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可以,小白前夜也是躲你师弟身后替他起的五雷火。”韩英虽然一点都没听明白但一脸正经。
杨朝:“……”
“那我呢?”韩英又问,“要我帮什么忙?”
“你留在这。”白榆示意杨朝,“速度快点,子时都要过了。”
杨朝下车又过来敲了敲窗:“仙符顶不了多长时间,你要是害怕就高声背诵文天祥的《正气歌》,从‘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行。’一直背到‘当其贯日月,生死安足论。’高才生来的,会吧?”
韩英望向立在雨中的白榆:“你没话吗?”
“没有。”白榆说。
“我有。”韩英说,“我要是有意外,你不用疯魔,下辈子早点遇见我,在我还单纯善良美好且干干净净的时候,要是晚了,就别来认我。”
白榆听说清浅一笑:“一千五百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但我看见你,还是忍不住叫出了你的名字。”
韩英倏然顿住。
杨朝摇着头叹了一口气。
这两人一走远,韩英就把车熄火,车窗也被他按下,这个时候他反而不在乎了,点了支烟默默的抽了起来。
白榆在的时候,虽然浑身都被雨水浸透,但始终有一股清新的味道萦绕,人一走开,就是韩英厌恶的那种半湿不干的黏腻土腥味。
夜色黑的只能看见烟头的红点,四下一片寂静,当听不见任何的声音,人就会有一种坠入无间的感觉。
韩英抽完一支烟,正准备关窗,忽然听见一个声音问:“是这边吧?”
另一个声音说:“有点诡异啊!”
先一个又道:“你怕什么,咱们本来就是鬼!”
韩英手里还夹着烟头,歪着脑袋闭眼装睡,一声惊呼已经到了耳边:“靠,谁他妈把车停这边,吓我一大跳。”
“别大惊小怪的,这还有个大活人呢,让开点,别跟人家冲撞了。”
“关我叼事,大夜里的睡在荒郊野外,不就是找死!”那人抱怨,“勤勤恳恳当了一辈子的小科员,谁知道死了还要继续为奴为婢,什么时候才是尽头,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为什么不让我去投胎?”
“别怨了,都能长生了还不知足,现在投胎的名额那么少,哪还有好胎轮到你投?”
“那当个鬼差有什么好?干到灰飞烟灭也不可能升职,连个大饼都不给画的。”
“这才叫真诚,没人类那么虚伪,混混日子也不需要内耗了不是?”
两人聊着天就走开了,韩英本是装睡,但眼睛闭了一会儿就感觉又酸又胀,摸黑锁好车门翻身到了后座,拿了个枕头盖住脸就睡下了。
心大一点,睡眠就很好,正好又累又困的,伴着嘀嗒雨声很快就睡着了。
然后又被刚才那两个地府基层公务员给吵醒了,韩英心想怪不得升不了职,鬼气这么强他们都没发现不对劲,还蠢的都不知道偏一点方向,依然从他的车里穿过。
已经到了深睡眠,他们的惊恐叫声还混到了韩英科幻大片的梦里,害得韩英也跟着一下惊醒了。
“刚才那是什么?!”
“不知道,高手打架咱别凑热闹,快走,我生前就是因为吃瓜被牵连,小命呜呼的。”
“那不汇报吗?”
“怎么汇报?上面一问摇头三不知,是嫌命太长吗?没见过别人是怎么下地狱的吗?”
韩英没好气的骂了一声,睡得不舒服,按理下雨天不该太热的,但睡了一觉浑身的汗,他起来又坐到了驾驶座,通了电把空调给开了。
想抽烟,但不敢开窗了,忍住内心的那股空洞,喝了几口水还找了块糖,开始全神贯注的望着车外的情景。
确实有打斗声,伴随尖锐的啸声,暴雨裹挟雷电,黑雾被撕裂爆出紫红的光,婆娑树影有风动,似有鬼魅窜出四散。
韩英心知该闭眼,但还是忍不住找寻,直到看见熟悉的身影朝他奔来,他的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砰砰砰”跳的他都忘了呼吸。
“小英,快躲开!”
韩英一下呆了,望着一身青衣青丝拂面的白榆,一霎间仿若记忆穿越了时空,他站在血雨腥风之下,耳边全是绝望的呼啸。
“好疼!”
韩英没能躲开,白榆替他挡住了冲击,挡风玻璃上全是血水,但白榆并没有倒下,很快就起身过来进到了车里。
雨还在下,雨刮器很快的将鲜血刮除干净,韩英还是愣愣的盯着前方,又重复了一句:“好疼啊!”
“小英。”白榆轻轻的叫了韩英一声。
韩英缓缓扭过头来,凝视着白榆说:“原来我真的见过你。”
白榆缄默了片刻,然后才轻声的问:“在哪里?”
韩英一怔,呆滞的目光瞬间回神,回道:“在梦里,刚刚。”
白榆抬抬眉眼,笑着嗅了嗅鼻子问他:“你嘴里吃的什么?”
韩英不敢再看他的脸,也不敢接他的话,只问:“师兄呢?”
说师兄师兄就到了,杨朝整个人都像是镀了银光,雨丝落在他的身上瞬间就化了雾,怪风变成了罡风,不,他在起风!
“他还要干什么?”韩英直接给看呆了,生死存亡之际,师兄也不隐藏了。
白榆也替杨朝捏一把汗:“请他家老祖帮忙。”
“三元门下弟子杨朝,尊奉梅山法主……”杨朝一边念咒一边交诀,呼呼大风起,自身银光几乎与黑雾形成对峙,在他最后伸掌对天之时,忽见蓝色火光漫天,但势头太大他撑不住,“欻”的银白闪电划过,“轰”的一下,杨朝被直挺挺的劈倒了。
“快去把他拖来!”白榆指挥韩英。
韩英一点没犹豫,快速开车门奔去将杨朝给拎上车,可身后鬼魅也很快的追上来了,韩英没有一点对抗之力,紧急关头问白榆:“有办法吗?”
白榆还没回答,韩英又说:“你先避开,那些东西不会惹你,快隐身,隐成我看不见的形态。”
“小英,我死不了的。”白榆望着韩英说。
“那你不疼吗?”韩英加重了语气,“别这么折磨自己,越这样越难受!”
“别着急,本座还行!”被雷劈晕的杨朝从后座坐起,突兀的举起了手。
韩英皱眉看他,明明还是师兄的身躯,但见他结印时手指枯瘦却又压着一身劲骨。那手上的指甲又长又尖,但带着风霜,不似美甲的轻浮,锋利胜武器。
“这不是师兄。”白榆见韩英表情讶异,解释道,“这是他的传度师尊元神在扶持。”
韩英刚要缓口气,白榆又说:“但他不能再多留了,否则他家这位很有出息的小掌门就要变成只有口气的活死人。”
“是呀,本座这就要离开了。这结界还能再保你们片刻,那下面……”这人说着看了看白榆,“不胜感激。”
白榆手一指,如仙人一般:“从那走,不得耽搁!”
“那这个……”那人递上来一块竹片。
白榆不接,却说:“会替你交给他。”
韩英都看不出来那人什么时候走的,就听见杨朝骂骂咧咧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操,妈了个巴子的,点背到家了。”
看见韩英和白榆坐在前排,同步的看着他,他左手过来抓住韩英的肩一脸欲哭无泪:“你说这叫什么?girls help girls吗?那两只女鬼竟然联手了!!!啊,操啊,我祖宗都给请出来了,还他妈的干不过,这辈子没这么窝囊过!”
“不干女人就会被女人干,因果报应。”韩英奚落了一句。
杨朝还没意识到自己右手抓着东西,勒紧拳头就给了韩英一下,那竹片划到了韩英的脸,眼看要见血,白榆瞬间把杨朝打开了:“小心,符节不能见血。”
杨朝被推开,一愣后盯住了自己手上的东西:“这是?这是……”
“这是什么?”竹片上有符文,但韩英看不懂,虽然也不在意,却还是捧哏的问了一句。
“兵符。”白榆回答,“他家的独门绝技。”
“兵符?还能借调阴兵吗?这么牛逼?!”韩英更不懂了,就这么一块其貌不扬的竹片,是不是有点潦草呢?
“哎哟,我家可没这个本事。”杨朝心虚的赶忙将符节收了起来,“要有这本事我还跟这较什么劲?”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白榆示意韩英开车。
黑雾散了一些,但对一般人来说还是容易被迷住,韩英开了大灯,以几乎暴力的方式冲了出去。
杨朝已经拿到了他师弟的魂魄,也能感受到他师弟肉身的存在,一路指引韩英开车过去。
淅淅沥沥的大雨还是让天色比往常更暗,韩英随着杨朝的提示把车开到了镇上的一处小区里。
这种小区属于回迁房,片区很大,人员繁杂,但基本上以本地人居多,且居民们还保留着传统的丧葬习俗。
社区专门划分几块地方用于葬礼和化库,可能以前还不至于这么阴森,但有鬼作恶的事估计已经传开了,整片小区都被黑暗笼罩,只有那几块彩棚被灯光照出更加诡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