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吃过了,这是做给你的。”白榆将馄饨丢入汤锅,澄明的眼神看着韩英微微一笑,轻轻唤他,“小英。”
“给小英一点时间,他终究会回到你的白秀。”韩英沉声道。
“我和白螭商量过了。”白榆说,“她说现在的人间很好,想留在这玩一个甲子。”
韩英:“好。”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不想找事做,不然这六十年就靠你养我们吧!”白榆说,“我会勤俭节约,给你一分钱掰成两瓣花,不会让你觉得养家困难。”
韩英:“不用,我有钱,也能挣钱,不让你们跟着我过苦日子。”
白榆揭开锅盖,在蒸腾的雾气里笑靥如花:“那就辛苦小英了!”
韩英走过去,围着锅在小板凳上坐了,他身量高,腿又长,根本伸展不开,人缩着的样子有几分滑稽,捧着碗吃了一口馄饨,扭脸望向白榆,半晌感慨一声:“我家小白真好看啊!”
白榆一双鹤眼,眸光微动,抬手指了指原先朱砂痣的地方:“这颗血灵珠我养了很久,你前两世见我时它都还没有成熟。”
葬身火海后,白榆获得了崭新的身躯,而接种血灵珠,宿主必须是完璧,在血灵珠成熟之前,宿主也不可以破身。
韩英的眉头微微一蹙:“你不会怪我没有为你洁身吧?”
白榆展颜:“不,我只是想告诉你,除了小英,没有其他人。”
“那你爱过小英吗?”韩英真的还是小英啊,他竟然问出这么恶劣的问题。
白榆静默了片刻,有些苦涩的笑问:“这个问题你要我怎么回答?”
“我知道答案。”韩英说,“你其实心里很清楚,小英根本换不来白秀,但你不能原谅自己的移情别恋,哪怕只是有一点点的心动,所以你要亲手毁掉小英,惩罚自己的动摇。”
白榆讷讷:“没有,不是。”
“那你想干什么?”韩英问,“杨朝根本斗不过红白双煞,你又为什么要逼他请来那么多的阴兵?”
白榆又沉寂了很久,终是喃喃回道:“我想放了你,想算了。”
“风哥——”
“薇仙,你不知道当我睁开眼,发现你不在的时候,有多崩溃。那个时候我就想把一切都给毁了。可我试着召唤白螭,白螭竟然回来了。于是我又生出了一点信心,兴许我可以找到你。”
“我得要快点找你,一刻不停的找你,时间拖得越久,你越有可能烟消云散。可我把所有的办法都尝试了,都没能探到你的一点踪影,我的心越来越沉,压抑的躁动也越来越大,直到我遇见了小英。”
“他那般的烂漫,简直跟美好中的你一模一样,我一下就明白了这是上苍的恶意,用一个相似的人来恶心我。”
“我杀了他,再又把他的魂拘住,然后给他投胎,最后再用惨烈的方式虐杀,目的就是要上苍看看戏弄我的代价。”
“可我还没来得及享受那种施虐带来的快感,他却自作聪明,□□与灵魂就那么变成了无数的碎片。”
“像是在对我的嘲笑,怎么能让我甘心,我才是主宰者,竟然被一个小小的生灵捉弄?”
“我把他拼接起来,又一点点的给修复,我化掉了他的心,又重新为他炼了一颗,我让他留在我的身边,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是惩罚,我想要他求死不能万念俱灰。”
“可这个人太傻了,就连那一点心酸与妒忌都给自己消化了。”
“太像了,他怎么可以那么像你,连装傻的样子都好像!”
“我就更恨了,既然这都不行,那就让你再当一回人吧,让你见证各种恶意,被反复磋磨,我就不信你还能……”
“对不起薇仙,我错的太可笑了,如果不是我的狭隘,在你一出现的时候就感念上苍,我一定会感应出你的。可我都做了什么,都做了什么!”
韩英把碗中的馄饨吃完,又拿起一块骨头啃了起来。
“这样也好。”他说,“我们并没有失去什么,反而得到了很多。”
白榆埋脸在掌中:“对不起薇仙,对不起。”
韩英勾起嘴角,眼中意味深远:“我家小白长大喽。”随即又叹了一声,“那个小甜瓜的白灵风可真美呢!”
变脸很快,立刻又道:“跟我说你叫白临风,尼玛,操!”
白榆:“……”
“明天想吃什么?”白榆歪着脑袋微笑问。
韩英:“呵,说起做饭就更可恶了,你跟白螭一唱一和的奴役我!”
远处的白杨:“……”
白榆:“包子吃不吃?”
韩英:“吃。”
白榆:“那我多做一点,给这边的老人小孩都送些。”
做包子麻烦,做得多的话就更麻烦了,韩英又有些不忍心,怕累着他,也怕他做多了心里不平衡,很快就烦了。
“我可以帮忙。”韩英说,“我也会呢!”
“一大早就要起来了。”白榆说。
韩英:“无所谓。”
“那你今晚还不想干活?你是知道的,我不爱当top,连哄了你两晚,也该到我了。”
韩英:“……”
……
“风哥,我现在这个样子能看吗?”韩英洗好澡,用古老的花边小镜子照着自己的脸,他刚剃完胡茬,摸着还是有点糙,玄英和元长英都是清俊美少年呢,他现在这样子已经是熟男了。
房间里亮着一盏钨丝灯,比昏黄更暗一些,白榆撑着脑袋,侧躺在棺材板搭成的床上看他。
“帅呆了,酷毙了。”好老的词。
“不然以后我再回到白薇仙的模样,怎么样?”韩英侧头转过身来,暼着目光说,“第一,我要比你好看,第二,我要比你威猛。反正现成的建模不用白不用,别人想象还想象不出来呢!”
白榆拨开自己的衣襟诱惑道:“可是我等不及了,你还要墨迹到什么时候?”
韩英心里也带了点虚,其实前段时间他也挺没品的,小白的那一头长发成了他纵马的缰绳,飙起来没有一点温情。
……
事后缱绻,韩英卷着白榆的发丝,顺手给缠了一个蝴蝶结:“风哥,其实我们没有遗憾,那八千年,你爱着我的同时,我也在爱着你。后来你在找我,我在等你。你虽然没能认出我,可你还是又一次的爱上了我,我不记得你,但我依然一世又一世的想救你。”
白榆伏在韩英的胸口,轻轻的“嗯”了一声。
“所以我们以后好好的在一起,你别乱吃飞醋,别因为一点小事就翻来覆去的跟我闹,过去的事过去就过去了,多一点宽容,也多迁就我一些。我和你比起来,是个很小很小的小毛孩,你最好比我懂事,不许无理取闹。”
白榆笑了一下:“好。”
早上起来蒸包子,忙到中午才吃上,他们这一行人太高调,村里的几个老人一开始是观望,后来看他们每次就是带孩子做饭,山顶的那人也不下来,于是有事没事就跑过来玩玩了。
韩英隔个两三天就叫向导送一回物资过来,还给老人家们放起了戏曲,小孩子们到另一边看动画片。
这些老人家或多或少身体都有些问题,白榆就都给他们治好了,最终的寿数不变,遇上了也是缘,让他们活着少受点罪。
他完全可以不管,也只是想让韩英心里受用一点。
其实他们在这没什么事,韩英挨了一顿天雷劫,身体又有血灵珠守护,白榆还给他吃了丹药,已经等同于仙了,除了法力,也有了不老不死之身。
后面的事,不能着急,韩英也要慢慢适应。凡尘很厉害,解决不好会变成很久很久的意难平,就像曾经的白秀,重活了八千年,都没能对一开始的十八年释怀。
所以要把所有的因果都完结了,再离开。
原本定好的七七四十九天,杨朝的能力超出了白榆的想象,半个月没到,杨晨基本上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白榆、白杨、韩英,三人帮他护法,杨朝开坛,将师弟的魂送入他的身,又养护了两日,杨晨睁开眼了,又养了两日,就下来跟他们玩了。
双双也是个缺心眼的,韩英不好嫌弃师弟三脚猫了,杨朝要找传人,明月倒是可以。
但明月是别人的徒弟,不好名不正言不顺的抢来,于是韩英他们陪着走了一趟。
这是命中注定的事,但他那师傅坑蒙拐骗习惯了,害的韩英还花了不少钱,回去后就给明月举行了授箓仪式,把祖师们也都请了出来见证。
不是人就不是人吧,难得遇上个有灵根又开窍的,他日杨朝真要上去,他们这一脉总归还是要延续下去。
明月正式入册,改名叫杨清风,但法名不可轻易告知于人,所以平时还是叫明月。
这里杨晨醒来后也没急着走,他们还是住在村里,到陈秋雪爷爷离去还有段日子,等把老人的后事办了再离开不迟,反正韩英请了假的,日子还没到。
杨朝这段时间为了他师弟可算是清心寡欲的厉害,一下山后忍不住了,主动联系了房东小哥。
那房东小哥也是单纯,明知道是送日的,上赶着就过来了。
陈秋雪还没下葬,杨朝依然顶着鬼新娘的皮肤,果然,房东小哥一见更爱了,当晚就被办了。
韩英把三个小孩收回,另一个房间留给他俩了,第二天还让白榆给房东小哥拿些药又炖点补品,人家还是雏菊呢。
明知道只是露水,心里头就有点助纣为虐的不爽,只能劝师兄悠着点,别玩得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