“你是说——你的能力变了？”
“不知道。”
俩人对视一眼，没再往下说。
沉默被申菱的手机铃声打破……
他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直接点掉了。
庄寤晓没在意，吃了最后一口菜停住了。
这次，响的是她的电话。
庄寤晓接了起来，没说话。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冷硬，平直，像是在念文件：“庄寤晓女士……”念完庄寤晓的名字后，突然停了一下，“……以及对面的申菱先生，你们好。”
听到这，庄寤晓立刻打开免提。
“我代表国家安全组织和你们对话，对于红蓝按钮的事情，我们需要和你们核实情况。”
庄寤晓和申菱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出声。
女人继续说着：“5月23日凌晨，启城当地一名国家安全部门的职员同样做了那个梦，第二天已上报此情况。我们已经掌握了其他相关信息。”
“什么相关信息？”庄寤晓开口了，声音很稳，但是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女人没有回复，继续说：“你们今晚在星华路附近小吃店的对话已经被监控设备记录。你们提到了红蓝按钮，提到了梦境影响现实。庄寤晓女士，你还提到了Y国教堂的怪物。”
听到这，庄寤晓突然笑了。
“所以，你们的人不进来吗？”
申菱回过头，他背后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不见了，就连之前站在前台的店员小哥也换了个人。
手机对面的人停住，前台带着帽子的男人抬起头，朝着他们这里走过来。
他走到桌前站定，抬手把帽子摘了，露出一张三十岁出头的脸，五官普通。
“庄寤晓女士，申菱先生。”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请和我们走一趟。”
手机里，那个女人接过话：“车已经准备好了，就在路口。请你们配合一下。”下一句话是和男人说的，“不用拷了。”
申菱看了看男人，又看了看手机。
“我奶奶自己在家。”
手机：“已经有人代替你和你奶奶说过了，今天你要临时去其他城市出差。”
庄寤晓把她杯子里最后一口水喝完，站了起来，拎起包。
“走吧。”
申菱愣了一下，站起来，嘴里嘟囔一句：“挣扎都不挣扎一下？”
“你觉得有用吗？”
申菱笑了。
男人一直看着两人说话，侧身让开，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庄寤晓的手死死的抓着包带。
两人走出小吃店，店里的灯还亮着。
出了店门，路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没有标识，车窗贴着深色的膜。车门已经打开了，里面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深色的夹克，表情木然。
“上车吧。”身后的男人走上前拉开了后座的门。
申菱先钻了进去，庄寤晓跟着坐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庄寤晓包里的手机又响起了女人的说话声。
庄寤晓把手机拿出来，“我是‘织梦’小组负责人，我姓冷。你们可以叫我冷队。车会直接带你们到汉城国家安全调查局。我相信，你们不会联系任何人，对吗？”
“你们动作真快。”庄寤晓这句不知道是赞叹还是什么。
车启动了，平稳地行驶在主路上。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汉城的夜景在深色的玻璃外面变得模糊。
庄寤晓靠在座椅上，手抓着手机和包，闭上眼睛。
她想，她怎么会做出和申菱在路边说话的行为，她应该想到的，这种事情，国家会第一时间处理，她最不应该的就是去那个巷子。
她接着把所有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巷子里的白衣女鬼、申菱的阴阳眼、红蓝按钮的梦、Y国教堂的巨型猴子、庆城护城河的溺水——以及现在的国家安全调查局。
“你们什么时候注意到我的？”庄寤晓睁开眼，对着手机问，手机对面一直没有挂。
“Y国教堂废墟女尸的新闻出现在颤乐平台后，我们做了全网关键词筛查。你在刷到视频后，进行了搜索，且搜索记录和浏览时长异常突出。”
“就因为这个？”
“这只是首要因素，具体原因当然是因为今天。”对面的女人轻轻地笑了。
庄寤晓没有说话，但是对面的冷队已经自动说出了发现申菱的原因。
“你奶奶和楼下的人聊天时提过那条巷子，已经被标记了。而且，之前‘启城陨石’，你的浏览时长也比较高。不过，发现你也算是个意外，你的优先等级在庄寤晓女士之下。”
申菱张了张嘴要说什么，最后只是骂了一句：“你们在到处装窃听器吗？”
“公共场所。”冷队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这是合法布控，并且现在是非常时期。”
“只有我们两个吗？”庄寤晓接过话。
“你们很快就知道了。”
……
车停了。
庄寤晓透过车窗看到外面是一栋六层的建筑，四周都是荒地，门口有一个岗亭和一排铁栅栏。
这似乎——更像是废弃大楼。
车门从外面被拉开了。
“下来吧。”刚刚接他们的男人站在车门外。
庄寤晓深吸一口气，弯腰下车。申菱跟在她身后，环顾四周，低声说了句：“这地方怎么看着像什么办公楼？就是看起来荒废很久了，用来做密室大逃脱刚好……”
男人走在前面，仿佛没听到身后申菱的话，沉默地刷了卡，铁栅栏无声地打开了。
两人跟在他身后，走进大楼。走廊是冷白色的灯光，地板是大块的平坦的石头，皮鞋踩上去声音很小。走廊很长，每隔几米就有一扇门，门上写着编号，没有窗户，看起来有点像医院的病房。
他们被带到三楼的一间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中间放着一张长桌，两边摆着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两瓶矿泉水，两个本子和两支笔。墙上挂着一个白板，白板上写着一行字——“汉城·织梦联络点”。
“坐吧。”男人示意他们坐下，“冷队马上到。”
他转身出去，门被关上了。
申菱看了一眼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两口，一气呵成。
庄寤晓看着他，没有动作，只是坐在那里。
不一会儿，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短发，小麦色的皮肤，浓浓的眉毛，薄薄的嘴唇。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拉链拉到最上面。她的眼睛不大，一双丹凤眼，看人的时候像是小时候上学开小差被门外的班主任盯住，让你不自觉地想要坐直。
她身后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两人都是年轻的面孔，各自手里拿着文件夹。
女人走到长桌对面坐下，把衣服拉链往下拽了拽，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内搭。
她扫了一眼庄寤晓和申菱。
“我是冷重光。‘织梦’小组负责人。”
她的声音和电话里一模一样，说话几乎听不出什么情绪。
“长话短说。”冷重光把手放在桌上，“我需要知道你们所有关于红蓝按钮梦的细节，包括梦的环境、感受、选择的过程，以及是否有其他后续。你们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记录，但这不是审讯，你们不是嫌疑人。”
申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冷重光抬手制止了他。
“在你们开口之前，我有义务告诉你们。”她的眼睛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截止今天，我们已经确认的‘被选中的人’共有十七人。其中三人已经死亡，两人死亡原因极有可能与他们的梦境直接相关。还有一人在我们找到他之前，他已经因为大肆宣扬自己梦境的事情被当地警方拘留。”
她顿了顿。
“你们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但，你们是目前汉城发现的仅有的两人。所以，我想听听你们的实话，你们也没有说谎和隐瞒的必要，不是吗？”她的语气突然缓和了许多。
会议室安静下来，墙上的挂钟一下一下的走着，每一秒都清晰可闻。
庄寤晓拿起眼前的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她抬起眼睛，看向冷重光。
“从哪开始？”
冷重光微微偏了偏头，示意一旁的人准备开始。
“从头开始。”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