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会不会见鬼,韩英还是往会合点开去了,车子已经走上了小路。
“小白一定是受了很大的苦,不然不会这么生气。”韩英厚着脸皮再次把手伸过去了,这次握住了白榆的手,本想再说些什么,忽然脸色一怔,一脚刹车停了下来。
“你怎么……”韩英抖了抖,脸一下就白了。
白榆几分冷淡又几分委屈的说:“我的肉身也遭到了破坏,要再等一等,才会恢复。”
“破坏?什么程度的破坏?!”韩英方才背着他,是感觉他轻了一点,但并没有太明显,而且他是有呼吸的。
“就是……”看出韩英是真的担心,白榆也不跟他计较了,“我要是凡人的话,也死了。但我不是,死不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谁干的?”韩英很急切的想知道他怎么了,他确实有呼吸,可他没有脉搏,盯着他的胸膛,也看不见跳动。
白榆抿着嘴巴又不说话了,在韩英要来脾气的时候,他目视前方抬了抬头:“师兄来了。”
韩英随着白榆的目光看去,眼拙,能看出鬼神的眼睛愣是没看见师兄在哪,于是……
花了大几万改装的大灯确实不错,将暴雨照成了万千细丝,杨朝丧气的立于雨丝中,被光射的皱起了脑门。
但除了师兄,身后还有一堆脏东西,被大灯照的往后退了退,却很快有了上前的趋势。
韩英紧急关了灯,所有车灯,再又“啪”的一下全都打开,杨朝果然利用这短暂的忽悠时间冲了过来,但韩英不敢鲁莽开车门,再又全都关了灯,“啪”又一下打开时,杨朝贴在车门上冲着韩英大喊:“我你妈!”
“噔”一声,车门解锁,杨朝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韩英来不及多话,在犹豫是否要把杨朝踹下去之时,单手以全身之力将白榆提了过来,放到了自己的腿上。
杨朝没空骂人,一边念诀一边结印,甚至都没时间拿出准备好的朱砂,一拳抡向了白榆,揍出血用手指沾了就在车窗上画符。
韩英:“……”
“操!”画了一大半,后面杨朝给忘了,临时抱佛脚往身上掏笔记。
韩英:“……”
“师兄?”白榆一脸娇弱,大人不记小人过的给杨朝提醒,凭空比划了剩下的符文。
韩英:“……”
杨朝又往白榆嘴角沾些鲜血,转脸去给补上,再回来虚心请教可有错漏。
韩英:“……”
白榆点了一下头,三人同时舒了一口气。
不怪杨朝学艺不精,这是他从别处偷师来的,此符不需盖印,仅以自身之力就能进行加持,百邪不侵。
车里形成一个密闭空间里,也是杨朝结印加持,但即便他现在很重要,韩英缓过气来还是毫不留情的给了他一拳。
“警告一次,敢再动手就不会这么客气了。”韩英揉着白榆刚刚被杨朝挥拳的心口。
“他五脏六腑都没了,还在乎我这一拳吗?”杨朝顶了顶自己的腮,不妨韩英手这么快,还是给磕出血了,早知道咬自己的舌头算了。
韩英:“……”
白榆抓住韩英还在揉他心口的手,小声的说:“别动我,疼。”
韩英这会儿有点不是滋味了,小白还在生自己的气吗?再气的话,他心里也觉得委屈了。
沉默了片刻,韩英抬头去问杨朝:“怎么能给他缓解?”
杨朝避开眼神,找借口:“我家的符怕是对高人没什么用。”
“有用。”韩英十分笃定。
杨朝无奈从身上拿出他早先画好的符,白榆看也没看的说:“这些应该不管用。”
“我也知道啊,哪有续五脏六腑的呢!”杨朝抽出一张空白的黄符纸,再用他自己带的辰砂,毛笔蘸上,埋头下去写了一列列的蝇头小字。
韩英也没打扰,直到杨朝写完,他才接来给白榆看。
“三官手书?”白榆瞅了杨朝一眼,“你倒是挺讲究。”
杨朝意有所指道:“肯定要忏悔啊,怕有神仙怪罪,不肯协助弟子。”
白榆“呵”了一声。
韩英:“……”
杨朝又低头下去,给白榆画续五脏六腑的符,图画好之后他要填自家的秘字,小眼睛瞟了瞟韩英和白榆。
“不看,不看。”韩英把白榆的眼睛蒙住了,睁大自己的眼睛对杨朝说,“放心,我看了也不懂。”
杨朝也计较不了许多了,他家的秘字不是什么神仙讳字或其他,而是很复杂的神秘图案以及杨朝自己的授箓心印,写好之后掐诀念咒,再吹一口气,盖上本门法印,最后填内秘,符成。
韩英的手只是象征的挡了一下,白榆也没有假装不看,见杨朝已经接了大印,那这一派等于他就是掌门了。
有意思了,倒是没想到。
但杨朝这掌门应该也没多少拥护者,因为他们没有像样的山门,徒弟学成后基本上都可以自立门户。没有大印就自行节制,再不受原先教门的约束,少了祖先之力不代表他们就不行,牛逼的人照样厉害。
但接了大印却离开的一般少见,可能离开之前发生了什么冲突或者要隐瞒什么,所以才说的是被逐出师门。大印不是想抢就能抢来的,除了上一任掌印看重口口相传各种秘术,还要看天意和机缘。
杨朝的大印应该是从他的师叔杨先云的手中接来的,不给杨晨也能理解,也不是非要传给受自己箓的弟子。
即便条件有限,但整个过程还是非常严谨的,杨朝让韩英帮忙夹住燃香,他这边摇着铃,再将刚刚画的符烧掉的同时还要念咒,咒念的特别含糊,韩英就听见他开头一句“弟子观请祖师XXX……”名字就给模糊了,后面也全是模糊的,只有最后一句“奉请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灵赦!”
有这一句是好事,说明是正派正道。
没有接圣水,杨朝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要来扯白榆的衣服,韩英将他手打开,自己来给白榆解衣。
杨朝将自己湿漉漉的衣服揉成一团,先蹭了蹭白榆的唇,随即在他整个腹部擦了一遍,过程中手指没忍住触了一下。
韩英下意识想推开,但又停住了,小白虽在他的怀里,可他却觉得很遥远。
杨朝不动,抬眼有些不解的问白榆:“本体?”
白榆不答。
“即便是仙,也是危险重重,就不怕有什么……”如若刚才不是他来,那这人不就要一直被困住吗?关键还要被啃食,就算啃完了再长,如此反复,光疼痛的折磨就要被逼疯了。
白榆还是不答。
不回答杨朝也不强求,湿嗒嗒的衣服又给穿了起来。
说来很扯,但真的神奇,肉眼可见的,白榆原本平平的心口开始缓慢起伏了。
杨朝也没来过这种,试探的问白榆:“有什么不适吗?”
白榆反问他:“你可有何不适?”毕竟全靠杨朝的自身之力与功法。
“区区凡人,何德何能能救仙。”杨朝过分谦虚等于骄傲。
“不值一钱。”白榆说,“但谢谢。”
韩英看他俩有来有回而自己一点忙都帮不上,觉得自己很没用。
“小英,给我把衣服穿好。”白榆主动给台阶。
韩英立刻来劲了,罕见的殷勤。
杨朝看的无语,笑问白榆:“您老这是训狗呢?”
韩英“汪”了一声,然后酸酸的说:“没机会以身相许了。”接着一指杨朝,“他有男朋友。”
白榆:“……”
杨朝:“……”
“刚才不成功吗?”白榆打破了一时的诡秘,问杨朝。
“是,不行。”杨朝说,“这个地方已经是鬼域了。”
“如果你师弟的肉身被毁了,你预备怎么办?”白榆又问。
杨朝说:“那就只能认命了。”
“没必要防备我,我从不过问是非对错,只是提醒一句,借尸还魂属诡术,你若逆天而行,到时候不是写一封手书就能免罪了。”白榆说。
这话说的容易叫人冒火,韩英很识大体的对怀里的白榆说:“师兄还不是想你能给他指条路,但又怕成了你的忌讳。”
白榆睨了一眼韩英,回脸对杨朝说:“那你请猖兵吧,智取不行,就来硬的。”
杨朝有些勉强:“现在?就地?我可没这个本事当场就能招收兵马,我又不是魏无羡,能招个灵来问话都废老鼻子劲了。”
白榆不在意杨朝装傻的眼神,直言道:“你受箓时你师父不可能不拨给你一些人马护身,这些兵马都是跟着你的,即使是在异地也不需要再带通关文碟赶来。何况,你已是掌门了。”
杨朝摇头,很坚决道:“不可以,他不是……不能轻易叨扰。”
“我知道你们门派请的是东方九夷兵。”白榆完全睁开了鹤眼,盯着杨朝道,“不敢打扰天猖的话,那就请地猖吧!”
“可是……”杨朝明白这人不是一般的高人了,于是不再玩心眼老实道,“师叔将宝印交给我时,千念万念,不到生死存亡之际……”
“放心,你行持还低,能效低微,放出来认一下人是好事,真要等到为民族大义,不见得你那时就有一呼万应的能力。”白榆说,“下坛兵马没那么多的忌讳,我可以在你身后,以你之名助你请兵。”