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英本没有那么强烈的正义感,但此刻却被激发了活人属性,连被控制的心头血都开始沸腾了。
似乎是想给他坚定的力量,手中的紫薇剑再次发出嗡鸣。实在没有想到那么牢不可破的联盟,白杨会在生死存亡之际选择站他。
韩英穿着冲锋衣,脚上是一双军靴,腰间还别着一根碳纤维的拐杖,却在与韩凤起的打斗中御剑飞行,画面违和又叫人目不暇接的叹为观止。
杨朝就更违和了,他还穿着一身大红嫁衣,没办法,鬼新娘自带的皮肤,他连妆造都是妖冶冷艳风,尤其是那十指绿莹莹的美甲,请神时,怕是神仙来了都要疑惑的止步。
果然如白榆所想,杨朝请不来自己的护身神了。
很多人不知道,那样的天神,他这一辈子只能请一次,天之大神或因为什么缘故欠凡人一个人情,但他们不可能成为凡人的走卒,供凡人驱使。
点香,摇铃,烧纸,大红嫁衣成了他的法衣,杨朝细瘦的手臂高举于顶,朗声道:“弟子杨朝,观请祖师杨崇峻,生于公元前1893年正月十三酉时三刻,弟子敬从双褚双荣,手持炼灵水,敬请满堂神灵前,祖师保佑,助吾弟子,千敬千应,万炼万灵,为民永保安康。”
咒毕,烧纸。
杨崇峻是杨门一派的开山祖师,杨朝身为新任掌门,也只有他能把这位祖师爷爷请过来了。
但这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红白双煞太厉害了,一接触杨朝就在疯狂掉血,幸得电光火石之际,韩英还能抽身替他阻挡火力。
白榆:“……”
方才韩英揭了杨朝的盖头,白榆的眼中就泛红了,此刻再又见两人并肩作战惺惺相惜,更是让他扭曲的发狂。
杨朝请祖师不行,只能再请神,可当时在密林,他连白煞都挡不住,所以只能开一把大的。
化身为翻坛老祖为正身,同时化身为盘古真人为正身,交翻坛老祖诀,交盘古诀,存想传度师尊元神扶持。
有用,但不明显,白榆在旁边看着,轻蔑的笑意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师兄,你敬了我七支香,那七炷香里,我可是倾囊相授了。”
白榆说着歪了歪脑袋,兀自叹息一声:“诶,我都有些想我的好朋友了。夷山大巫,让我略睹一下你当年的风采吧!”
相传梅山教乃是兵祖蚩尤流传下来的法脉,但白榆说不是,或者不全是。
杨朝在红白双煞又一次合力向他袭来时,赌上所有使出了心咒心法,这一击非同小可,倾天煞气直接就被他化了,连带僵尸王受到波及,面目都回到了杨晨的大致模样,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白榆面色又回到了平淡,一双鹤眸里什么都看不出来。
韩英赶紧乘胜追击,他知道韩凤起太滑,倒要看看这一次还能不能逃脱。
“你不能杀我,我是你老子!”韩凤起惊慌倒地,双手投降。
“不好意思,我亲爹二十多年前就死了。”韩英举剑,“你只是个鬼。”
紫薇剑是一把剑魂合一的仙剑,仙剑斩鬼,不需要寻骨灰。
韩凤起一死,他身上的血池开始释放秽气,真是百死难咎其责,韩英心里堵着的那口气稍稍的松了点。
“这样的人是怎么为你所用的?”韩英回首,问白榆,“你许诺了他什么?”
“许诺?”白榆想了想说,“我给他出了一道选择题,是他死,亦或他的好师妹死。”
韩英:“……”
“小英,你太心急了,都不给机会让他把话说完。”白榆悠悠道,“师妹什么都不知道呢,一如你,你根本不是他们的骨肉,他们修的鬼道,怎么可能生出你,你是我特意送他们的佛子。”
韩英:“……”
“为什么?”杨朝替韩英问。
白榆说变脸,脸色就阴沉了下来,但又觉得他们这样很好,不然威胁就不起作用了。
“我就是要他在人世受磋磨,让他心灰意冷不想活。”白榆道,“这样用他献祭,才可以招来相似的魂。”
杨朝不削的嗤道:“你真是疯透了,这么想死,怎么不用你自己献祭?”
白榆抬了抬眼,抿着唇又启开:“你们最好能祝我成功,不然我可是要毁天灭地,让所有生灵都一起陪葬。”
说罢,白榆的身边站着韩双双和明月。
明月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抓了,还被捆住了手脚,眉间的一点朱砂也掉了。
白榆抬手,五指摁住了明月的炉顶,对韩英道:“给你三秒钟考虑,同意就自己跳进那口棺材里。”
先用明月就是给韩英一次机会,三二一不答应,这个小精灵就没了,不开玩笑。
杨朝看了韩英一眼,韩英就举手了。
“说。”白榆还有心情陪他们幼稚。
以为韩英还有话要说,但韩英张口道:“同意。”
韩英刚要进棺材,白杨从紫薇剑中跳了出来,她上来拉住白榆,怔怔道:“我感受到主人了!”
白榆荒凉一笑,指着韩英问:“你不会说是他吧?”
“真的,我真的感受到了主人了!”白杨紧紧拽住白榆,“那种感觉特别的熟悉,就是主人,是主人不会错的。”
白榆再次凛凛一笑:“现在说他是,第一世见他时,是谁信誓旦旦的笃定不可能?第二世,是谁明明来得及阻止,却眼睁睁看他跳入裂魂阵?是谁看着他受了一千五百年的炼狱煎熬?是谁陪着我一步步的演到今天?你现在跟我说他是你的主人?”
白榆神情漠然:“白螭,你真的成白痴了?”
“不要!”白杨死死地不肯松手,“还可以从长计议的,他的身上有诸多的疑点,你不能这么草率,他那么的像主人,这是冥冥中的缘分,说不定……”
“所以啊,我只有让这人魂散,拿他献祭,苍天才明白我想要的是谁。我想要他就只要他,不是送我一个类似品就能糊弄的。不给,就都去死,回到混沌。”
白杨张手,用小小的身躯护住韩英,泪水流了满脸:“他就是我的主人,你若坚持要他死,我跟他一起死,你也杀了我吧,我和他一起灰飞烟灭。”
韩英的脑袋又晕又疼,还没有受刑他已经感受到了那种炸裂与分割,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不过十三四岁的白杨,伸手轻轻的将她挪开:“没事的阿螭,我不怕死,我也不想活,你的主人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
白杨听他这么说,转过身来将韩英紧紧地抱住,摇着头哭到崩溃:“不,我也不想活了,我不想找主人了!”
“等一下。”一身红衣的杨朝周身炫起了罡风,“反正都是死,不如再拼一把吧,我也不装了,给你看看我最后的绝技。”
白榆“哦”了一声,下巴微抬,眉毛上扬,以绝对的信心让一切皆在他掌控,脸上带着无所畏惧的微笑,拭目以待杨朝还能耍出什么花头。
罡风止,杨朝垂下的脑袋缓缓抬起,眼中双瞳成一竖,几乎只剩了眼白。
韩英愣了一下,这不是请神上身,这是杨朝自带的神力。
“电母雷公,速降神通,随我除祟,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咒毕,狂风席卷,轰隆隆如山崩地裂,天空撕裂,恶龙咆哮而来。
白榆不为所动,但片刻后,原本负手而立的他却在见到杨朝手中的竹片时掀起了眼皮,随即就听到杨朝朗声念咒:“尊奉唐葛周三元将军,弟子杨朝……”
猖兵到了。
天、地、人三界兵马都来了。
古老的兵祖遗绪——东方九夷兵。
这里面最不起眼的小兵都至少拥有五千年的道行,而眼下乌泱泱的一片,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白榆都被震撼到了,一双鹤眸完全的睁开,神情缅怀的望着这些将士们。
但很快,没有什么能动摇他的决定,一把拂尘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韩英看到他手中的拂尘,神情狠狠一怔,眼中瞳仁陡然黑如点漆,讷讷的说道:“银丝拂尘!”
白榆此刻的脸上只剩了坚硬的线条,他微微的一挑眉,问韩英:“你认得?”
韩英“嘿”的一声笑了起来,凄然又觉得荒谬,更多的则是百感千回。
“风哥——”
白榆瞬间恼怒异常,一把扼住了韩英的脖颈:“我说过了,别这么叫我,你不配,更不配用这种眼神,这种语调叫我!”
“风哥。”韩英自虐一般,望着白榆凄厉又挑衅的笑了起来,眼中的白榆眉现悬针,表情诡谲,阴森幽冷,双瞳泛红,杀气弥漫,“你这个样子真的很难看,怪不得你从来不叫我看。”
白榆手一用力就扼断了韩英的脖子,他由不觉得解气,银丝拂尘缠住了韩英,他的另一只手贴住了韩英心脏的位置,随即竟将韩英的心脏掏出。
一颗跳动的,滚热的,赤红的心脏,也因他而伤痕累累支离破碎的心脏。
招魂仪式还没开始,他不会让他死,最多堵死他的嘴,不给他说话。
可他不能折磨自己的爱人,他不忍心,他舍不得,他太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