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楼上的别聊天了，都出来。”白杨传音过来，“到外面来，别劳累人家的保家仙了。”
白杨和杨朝总共捉了二十一只鬼，设了结界，风雨不扰，所有鬼如同到了阴间，不仅有了人样，也被剥去暴戾，还能开口说话了。
一个个的被捆缚了手脚，低头跪了下去。红衣姐姐和那大小鬼都在，韩英在这些鬼中反复观察，看不出哪个才是伪装白榆的鬼仙。
“别找了，那东西把我师弟一起带走了。”杨朝过来对韩英说，然后又看向白榆。
白榆不接师兄的眼神。
退去戾气的红衣姐姐很漂亮，脸上甚至还保持着生前的那股青春与干净的气息，这是修炼过才有的结果。
一开始的被绑架肢解的小女孩以及被碎尸的包子铺老板娘，这两人一个太小一个见识浅，不会凝聚自身的气，她俩都没化成鬼，一直都是靠烟魂作祟。
后来的女高中生，也就是红衣姐姐，她虽新死，但怨气深，而且还带着生前记忆，在她的威逼利诱下，那两缕烟魂就为她所用了，再之后的逝者，除了自然死亡，但凡身上带了怨气的，几乎都被她吞噬了。
她不算多聪明，但也谨慎，在短期内道行大增后，就不敢明显作怪了。随着住在鬼域的活人越来越少，她却没想着出走。她并没有被困，但鬼几乎都有领地意识，她就守在那里，遇上来作死的，就当成上天给她的礼物收下了。
只能说她还是幸运，试想她都不是杨朝的对手，难道真没高人能将她除了吗？不过是因为没什么价值，她所占的那块地并不是因为她的作祟才停止了开发，她这么多年也不过是小打小闹，如果真被看中了，自然也就没她什么事了。
那大小鬼就没办法恢复真实面目了，依然是贴满符咒的黑鬼（字面意思）。小鬼是在大鬼肚子里被生剖的，但已经被赋予了独立的灵魂，虽被控制，可这么多年到底也长大了一些，模样不过一岁孩童般，走路都还会跌跌撞撞，且只能咿咿呀呀不会说话。
大鬼也不能张口，但意识有了，能比划，甚至能写字。她很想让人了解她的冤屈和不甘，但那石老板不仅死了，灵魂也被她吞噬了，说多了也没什么意义。
至于其他鬼，能被召集来的，肯定是自带煞气的横死亡灵，甚至有的还没化鬼。但即便是烟魂，到了下面，没有一个是无辜的，一旦破了杀戒，都要下地狱，不知道要受苦到何年何月才能重新投胎。
再说，不管是上面还是下面，也跟人间一样，都是一套复杂又充满规则的公职体制，他们要是有背景，哪怕闹一闹家人让他们烧点纸，也不至于沦落到如今这般潦倒。
杨朝是道士，让他无利做好事那也最多送他们去黄泉，白杨去看白榆，白榆依然放空眼神不接。
韩英还在为方才的那个东西耿耿于怀，他控制了师弟却还在此地周旋，会不会他的目标不是师弟？
“要是找个堂口把他们都供上，等他们有成，这可不是一代两代人的事，而且他们是人魂，没法跟那些仙儿和平相处，以后成了也大概不会为他们的供养者所用。谁愿意做这种好事，无亲无故的，没钱也没好处。”杨朝说着问白榆，“你说是不是？大圣母！”
杨朝不炼器，连拘灵遣将都不碰，这些鬼魂对他来说确实没什么用处，当场眼睛太多，要是就他自己，杀之了事，无凭无据的，也不会有谁来谴责他。
“不是我。”白榆摆出童叟无欺的无辜表情，反问杨朝，“师兄你觉得我会说出那么没有水准的话吗？”
“就是。”韩英马后炮，“虽然也欠揍，但一看就不可能是小白，小白怎么舍得骂我滚。”
白杨说：“那个鬼仙的道行十分高深，而且狡诈。”
杨朝这个时候也不能再隐瞒了，深知凭他自己很难抢回师了，不得已的透露说：“我师弟的肉身不同寻常人，他……”
“知道，他是仙体，我们也是因为看中了他的身体才……”嘴太快，把她收回显得欲盖弥彰，一枚龙形的手环突兀的套在白榆的手腕上，发着闪闪的银光。
在场的人一阵沉默，韩英假模假式的嗔怪白榆一句：“哎呀小白，你怎么这么不尊重你的剑，话都不让人说完。”
杨朝盯着白榆手腕上银光闪耀的手镯，表情一时晦暗不明：“她就是你的剑？”
白榆言简意赅：“不是。”
“不是？”杨朝情绪激动的问道，“她不是你的剑为什么会听你的？既然你能出手为什么不早一点？你们到底什么目的？就为了抢我师弟的身体吗？”
白杨设的结界破了，云光熄灭，四周一下陷入只有灯光的黑暗中，四人也再次被大雨淋透。
韩英担心这些鬼也要挣脱束缚，拉住杨朝道：“先别说这个了，你跟他吵有什么用？”
杨朝怨气上头，一把甩开韩英，质问白榆：“是不是为他？你们要夺我师弟的舍！”
“我没有。”白榆否认。
眼见绳索已经松动了，韩英喊白榆：“快点，把姑奶奶放出来。”
白榆面色不为所动，但白杨出来了。
小丫头瘪着嘴，怒火在积聚。
“他承认你。”韩英赶忙安抚白杨，“他要是不认你，不会控制你，你是他的。”
“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呢！”白杨冷哼一声，抬手一挥，那二十一只鬼瞬间全都鬼头落地，不消片刻就灰飞烟灭了。
这杀气把杨朝都给吓哆嗦了，本来暴走的他当即冷静了下来。
白榆见白杨如此行事，少见的动了怒，冷声道：“你有本事了，既然我的话你不听，那我也管不了你了，你走吧。”
“他说的是气话，杀鬼不算杀生，我们都想杀，就是道貌岸然过不了伪君子的关。”韩英发神经病了。
白杨咬着牙瞪韩英：“那还不是因为你！”
白榆又把白杨给收起来了。
杨朝坐在地上垂头丧气，韩英撸了撸额头的碎发，白榆站着不动，钟毓一声不吭也一动不动，四人像是融合在了这没完没了的大雨中。
“怎么说？是走还是在这将就一晚？”韩英先打破了局面，“我得要洗个热水澡睡一觉了，虽然只是主打一个参与，但这两天把我累得够呛，明天周一，我还要上班呢。”
“那我们换个地方吧？”白榆接话，“再打扰人家不好。”
这么生分，钟毓依然默默，任由风吹雨打。
杨朝气馁的站了起来，打又打不过，算计也算计不来，救师弟的事还要从长计议，只好跟着回客厅给人打扫一下，然后乘着韩英的车一同离开。
所谓的打扫是彻底的清除污祟，以防有什么遗漏，扰了主人家清修。
本来这事有杨朝就行，但白榆又给布了一道祥光，给了那只三脚猫，猫在这个家吉祥不散。
钟毓脸上的舌尖血早被雨水冲刷了，他什么都看不见，他只留恋的望着神明，做最后的告别。
韩英的挡风玻璃都成碎花了，还好夜深又大雨，路上没什么人，反正有360全息影像，也不算盲开。
因为从家里出来韩英打包了所有行礼，所以酒店房间就一直留着的，也是标准间，两张床三人挤挤无所谓。
韩英有换洗的衣服，他不谦让的第一个去洗澡了，洗完吹吹头发，躺其中一张床上就睡。
杨朝把自己换下来的衣服和韩英的脏衣服一起放着，裸身走来走去他也不介意，也去冲了个澡，然后裸着倒在了另一张床上。
他才是真精疲力竭，三天没合眼了，天崩都不想动。
白榆这个时间都把自己晾干了，但他坐在沙发上后就不再动了。
韩英睡眠好，杨朝上床前他就已经睡得呼哧呼哧了，杨朝虽然比韩英累多了，但这人心思重，见白榆坐着不动，他观察了半天，终于确定他不是入定。
“哎。”杨朝把韩英摇醒。
韩英一睁眼就看到裸男，吓着晃了一晃：“早说过了，老子不爱你这一号！”
杨朝指了指还在安静坐着的白榆：“不去看看吗？”
韩英骂骂咧咧的咕哝两声，倒头继续闭眼，但刚刚的那股困劲已经过去了。就他这样的人，不可能真心大的不多想，两世记忆他可以当成是读了两本书，那为什么……他有一大堆的问号逻辑不通。
只好爬起来，趿拉着酒店的拖鞋走去，挪了一张藤椅坐在了白榆的对面，静静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等到白榆抬眼看他，韩英才问：“你有没有去别的地方找过他，四大洋七大洲，地球这么大，兴许他不在这一块呢？又或者他都去了外太空了？”
白榆不说话，韩英又继续说：“时空真的是并存的吗？过去、现在、未来，那你有没有都去找过呢？也许他去了他原来的时空，也许……”
“小英，我饿了。”白榆打断了韩英的话，淡淡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