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也很后悔遇见我吧？”白榆问韩英。
韩英想了想：“我的遭遇跟你的关系好像不大，反倒是我让你吃了不少苦。”
白杨微微蹙眉。
白榆对她道：“我恢复了小英凡尘两世记忆？”
韩英回头看向似乎有些担心的白杨：“放心，我还是我。”随即脑仁一紧，“你先下去帮师兄，我怕他顶不住，师弟尸变了。”
“那这边丢给你行吗？”白杨抱胸。
“问题不大，等你解决了再来帮忙也不迟。”韩英说。
白杨走后，钟毓就站在旁边望着韩英虚空理丝，白杨刚才说的话似乎并没有引起什么，可他看白榆的目光却明显多了几分情绪。
“是在之后遇见了小和尚吗？”韩英说，“你那时候有点难看，确实像纵欲过度。”
“小英，我们也是要分别的，不管你最后成仙成佛还是灰飞烟灭，你们都有尽头，只有我，遥遥无期。”
韩英勾了一下唇：“那确实挺痛苦的，世界毁灭你都死不了吗？”
“世界不会毁灭的，毁灭的是这个世界，当文明到一定程度，就会重置。然后经过亿万年的演变，又开始恢复生机，出现人类，人类慢慢繁衍进化，直到又一次进入成熟的文明，然后再毁灭，周而复始。而其他的世界也是差不多的步骤，只是不在同一个时间段，有落后的，有先进的，有一片荒芜的初始，有断壁残垣的废墟，当人类探索到外星世界建立了连接，就快了。”
韩英“嘿”了一声：“你告诉我秘密，我也没办法传递。”然后回头看钟毓，“你也别费力气了，不会有人信你的话。”
“我曾寻找一个人几百万年，也坚信只要不放弃，上苍终会给我回应。后来，上苍给我回应了，却发现我一直苦苦寻找的人再不是从前的那个人了，一世又一世的轮回，就算找回记忆，他也牵扯太多了。”
“那是因为你移情别恋了。”韩英说，“和尚的那一世，你跟他说过，那人是你招魂来的另一个时空的人。”
白榆定了定，沉默的望着韩英。
“然后呢？你说的太少了。”韩英叹口气道，“世子的那一世，你没跟他说一句心底事，也怪他，那一世他太功利了，一心想当王，把你当成了助他弑父夺位的神明。”
白榆抿起了唇。
韩英又继续道：“我觉得你也没必要愧疚，虽然最后他为你万劫不复了，但人都死了，有没有来世他根本不在乎。就像一个人是失忆了还是死了，对他自己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白榆淡淡道：“那也只是你认为，你做不了你下一世的主，那时的他兴许就不会这么想了。”
韩英笑了笑说：“是啊，下一世的那人就不再是现在的我了，此时的我仅代表此刻的我，但我这一生，过去与未来，此时的我也做不得主呀。”
白榆也跟着笑了一下：“我恢复你两世记忆好像对你没什么影响。”
“多少会有点。”韩英整理着手中的丝线，“哪怕读两本书，看两部电影，也会有些感想的。”
正说着话，钟毓忽然捂住胸口倒了下来。
韩英两手捏出兰花指，倏然回头，目色一惊：“操，他怎么又被鬼上身了！”
“他的命太阴了，一撞就中。”白榆说着语气带上了几分怪异，对韩英道，“舌尖血用的不是挺顺手么，再点他的印堂！”
韩英丢下手中的细丝，依言再次咬了自己的舌尖，可他对驱鬼小法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
但即便如此，舌尖血依旧有用，鬼魂附不住，恍惚就要脱离，可又不离开，韩英问白榆：“怎么办？”
白榆道：“那就猛一点，狗血淋头。”
韩英一口咬重了，嘴里全是血，想着别浪费，对着钟毓就是一顿喷，血沫子溅了满脸。
那鬼终是抗不住，尖利的叫嚣了一声飘走了。
啸声太过刺耳，韩英耳膜震震，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钟毓抹了一把自己的眼睛，有些讶异的看看韩英，又扭脸看向了白榆。
他这下能看见捆缚在白榆身上的细丝了。
“为什么我的舌尖血有用？”韩英问白榆，“我早不是童子了。”
“此童子非彼童子。”白榆说，“人不会无缘无故当和尚的，何况那年的你，悟性极高。”
韩英眉尾一扬：“难道我是阿修罗转世？”
钟毓跪过去，也想帮忙整理白榆身上的细丝，眼中的情绪更浓重了。
“白杨的话你别放在心上。”白榆温声对钟毓说，“那一千多年，她不在，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钟毓咬了一下唇，垂着眼眸道：“我就说感觉你很熟悉。”
“那小丫头说话很难听，脾气还大，一看就是家里大人没教好。”韩英也蹲了下来，两人一起搭把手理起来方便一些。
“那结局呢？”钟毓问白榆。
“我度过你很多次，都没能成功，可能是我当时法力不够，来不及了，你快寿终了，你安慰我没关系，你说你想去人间。”
钟毓的眼中闪着星光：“我小时候是不是见过你？”
“你此生命苦，唯有红颜能改你命，为了给你这张脸，我的修为耗尽了。”白榆说着看向韩英，“为此我错过了小英的十八岁，等到白杨来，已经是前几天。”
“万幸，小英还活着。”
韩英低着头：“何必呢！”
“是呀，好累啊，但也要不了多久了。等这个世界毁灭了，我就找不到你们了。哪一天，连白杨也会不在了。”
白榆这话说完，三人都沉默了。钟毓手也巧，和韩英默契的配合着，不消两炷香的时间，就把万缕千丝给理成了一捆绳。
“这东西怎么来的？”韩英拿着丝线打量。
“炼器。”白榆说，“用仙的魂炼，炼出克仙的法器。”
韩英：“仙？”
“当然不可能是大仙，就是一些所有成或即将要成的小仙家。”白榆说。
“那鬼仙是不是就是刚才楼下变换成你的东西？”韩英又问。
白榆道：“我不知道呀，当时在院子里，我让小青蛇进屋去时，就已经中招了。”
“他模仿你可是惟妙惟肖，我都没有发现蹊跷，是不是说明他已经跟着我们有一段时间了？”韩英说着又摇头，“可他没有见过白杨，不知道你有剑。”
“也可能他的目标不是我，我没法被炼化，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用处。”白榆说，“他的目标或许是你，也有可能是师兄，或者是……师弟。”
韩英难得有了危机感：“那就是三脚猫了，刚才他都被操控了！”
“先换身衣服吧，你这衣服都破了。”钟毓去拿了几身自己的衣服，都是古风款，但不夸张，属于日常也可以穿的，关键好看的同时还简便，没有反锁的捆带，而且有里衬，不会那么透。
韩英早发现了，白榆的衣服就如同白杨的那身苗疆服，都是随着肉身一起的，但看白榆换上了，他也没多话。
钟毓又去拿了梳子、玉簪、发带，帮白榆做了个仙侠风的长发飘飘。
有点过去骚气了，韩英看不过去：“这不方便吧！”
钟毓想了想也对，于是就给梳了一条大麻花辫，发尾绑了一个点翠的发饰，沉甸甸的压着，将白榆的肩背臀条线都给勾了出来。
但这点翠是个老东西，平时都在盒子里好好保护着，只是钟毓觉得白榆配，也想表示一点心意。
白榆将辫子拉到了身前，手上托着辫尾的发饰，不光是点翠，上面还镶嵌了三颗红蓝绿碧玺，加上又是纯金托底。
“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做得了主吗？”白榆问。
“我家哥哥不看重这些，寻来也只是为哄我开心的。”钟毓说着把手上的梳子也给了白榆，“这是仿古做的展品，也是哥哥买来送我的礼物，我用不着，你留着吧。”
“心意就领了，但我也不需要这些。”白榆将梳子和点翠都放在了一旁，取了一个发带将发尾绑好，“我有什么需要，小英会买给我的，这身衣服为应急，就谢谢了。”
韩英：“我可买不起，不如你自己去偷去抢去骗的好。”
“我就是怕他家哥哥回来说我是骗子才不敢拿的。”白榆说着脸带一抹非比寻常的笑意，“跟你过吃糠咽菜的日子我也愿意，我喜欢清贫的生活。”
韩英：“不好意思，我现在还没离婚呢！”
白榆问：“那你什么时候离？”
韩英道：“离也不是为你离的。”
白榆：“可你婚内出轨了，和我。”
韩英：“我也不是出的你一个，海了去了，那几分钟算什么呀！”
白榆“唔”了一声，竟然不要面子这么自曝的。
钟毓当没听见，目光始终追随白榆，虽然没有记忆，但感觉不会出错，这就是自己一直信仰的神，那年在寒冷的雪中出现，说要给他改命的神。
白榆从身上掏出还剩下的两枚铜钱，一枚给了钟毓：“这个戴着吧，护身的，可保你此生无虞。”
钟毓伸手接过，盯着掌心的铜钱。
韩英也伸手：“另一个给我吗？”
白榆想了想，把另一枚也给了钟毓：“一个带身上，一个收起来，以防身上的丢了，还有备份。”
韩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