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人间成了亲,他是小官人,我是小娘子,白螭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的小姑娘。我们还收养了一个被遗弃的凡人孩子,把他养大,又给他娶妻,再帮他带孩子,一直到我俩都变成耄耋老人。”
“他说他先走,我就给他送葬,看着他的冢,我又一次的感受到了伤心欲裂。”
“他想要我,但代价是月夜再也回不来了,帝尊不可能同意,为了跟天庭抗衡,所以才要在大荒建立一个强大的王国。分开的这四千年,他一直在准备,他要让我永生,长长久久的陪着他。”
“我不同意,坚决不同意,他最后到底妥协了,如果我不能和他一起生,他就陪我一起死。”
“劝说无用,也不忍心他因我而疯魔,于是我们一起浴火了。白螭也放弃了月夜,和我们一起跳入火海。”
“我知道小白不会死的,涅槃之火不可能要了他的命,可我又想到,等他醒来,发现我不在了,这不是又要让他疯魔了吗?”
“执念是很强大的,我就凭着这份执念让自己存在了下来。”
“可是命运爱捉弄人,我们遇见了,却一点都不童话。他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有了恶念,他想用我献祭招魂,小和尚玄英死后,他就把我的魂收起来了。”
“然后给我投胎到了安乐王府,成了世子,后来种种也都是他的计划,他自己不好施法,必须要借住外力。”
“可是却在最后关头出现了意外,戏演的太真,我竟然信了他的真情,甘愿为他去死,亦或者我本就很爱他,哪怕为他魂飞魄散。”
“这场始料未及中断了他的计划,但他却没有放过我。裂魂阵异常的猛烈,我的身体我的灵魂全都支离破碎了,他就那么一点一点的,把我的身体拼了起来,又把我的魂拼了起来。”
“可我受伤太重了,身体要养,灵魂也要养,然后我就住在他的玉虚境里,他把我之前的记忆都抹掉了,我又成了一张空白站在了他的面前。”
“有三百多年的时间,我身上都裹着纱布,走路跌跌撞撞,不会说话,每天除了吃药,什么也做不了。他每天陪在我的身边,呵护备至的照顾我,我的身体是空的,没有心,可我在不会说话的时候就会冲他笑了。”
“后来纱布拆了,我也一点点的学会做人了,每天还是要喝很苦的药,但在我表现好的时候,他会给我糖吃。那些糖有很多不一样的口味,我会把我最喜欢的糖留下来,然后献媚的拿给他吃。”
“我那时候只是个傀儡,可讨他开心仿佛是我的本能。”
“后来,他用自己的血肉给我造了一颗心,我也越来越像一个人了。”
“我又爱上了他,哪怕他总是阴晴不定,甚至他都没有隐藏,直言我就是个给他发泄的物件,会口不择言说很多难听的话,但他除了让我伤心,并不会对我动手。”
“他还养了一条蛇。”
“他教那条蛇修炼,却从不肯教我,他说我学了也没用,等我魂养好了就还拿我献祭。”
“但他对那条蛇也没多好,之所以叫他修炼,是要他化身成人。我是planA,他是planB,我俩与他的目的是一样的。”
“但我偷偷的修炼,他也没有阻拦,有时候心情好了还会提点我。我也不总在他的玉虚境,他的玉虚境里只有我,包括白螭,包括那条蛇,都不能进去。他偶尔也会带我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修炼的时候,白螭也会变成紫薇剑,可她每次开心了之后又会非常的生气,我像他的主人,可我又不是,她觉得这种替身是对她主人的背叛,而我早就注定了结局。她不想在我这种人身上浪费感情,但她又实在想念她的主人,所以她每次对我好了之后又来骂我,总喊我短命鬼。”
韩英说了这么久的话,杨朝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等韩英又点了一支烟,他才问了一句:“发泄的物件?”
韩英也没回避:“对啊,从我的身体养的差不多开始,我们就一直保持着那层关系。但他并没有把我当成有思想的人,我只是他的玩具,他的娃娃,他的仿生机器人。后来,我表现的越是喜欢他,他就越狠的作践我,等到我怕他了,他又来对我好,好的我心动了,他便再次折磨我。”
杨朝“啧”了一声:“你们还01互换呢?”
韩英:“这有什么关系,换换不行吗?”
杨朝:“那这不就是互攻了吗?”
韩英:“互攻是双方都要很强吧!”
杨朝:“可你家的那位一直都比你强啊。”
韩英有点破防:“特么不能是弱攻强受!”
杨朝伸手:“再给我一支烟。”
韩英还在破防中:“滚,没有了。”
杨朝“啧啧”两声:“我觉得你家小白的报应要来了。”
韩英独自抽烟,把一支烟抽到底才接着说:“活该,谁让他不早点来找我,我这个年纪是最不好敷衍的。”
“是因为我的缘故吗?”杨朝说,“你十八岁的时候,我还是个小屁孩呢,连简单的经咒都背不下来,天天被揍。”
“是。”韩英说,“他先看中了你,再又制造了你师弟这幅仙身。”
杨朝:“你怎么知道?”
韩英:“猜的,但非常合乎逻辑,不然他怎么逼你过来,又怎么逼你心甘情愿?”
说到这,韩英又不忿起来:“就说他对那条蛇比对我好,那条蛇身边有人了,他就放手了。可却对我的身边人下死手,秋雪被他杀了,老崔也被他杀了,我爸我妈都在被他利用,也就跟我老婆感情不好了,我要真有个亲生的孩子,他是不是也给杀了?”
杨朝打了个尿颤,西瓜太利尿了。
但杨朝没急着去□□,反而先劝解起韩英来:“不,是那条蛇有着强烈的求生意志,即便他的身边没有人,他也渴望活下去。他渴望做人,渴望在人间,你不一样,你很轻易的就爱上他了。”
“如果他没有那个自信,不会等到这个时候才来找你,是他笃定,只要他一出现,你就会心动,会为了他不要命,刀山火海什么都可以为他做。”
“他的戏演那么假,你不还是自欺欺人自圆其说?甚至他都不用跟你说谎,你什么都知道也一样会成全他。”
韩英:“……”
“别纠结了。”杨朝说,“反正死掉的人也没几个是好人,当日在密林,你要不执意救崔老板,其他人也不至于死那么多。况且那些死掉的都是恶业很重的人,光那姓崔的这些年做了多少孽,你不清楚吗?他活的越久把他子孙的福报都给败了,还不如就这么无痛消失。”
“至于陈秋雪。”杨朝说着看向韩英,“她应该就是你家小白的一个分|身,或者是红煞的一个分|身。脸不好看,身材很妙,其他人都不感兴趣,只有你觉得还好,但又不跟你沟通交流,所以没什么感情,就是纯粹给你玩的,随便离间一下你跟你老婆。”
韩英震惊:“什么?”
其实认真想一想,确实挺蹊跷,陈秋雪有时候是有点不像正常人,只是韩英心思不在她身上,所以也不想较真。
“具体怎么弄的,那我就不清楚了,你家小白也不能什么都告诉你啊,可能他觉得没有说的必要,又不是什么重要的,说多了你再反感。”
韩英:“那红白双煞……”
杨朝摇摇头:“可能是他练的小号吧!他大概也需要有自己人,你的剑始终是你的,关键时候就看出来了。”
韩英沉默了下来。
“韩兄啊,你有没有想过,那一位很厉害?”杨朝问的有些忐忑。
韩英:“他是很厉害啊,我早就发现了。”
“不,我是指你对他的认知可能还不足万分之一。”杨朝意味深长,“你真的以为你的存在是靠你自己的执念吗?”
韩英:“不然呢?”
杨朝站起身背对着韩英,目光是暮色中的山间。
“别跟他闹了,如他所愿吧,他反正也只是想要一个你。他可以背弃他原先的爱人,坚定的选择你,而你生生世世都在爱着他,也足以证明你对他的感情。将来他必定要你永生,你如果不想戕害苍生损人利己,可以选择更温和的办法,早点做打算。不要吵起架来就不管不顾,时间一久参与的因果就太多了,对你们来说也是负累。”
韩英:“……师兄,你被谁上身了?”
杨朝定定的站着,眼中瞳仁再次变成了一竖,发着幽冷的寒光,锐利又锋芒。
韩英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彻底的黑透,白榆守着炉子炖汤,一旁的案板上还放着刚包好的大馄饨。
明月和双双在另一个角落,借住的老人家和陈爷爷也和他们一起,白杨坐在石磨上,教他们结印催动心灯。
明月是灵,一下就会了,双双需要参透,试了好几次才有微光,借住的老人家也有样学样却怎么都无用,缺牙巴的尴尬笑起来,陈爷爷嗤笑他太笨,枯老的手指灵巧的翻动,赫然就是一盏明灯托在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