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杨朝站起身。
韩英没动,回了声:“好。”
白榆也没动,问韩英:“不回家吗?”
“老崔在手术,等会儿打声招呼再走。”韩英说。
白榆缄默了片刻,有些委屈和不解的说:“是他叫人绑了我。”
“他也是为我好,说清楚了就算了。”韩英还是没动,也不叫白榆坐过来。
白榆就还在对面站着。
“白杨呢?”韩英问。
白榆说:“她在车上,没换衣服不方便过来。”
韩凤起人鬼仙妖有太多命折在他的手上,他炼器没有节制,也非常精进,这一招确实克白榆,白榆不反击就只能任由他捏圆搓扁,每次都是一下就给制住了。
但白榆看到白杨过来时却异常的恼怒:“你怎么能丢下小英?!”
白杨看他是真的生气了,有些无辜道:“是他叫我来救你的。”
白榆在白杨面前不用伪装,满目戾气黑压的镇魂:“你听他的?”
白杨哑了一下,赶紧脱离陈秋雪的身体,立刻飞了过去。
韩凤起被白杨几个杀招吓了一下,他即使是分|身,受了伤也会伤到根本,所以不敢舍命很斗,带着师弟就逃了。
白杨自然不会去追,回头又去救白榆。
未经处理,陈秋雪的身体腐烂的很快,白榆只好把人带去玉虚境,从玉虚境可以直接通往长白山的天池深处,需在池底浸泡一炷香,还要服以丹药,身体才能复原。
但白杨再次上身后,凉气散不开,整个人冰冷的僵硬,缓了半天都没能缓过来。
白榆就自己先过来了,过来就看见韩英在和师兄摸手手。
小英一定是生气了。
他一定是怪自己不肯出手,害他陷入危险之境,害他差点又要魂裂,害他的朋友受了伤……
“我爹怎么着了?”韩英又问。
白榆答:“逃走了。”
“每次都给溜了,感觉像抓不着羊的灰太狼,丢下一句I well be back,总是没完没了。”韩英语气平平。
“我有一点线索,到时候找师兄商量一下。”白榆说,“他的师弟再不抢回来,那肉身就没用了。”
韩英“嗯”了一声,看到那边有了动静就起身过去了。
崔新宇只是做的半麻,人还清醒着,目光拨开关切的家人就要找韩英,人群让开,韩英的身后还站着白榆。
一看见白榆,崔新宇原本想趁着病体撒一回野的劲急忙收回,盯着白榆的眼神戒备又紧张。
“老韩……”他张口声哑,眼中有无尽的担忧和惶恐。
“医生说你没什么大碍,好好养着就行了。”韩英走上前来,靠近了崔新宇的病床,语气平缓中略略低沉了些,“戒酒戒色,别胡思乱想,你要静养。”
“你还来看我吗?”崔新宇问。
韩英顿了一下:“会的,过几天。”
太敷衍了,崔新宇较真的问:“过几天?”
韩英又顿了一下:“不好说,我请了年假要出去玩一趟。”
“去哪?”
韩英答:“湘西,陪着秋雪回一趟老家。”
崔新宇立刻就急了:“去那边干什么?那边有巫师,有蛊毒,有妖术,都是些邪门的东西,你别跟那些人在一块了,咱们在文明法治的大城市里不好吗?”
韩英再次停顿了片刻,看崔新宇的目光难得的温和柔情:“可你也是知道的,我和你,和你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我终归还是要回到自己的轨道上去。老崔,这些年谢谢你,我不在了之后,你多多保重,有时间就陪陪你的亲人,他们都很爱你,你不是只有我一个。”
崔新宇都不在意自己的失态了,抓着韩英哭了起来:“老韩,你别走,你就在我身边行不行,我能保护你,二十多年了,你不都好好的吗?我们还像从前那样不行吗?你放心,你要是不喜欢我缠着你,我可以不找你,只要你待在这里,别走,别离开我!”
白榆神色阴冷,看来这是告过白了。
不知死活,我的东西你也敢抢!
白榆见崔新宇还在纠缠不休,韩英又狠不下心,便走到了韩英的身后,幽暗的目光镇吓的剜了崔新宇一眼。
崔新宇被吓得一悚,哆嗦的丢开了手。
韩英看了一眼自己被崔新宇抓的发白的手臂,温和的拍拍他,轻声道:“没事的,放心,他不会伤害我。”
崔新宇欲言又止,直到韩英已经跟白榆走了,他忽然在身后声嘶力竭的大喊:“老韩,你别天真了,你不能相信他!”
医院的停车位紧张,韩英的车停在老远的地方,两人一路沉默的走着,半晌过后,白榆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韩英扭脸,笑了一下问:“干嘛叹气?”
“到底还是被离间成功了。”白榆说,“你本来疑心就重,现在更不可能相信我是好人了,跟你睡了这么久都睡不熟,很挫败呢。”
韩英抬手摸摸白榆的后脑,随后手就搭在了他的肩上:“我能为你死一次,就能为你死两次,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的,你是真心还是假意,我都不在意。”
白榆伸手捏住了搭在自己肩头的指尖,韩英的手又长又宽又厚实,温热且粗糙,一摸就是个骨头很重的人。
他转脸,将唇轻轻地在韩英的掌心触碰了一下,然后问:“给师兄相手,相出什么了没有?”
掌心感受到了湿热,韩英下意识的又上去捏了一把白榆的脸:“师兄的命有大病。”
白榆:“哦?”
“但他有病也有药,算是很不错了。”韩英故作正经的老道,很有江湖骗子的忽悠范儿。
白榆笑了笑,上去握住韩英的手。
到了车上,白杨独自倚在后座,通身依然只有韩英的白衬衫,腿就那么半开着。
韩英给副驾驶调了下座位,对白榆说:“把你衣服给她挡下腿。”
白榆:“我不要。”
白杨还是那么倚着,一动不动的说:“韩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如如不动乃真我也。”
六月的天,车里没有开空调,凉气很足。
车里的三人各自装起了傻,不去求证心中的蹊跷。
“刚才谁把车开进来的?”韩英问。
白杨下意识的举了下手,动作还是有着明显的僵硬:“我呀,他又没有驾照,被交警抓住了,不是害了你?”(陈秋雪有驾照,大家要做守法好公民。)
“那你知道为什么这边有这么多的停车位吗?”韩英又问。
白杨:“为什么?”
将出门口,道闸拦下,示意缴费。
韩英拿出手机扫码,叮一声,两小时多小时,584.13元。
白杨:“操!!!”
“要去吃宵夜吗?”韩英问。
这次白杨没抢答,她等白榆回复。
“天都要亮了。”白榆说。
“那正好吃早饭呗。”韩英又说,“吃完回去补一觉。”
天还算早,早餐店里人不多,韩英不喜欢起早,更不喜欢排队,以前遇上这种店他就瞅一眼,感慨什么时候有心情了就来吃一次,但从来没心情。
这次还真是难得。
韩英都不问白榆和白杨了,他俩先坐,他自己去点餐。白杨撑着脑袋,腰上到底裹了白榆的衣服,搭成了一套,还挺有腔调。
“去救他们时,有发现小英的异常吗?”白榆问。
白杨反问:“什么才是正常?”
“有点心烦。”白榆似是自言自语。
白杨问:“烦什么?”
“我的情绪总是会被小英牵动。”白榆说。
“那不如……”白杨踟蹰了片刻,“我们可以等等,给他一个甲子的时间,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不在乎多等几十年。”
“可天赐良机,杨朝杨晨能等吗?六十年后,他们还有用吗?还会再蹦出一个韩凤起,恰好歪打正着吗?”
白杨哑了哑:“可他太聪明了,再这样下去都要打成明牌了。”
白榆望着走来的韩英,唇瓣轻启:“他愿意是好事,不愿意,也得愿意。”
“在说什么?”韩英过来,又对白杨道,“给你额外要了红枣姜茶,你多喝点暖暖身子。”
白杨嘟起嘴:“我们在说你坏话。”
韩英:“说我什么坏话?”
“说你再怎么殷勤小意也不如我主人。”白杨冷冰冰的说,“我主人再怎么样也活了八千多年,陪他在凡间当过人,陪他在天上做过神,陪他在大荒建了国,陪他生死与共,陪他……”
“啪”的一声巨响,让早餐店里寥寥的食客和店家都看了过来。
白杨话讲的好好的,被白榆猛地抽了一巴掌,舌头磕到了牙,嘴角有血流了下来。
韩英原本要落座的腰身立刻站直,垂眸盯向坐着不动的白榆,质问的口气里有真切的责怪:“你打她干什么?!”
白杨的身体还没缓过来,一巴掌抽下脸上是很明显的指痕,也许疼痛没多少,但白杨的眼神复杂又鲜明,意外、羞愤、伤心、懊恼、恐惧,在韩英抱住她时,情绪瞬间爆发。
“谁要你在这惺惺作态!你只是个短命鬼,你三辈子都没活过七十年,你算什么?你凭什么自以为是!”
白杨话说的尖锐,可是并没有推开韩英的怀抱,相反韩英给她的力量与温度让她难过又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