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英还要再拒绝,白榆说:“让他来吧,他是房主,说不定有用得到的地方。”
确实很马上,他就住楼上。
小青年跟杨晨差不多的年纪,但没杨晨那么缺心眼,只是这小心思一进门就让人看出来了。
他认识杨朝,从杨朝做阿婆主的时候就关注了,后来杨朝去了小众网站混灵异事件,他也一直不离不弃。那会儿他被韩英喊来,一开门确实被陈秋雪给吓的不轻,但后来他突然发现在一旁默不作声的人是杨朝,心境就变了。
杨朝怎么说呢,这个人其实很有魅力的,而且这种魅力是堆积出来的,乍一看可能没什么,越相熟越觉得他……是个混蛋,但知道他驾驭不了,所以对他的要求也会很低。
况且师兄确实不是俗人啊,俗人也只能跟他玩玩游戏拉倒了。
杨朝闭目养神的有些迷迷糊糊,被韩英喊起来吃饺子,他一边起床气爆发的黑着脸一边受不住美食诱惑的大口咀嚼。
韩英给杨朝要了两种口味,胡萝卜馅的和西葫芦馅的,听起来稀奇古怪,吃起来也没什么非同寻常,但其实没什么科技之后,忽然吃到本味就很难得了。
白榆和韩英的是猪肉白菜和肉三鲜,混一起两人一起吃。肉少菜多,但香味很真,韩英本来胃口不佳,但尝了两个后,就停不下来了。两人都吃的意犹未尽,白榆说他没吃饱,韩英只好再拆了一份炒饭,两人对半分。
炒饭简单又不简单,除了青菜鸡蛋,就没有其他料了,但那种大火炒出的锅气很容易叫人食指大动,韩英很喜欢这种浓重的烟火气。
只可惜这家的生意并不算好,平民饮食竞争激烈,如果仅靠真材实料得话,很难突出重围。
韩英很怕老板不干了,想吃点家常菜的地方都找不到。但他家菜品又单一,像他们这种人根本不会钟情一种口味,而且韩英还无肉不欢,要不是中午吃的腻了,这点肉完全解不了他的馋。
吃好饭喝的才送来,韩英和杨朝各一杯咖啡,白榆喝奶茶,房东看他们吃了半天,这会儿连喝的也没他的份,只好自己点。
杨朝去洗了把脸,回来问能不能拍,他要挣钱,不能一直吃喝韩英的,毕竟不陪睡。
这话内涵不到白榆,韩英也当听不见,但可把房东小哥激动坏了,想露面又怕打扰正常生活。韩英和白榆倒是大大方方,原本杨朝只是想拍视频,大疆都拿出来了,韩英让他干脆点直接开直播,看他们这么多帅哥一晚上能给他挣多少钱。
小众网站,除了故弄玄虚搞灵异,也一直都在擦边,热度一大很快就没了,人海茫茫,若不是强烈的执念和巨大的付出,谁还记得谁。
“愁见鬼”是人气王,一上线观看人数就破千了,并且当韩英和白榆打过招呼后,就开始猛涨。
但杨朝已经不像从前那么营业了,手机很快被他架到一边去,他们几个人还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白杨不在,猜测那人会有动静,因为他跟杨朝交过手,杨朝不大是他的对手,兵贵神速,越拖反倒对他失利。但也有可能忌惮白榆,因为他摸不到白榆的底。
杨朝忙着补习,掏出一本《梅山派符咒杂集》,有外人在,韩英也就没有奚落他,白榆在一边坐着,朱砂用的差不多了,留一点给他应急,于是就用毛笔蘸的印泥画符,然后等着叫杨朝自己盖大印。
房东小哥一脸新奇,一边瞟着杨朝一边问白榆“这叫什么”“那叫什么”,白榆还有耐心搭理他,有问就有答。点的外卖到了,除了喝的还有很多糕点,但房东小哥只宠着杨朝,杨朝看在钱的份上,也不能太装逼。
榜一大哥就是房东小哥,一直在给他刷礼物。
韩英去开了冰箱,发现有一串葡萄,随便冲洗一下就坐回了沙发上,直播的镜头对着他,三万多人看他吃了半个小时的葡萄,直到他自己吃腻了,躺那儿专心玩手机。
杨朝还在眉头深锁的研究他搜罗来的杂集,偶尔翻翻笔记再记录一些,碎碎念念的间或抬头,想咨询白榆估计他也不愿意讲解,于是闷头苦思。
“你要请灵就去吧。”白榆看他坐立难安的,“还是要我们回避?”
杨朝眨巴着眼睛,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高人要是能答疑解惑的话,我也就不请我的好朋友出来胡说八道了。”
白榆起身去喊韩英:“我们让开一下,把明室留给师兄。”
杨朝抓了抓头发,再闻了闻自己的衣领,然后征求韩英:“韩兄,可以在这边洗个澡吗?”
韩英去找了一身自己的衣服,内裤有新的,韩英的体型比杨朝壮些,宽松一点也无所谓了。但韩英的衣服基本上都偏商务,杨朝潦草的道系风随便惯了,衬衫的纽扣多扣了两粒他都觉得好拘束。
他别扭归别扭,房东小哥和韩英在一旁却给看的愣住了,房东小哥本来就是迷弟,这下更被迷得不知南北了。韩英心想:我靠,我衣服这么有型的吗?我穿了是不是比他还帅?
杨朝沐好浴就准备焚香了,韩英他们没往卧室跑,反而去了阳台。
去阳台一来是为了方便偷窥,二来去卧室不大方便,毕竟韩英和亡者在这里厮混了三年。
杨朝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小香炉,然后又取出了指甲大的一粒香料,点燃后随着白烟升起,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出来了。老头白衣胜雪,满头银丝,长须垂挂,手持一把拂尘,面容含笑,目光灼灼。
“咦?”韩英在玻璃门外疑惑了一下,问白榆,“这是谁,不像是他家的师祖们吧?”
杨朝他们毕竟是出自梅山,而梅山由巫术而来,即便是大成,周身也会带着黑气,但这老者白的自带光晕,祥和之气笼罩,很像传说中那个很大很大的神仙啊!
“别被他的外表唬住了,就一游师,道行说不定还不如师兄呢。”白榆说着找了张椅子坐了,“而且他是亡灵,想继续修炼就得依附,师兄阳寿且长,前途无量。”
白榆平和的语气没有任何的变化,韩英也就没有听出酸意,又问白榆:“游师是什么?不是他们家的魂也能为师兄所用?”
“游师也叫阴师,就是修炼的道士、法师或者僧人等,生前没有圆满,死后又没有弟子继承香火,冷坛破庙无以为继,于是就寻找有缘人,让有缘人来继承自己的法脉。”白榆说,“形式很多,上次见到的梦传也算是一种,就是太低级了,似师兄这样的就要高级很多。”
韩英看着跟杨朝说话的老者,依旧金光闪耀的亮瞎人眼,附和一声:“嗯,高级,真他妈高级。”
一同出来站在一边的房东小哥东看西看,只看到杨朝在自言自语,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这魂都算不上是师兄的师父,师兄收留他,两人便可一同修炼,但因为没了肉身,光靠灵修很难进益,等师兄上升到一定阶段,他就成了可供师兄驱使的猖兵了。”白榆撇脸看向阳台外的万家灯火说,“所以他的结局全凭师兄的一念之间。相比于师兄身上的那些师祖们,就完全没必要有这个担心,因为基本上没有哪个修炼者敢欺师灭祖,即便师祖们帮不了他了,他也要好好供奉。”
“呵,那又何必呢?”韩英有些不能理解,“灵修就灵修呗,那些山精野怪,什么蛇呀狐狸呀不都靠灵修吗?供人驱使不得自由多难受啊,要是被觊觎美色就更惨了。”
“除了互相信任,还有赌博的成分,他不予余力的帮助师兄,待哪一天师兄时机成熟了,便可带着他一同羽化。”白榆转头回来跷起腿望着韩英说,“孤魂野鬼的太危险了,谁都能来欺负,还容易被大鬼吃小鬼,能被收留算是有个归宿了。”
韩英正被他的话带入呢,忽然见到他这座姿就有些不自在了。
这是一把由软皮条编织而成的椅子,原本买它的目的很单纯,但后来它的用途就邪恶了。韩英不喜欢青涩类的原因就在此,奶茶妹和酒吧女给他选,他肯定选后者,不能说前者一定是好人,但后者有一定的鉴别能力和风险承担心态,比奶茶妹痛快,能疯能玩还不装。
只是韩英不知道该把白榆归为哪一类。
瞥眼去看房东小哥,这家伙用手机上了直播盯着只有空沙发的画面听杨朝在说话,不时还带节奏给打赏,依然稳居榜一。
杨朝说:“我看到了,他用的是白纸黑字的符。”
老者说:“也有弃朱砂不用的,不见得那人修鬼道就一定是亡魂,万一他是灵魂出窍呢,更有甚者是分|身。”
杨朝说:“不管是什么样的活人,只要活着就有阳气,修阴间的法术不是反其道吗?而且,他为什么要来找韩英呢?”
老者说:“那小孩不简单。”
杨朝说:“可我就是看不出来他不简单在哪里,除了有一双普通人没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